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團圓(二)

關燈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團圓(二)

【第八十四章】

謝香一聽,面色微微一變,低聲說道:“這未免也太危險了,這裏都是蟲族的領地,你孤身一人闖蕩進來,怕是……”

程青梧理解謝香的顧慮,抓握住她蒼朽的手,牢牢摁在自己的掌心腹地裏,溫聲說道:“此行是我和元帥一同起來的,我和他共同駕駛著星際最厲害的機甲,所以我們不怕的。”

謝香抿著唇沒有說話,不知是在顧慮著什麽。

程青梧又道:“對了,父親在哪裏?”

這句話仿佛是一根薄薄的尖刺,一下子紮中了謝香的心房。

她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程青梧不明白謝香為什麽哭,他溫和地用拇指細細揩掉母親的眼淚,心中忍不住揪起了一小塊兒,說道:“父親怎麽了?”

難道父親已經在戰亂當中……

似乎洞察出了程青梧的心思,謝香反握住了程青梧的手,道:“你父親沒死,他還活著。”

程青梧道:“那父親現在在哪裏?”

謝香哽咽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父親就在營帳裏。”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簇淬了寒霜的利箭不偏不倚紮中了程青梧的心臟,他呼吸也隨之一滯。

他偏過頭,怔怔地望向身後。

那只雄蟲正立在不遠處的火塘子裏,火塘子噴薄而出的火光將雄蟲的身影映照得格外溫和,沒了原先的肅穆之氣。

雄蟲是半人半蟲的結構,他的腦袋和左半身都是蟲子的身軀,只有右半身維持著人類的形態。

他面容是蟲子的黑色頭顱,有數雙碧藍色的橢圓狀覆眼,有一只尖銳鋒利的口器,整個面龐完全沒有一絲人類的特征,模樣猙獰而可怖。

但雄蟲的眼神並不會讓人感受殺氣。

甚至……讓人覺得很溫和。

就像是慈藹的長輩看待孩子的眼神。

程青梧與這麽多蟲族交過手,那些蟲族看人類的眼神從來都是充滿殺意且冷漠的,且沒有任何個人的感情在裏面。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蟲族可以說是毫無人性的物種。

但在今時今刻,程青梧居然在一只雄蟲身上看到了罕見的人性,還有溫情。

他懷疑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是他的錯覺嗎?

謝香的意思是,這只雄蟲難道是他的生父程屹松嗎?

難怪了……

難怪與這只雄蟲初見的時候,雄蟲會用如此慈藹又如此悲傷的眼神看著他,就像是一個長輩看著自己的孩子。

如果雄蟲真的是自己的父親,那一切就完全說得過去了。

程青梧遏制住內心的震愕,道:“父親……”

雄蟲想要試探性地走到程青梧面前,口器微微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可他道不出屬於人類的語言,只好作罷。當下,它想伸出一截人類的手臂來擁抱他,但囿於某些緣由,雄蟲又畏葸不前,作勢要縮回手臂。

程青梧闊步走上前,牽握住了雄蟲那一只人類的手,“父親。”

雄蟲訝異於程青梧居然會反握住他,覆眼之中流露出了溫情觸動的色彩,它張開口器,想要發出“青梧”這個音,但只能發出虛弱的氣聲。

程青梧彎了彎眼睛,眸眶濡濕,溫聲說道:“父親,我能聽到,我都聽到了,我聽到你在輕喚我的名字。”

謝香仿佛看到了父子團圓的場景,淚珠止也止不住地灑落下來,道:“青梧,你有所不知,六七年前,我們穿過蟲洞,一下子就來到了蟲族的領地,我們的運輸艦和艦艙內都被蟲族占據了。或許我們是第一批來到了蟲族領地的人類,蟲主並未殺掉我們,而是讓我們跟蟲族一起生存。”

追憶起往事時,謝香的語調慢慢悠悠的,“蟲主見我們不能打仗,就讓我們當後勤,將治療艙的功能覆刻安裝在蟲艦上,我們自然想也不想就峻拒了。我們都希望蟲主給我們一個痛快的了斷,但蟲主並沒有這樣做,他還是讓我們存活了下來,但代價就是,你的父親他……他被……”

謝香似乎是再也不忍心說下去,捂臉痛苦起來。

程青梧只能先摟住了謝香,不斷輕輕拍打著她的背部,安撫著她。

謝香與程屹松在零區生活了許多年,受盡了許多苦楚,他身為親人來到了他們的身邊,他們常年繃緊的那一根心弦,一下子就斷了。

許多委屈也如潮水般傾湧而出。

好不容易安撫住了謝香的情緒,謝香才慢慢地說道:“蟲主就讓蟲兵們押送著你父親,去到了蟲主所在的老巢,給他註射了蟲族基因,把他變成了蟲族……”

“只要把你父親變成蟲族,蟲主它們就相信,你父親會徹底斷掉會故鄉的念想,事實上也是如此,你父親失去了人類的語言,在蟲族生存的環境浸淫許久,生活習性也變得跟尋常的蟲族無異。但唯一沒有變過的一點就是,他始終記得我,也記得你和白起。”

“蟲族基因是有很大的副作用的,會讓人的意識逐漸變成蟲族的意識。你的父親生怕自己會忘記你和白起還有我,就用小刀在自己的胳膊上鏨刻下你們的名字還有我的名字。”

謝香所說的每一句話,字字句句儼同一顆巨石,一舉敲砸在程青梧的心口之中,掀起了萬丈狂瀾。

他張了張嘴唇,卻是再也道不出一句話。

他的目光落在了程屹松的胳膊上。

程屹松穿著一件陳舊的灰色厚襖,程青梧走上前,將襖子拉開,一截獨屬於的人類的、蒼老的胳膊上,出現了一道刀刻的鮮明痕跡。

這些痕跡鏨刻著三個名字。

依次是:謝香、程青梧、程白起。

刀刻得很深,結了一層很厚的血痂。

這些傷口,光是看著,就顯得很觸目驚心。

程青梧難以想象,父親是憑借著一種什麽樣的決心,用尖銳的刀鋒往自己的皮膚鏨刻下一道深色的傷痕。

程青梧心臟怦然直跳,那一顆心臟庶幾要跳出了嗓子眼兒。

虧他還誤解了父親。

而且沒有認出來。

程青梧心中感到非常的愧怍。

他眸眶一陣濡濕,抓握住程屹松的手,想要道歉。

程屹松卻是擺了擺手,示意他根本不用道歉。

謝香道:“零區的時間與其他區域的時間完全不一樣,這裏流淌得很快,我們在這裏差不多過了四十多年了。”

四十多年?

程青梧很訝異。

可是,從他們的角度出發,程屹松與謝香只是失蹤了六七年左右,但在父母所在的時區裏,卻是已經度過了四十多年的光景。

太不可思議了。

零區果真與其他區域的時間不一樣。

零區的時間膨脹得特別快,時間的流速幾乎達到了5.7:1的程度,幾乎是其他區域過去一個小時,相當於零區過去了五點七個小時。

這種時間的流速太恐怖了,說不出是好還是壞。

徹底理解了時間流速不同比的問題,程青梧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謝香與程屹松居然比他想象得當中要衰老。

原以為只是失蹤了六七年,其實已經在零區度過了四十多年的光景。

他的心情久久難以平覆。

這晌,雄蟲指了指晏疏野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想要問他是誰。

程青梧將晏疏野從營帳門簾的位置徐緩地拉了過來,向謝香和程屹松解釋道:“他叫晏疏野,是聯邦的元帥,這次是他遣人將追蹤器扔入蟲洞之中,你們在追蹤器上發送了求救信號,我們才追根溯源找到了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