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 87 章（新修）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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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新修） 出逃
天亮後, 綁匪們做好補給，換了一輛外形普通的貨車，繼續上路。
在完全封閉的車廂內, 由於缺乏一個可靠的參照物, 時間的衡量尺度變得極其模糊。只能感覺貨車一路顛簸，不知道究竟開了多久, 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往何方。
這種不確定性令氣氛變得極度壓抑與恐慌，梁穗抖得更厲害了。
“怎麽回事，他們應該已經拿到贖金了吧？”藍卿玉估摸了一下現在的大致時間，不安地問, “為什麽還不放人？該不會……”
撕票。
這個恐怖的念頭像一把利刃，高高懸在眾人頭頂。一時間,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五個綁匪輪流開車, 車廂始終都處在顛簸中, 梁穗已經忍不住吐了一次, 臉色越來越白。孔昀在這天夜裏也發起了燒，怕嚇到他們兩個, 他沒有聲張, 但在檢查過自己的傷勢後，心情到底變得越來越沈重。
不知過了多久, 車終於停了。
梁穗聞到一點汽油的味道。
一個光頭綁匪打開車廂門, 給他們丟了幾個幹硬面包跟兩瓶礦泉水。孔昀強撐著拖起傷軀, 陪笑問：“大哥, 你們都拿到錢了，帶著我們幾個也是累贅，不如早點把我們放了吧。”
那光頭也是一副典型的域外民族的長相，氣質兇悍, 一身腱子肉，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聽到孔昀發問，便斜睨他一眼，冷冰冰道：“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你們走。老實點，別惹事。”
車門再次合上了。
貨車又繼續開了兩天。
兩天後，梁穗正在睡夢中，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巨大的震響，他一個激靈爬起來，驚魂未定地望著車廂壁——雖然，什麽都看不到。
緊接著又是轟隆一聲巨響。
“是炮火聲。”孔昀聲音虛弱，他的傷勢沒有得到救治，這幾天持續惡化，昏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我們、咳咳咳……我們估計快到邊境了。”
藍卿玉升起希望：“他們是不是打算在邊境放人？”
也是，北境邊緣雖然常年戰亂，但對這幫亡命之徒來說卻是最好的掩護。這時拿了錢，丟下他們幾個累贅，是最好的選擇。
“不知道，但願如此吧。”
晚上綁匪又來給他們送飯，這次來的是其中那個年紀看著最輕的，一頭稀薄的黃毛，一進車廂眼珠子就直往兩個Omega身上貼。孔昀不動聲色地往他們前面擋了擋。
放下食水，那黃毛又從兜裏掏出根巧克力棒，往梁穗面前遞了遞。
梁穗沒接。
黃毛急了，抓起梁穗的手就往他手裏硬塞，塞著塞著手腳就不老實起來，四處亂摸。
“餵！你別碰他！”
孔昀掙紮著過來阻攔，梁穗也拼命反抗。黃毛罵了幾句，見一時不能得手，幹脆轉身朝著另一邊明顯更加柔弱的藍卿玉撲去，一副一刻也忍耐不了的猴急樣。
“啊！救命！救命！”藍卿玉嚇得魂飛魄散，“你離我遠點！”
車廂門被猛地踹了一腳，大胡子陰沈著臉走進來，將藍卿玉身上的黃毛拽起來往外面一扔，擡腳就踢，黃毛被踢得連連求饒。
藍卿玉小臉煞白，連滾帶爬地躲到孔昀身後。
大胡子扭頭看了他們一臉，又踹了地上打滾的黃毛一腳，惡狠狠罵了句什麽，把門關上了。
得、得救了……
藍卿玉劫後餘生，拼命擦拭著自己剛才被黃毛碰到的地方，又是憤怒又是惡心，這種下等Alpha，竟然也敢覬覦自己！
“糟了。”孔昀臉色極其難看，聲音低若耳語，“卿玉，梁穗，聽我說，咱們得早做打算，這幫綁匪，他們應該不打算放人了……”
“什麽？”藍卿玉不敢置信，“可是，他們已經拿到贖金了！”
“拿到了，但他們想要更多……”孔昀又咳嗽一聲，語氣異樣地凝重，“剛才那個大胡子說，黃毛再敢對他們珍貴的貨源動手動腳就砍了他的手……”
一個懷孕的劣等Omega，一個還未被標記的優等Omega。
兩者都屬於人口販賣市場上相當搶手的資源。
即便是孔昀這個Alpha，雖然價值比不上Omega，到底也是有利可圖——比如那些永遠存在巨大缺口的器官供應市場。
他們一個也不想放過。
藍卿玉腦子裏轟地一聲，身體癱軟在地。
該死、該死、該死……！
藍霄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窩囊廢，這麽簡單的事居然都能出這麽大的岔子！
他找的這幫人，這幫不守信譽貪得無厭的匪徒，是打定主意要黑吃黑了！
-
夜裏下起暴雨，劈裏啪啦打著車頂壁，吵得人睡不著覺。
突然，貨車猛一急剎。車廂內負責看守人質的兩名綁匪瞬間驚醒，跳起來，舉著棍棒警惕四周。
孔昀悄悄睜開眼，按住發抖的梁穗跟藍卿玉，仔細傾聽外面的動靜。
駕駛室前響起一陣說話聲。
人很多，聲音雜亂，似乎也不怎麽友好。他對羅斯語不算精通，有幾個單詞聽不出懂，根據回答猜測，應該是有人把車攔住，想向這夥綁匪索要過關費——馬上就要入境了。
攔路的會是什麽人？接應的蛇頭？附近的村民？還是……
“砰！”
孔昀聽到了槍聲。
是朝天放的空槍，沒有打中□□的聲音。警告意味很強烈，隔著厚實的車廂壁都能聽出外面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再不控制，恐怕即將發展成械鬥。
其中一個綁匪坐不住了，朝同伴使了個眼色，自己抄起球棒下了車。
孔昀心跳加快，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兩個Omega。
他們顯然也接收到這個信號，呼吸聲停滯一秒，盡量保持著不引人註目的躺臥姿勢，註意力卻都放在了僅剩的這名綁匪身上。
一個人的話，就算對方有武器，也不是全無勝算。
時機要把握好。
現在還不行，再等等……耐心等等……
前方的喧嘩聲越來越響，孔昀聽到一道聲音怒喊：“不可能！五十萬！少一個子兒都別想過！貨也得分我們一半！”
“二十萬，”大胡子的聲音冷冷響起，“高於這個價格，交易就免談，我們另外找人過關。”
先前那個聲音更加憤怒：“你說免談就免談？你當這是誰的地盤！”
“誰的地盤？”光頭大笑，“就你們這幾個前線都不敢上的懦夫，占了條關隘收保護費，真當自己是將軍了？”
就是這句話點著了火藥桶。
對面那夥人——應該是逃兵，響亮地罵了句臟話，孔昀下一刻便聽見外面炸開一片嘈雜。雨聲、叫罵聲、腳步聲、還有人重重摔倒在地的悶響，鬧哄哄亂作一團，推搡鬥毆的激烈響動裏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槍響。
車廂裏的綁匪見勢不妙，也抄起家夥，轉身去拉車門，想下去幫忙。
就是現在！
這兩天來一直有氣無力地癱在地上、虛弱得令人升不起多少警惕心的Alpha猛地彈起，眨眼間便撲到綁匪背上，右臂狠狠箍住對方脖頸，動作幹凈利落得像是已經在腦海裏排練了成千上百遍，朝著兩個Omega大吼：“跑！”
梁穗打了個激靈，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站了起來，掙開手上早已悄悄磨松的紮帶，和藍卿玉一起飛快跑向車廂門。
那綁匪反應極快，立即往後一仰頭，後腦勺重重撞上孔昀鼻梁。一陣劇烈的酸麻炸開，眼前白光亂閃，溫熱的液體立刻從鼻腔湧了出來。
孔昀視野模糊了一瞬，但手臂沒有松——不能松，松手就完了。
綁匪手肘鐵錘般砸向他骨折的肋間，劇痛感讓孔昀幾乎弓起身體，但他咬緊了牙關，口腔裏彌漫開鐵銹的味道，對想要過來幫忙的梁穗大喊：“別管我！開門往外跑！”
時間寶貴，不能讓前面被絆住的其他匪徒發現不對折返回來！
門上插銷插得極緊，三人這幾天僅靠一點面包裹腹，體力流失嚴重，藍卿玉抖著手，半天都沒能把插銷拔開，急得直掉淚，這時突然聽見身後一長串叫罵——那綁匪掙脫了孔昀，朝他們抓來了！
“啊！”
孔昀爆發出一聲怒吼，再度拖著身體撲上來，使出吃奶的力氣勒住綁匪脖頸，小臂青筋暴起，宛如鐵鉗般收緊：“快點——”
綁匪反手抽出腰間匕首，一刀捅進了孔昀側腹中！
鮮血四濺。
梁穗呆住了。
在彌漫視野的血紅色中，那張俊美的面容變得扭曲、猙獰、兇狠，宛如一頭垂死反撲的野獸，他掄圓胳膊，握拳重砸在綁匪太陽穴，嘶吼著：“跑啊！！！”
插銷終於拔出來了。
暴雨聲灌進車廂，梁穗跳下去，最後看了一眼孔昀。
他已經將綁匪壓到了地上，正一拳一拳狠毆著他的頭部，自己胸腹間也接連中了幾刀，鮮血染紅了大片衣服，紅色的雨水順著車廂底板流了下來。
身體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本能地揮拳，砸下，一拳又一拳，將所有的力氣、恐懼與憤怒都匯集在拳頭上。
指骨觸碰到的地方由堅硬逐漸變得軟綿。
那人手裏的匕首不知何時掉了下來，喉嚨裏發出一種奇怪的嗬嗬叫喊，身體抽搐著，慢慢不動了。
孔昀記不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停手的。
身體倒下之後，視野也跟著顛倒錯亂。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看出那兩個正在漆黑雨夜裏拼命向前奔逃的人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渙散的視線已經很難分辨，但心中卻覺得慰藉，漫溢過水一般的柔情。
曾經喜歡過的Omega。
曾經傷害過的Omega。
曾經的罪惡，懺悔，遺憾……朦朧的，後知後覺的一切。
一切都離他而去了。
-
“放下武器！”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三輛悍馬引擎同時轟鳴，雪亮的氙氣大燈驟然亮起，如同三把利刃，劈開了濃稠夜色，直直刺向哨所前方這片剛剛結束混戰的空地。
好不容易才打服了這夥不肯乖乖交錢的刺頭，正摁著留作抵押的兩個小子等著他們老大把貨抓回來贖人的大兵們悚然一驚，齊齊回過頭，正好對上了一排黑洞洞的步槍槍口。
“所有人放下武器！”車載擴音器裏傳來一道低沈的男聲，用英語與羅斯語各喊了一遍，“重覆——所有人放下武器！我們是私人軍事承包商，受雇於人質家屬。無關人員放下武器不殺！”
大兵們最先反應過來，他們畢竟受過正規訓練，雖然當了逃兵，但對戰場態勢的判斷力還在：三輛車，至少六到八名武裝人員，裝備精良，戰術配合默契，不是他們這幾個殘兵敗將能對抗的。
而且對方目標明確——人質。跟他們這些收過路費的可沒有直接利害關系。
只可惜，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為首的大兵遺憾地咂咂嘴，倒也灑脫，舉起手，朝對面前這幫毫不掩飾冷冽殺氣的雇傭兵點頭示意，帶著剩下的五個人迅速退入了哨所中，掩上門窗，表示不願插手兩幫人的紛爭。
最後一輛車內的高志遠也松了口氣。
褚二催得急，他們這次跨境追捕的權限只申請到了情報支援層面，交火的事交給了褚家高價雇來的這支精銳雇傭兵。但能兵不血刃解決問題自然最好，回去他報告也能寫得輕松點。
眼看著雇傭兵頭領已經將那兩個綁匪抓了過來，高志遠一邊下車，一邊給好友撥去了個電話：“餵，褚二……哦，江特助，你老板呢？救護車來了嗎？那家夥也真是的，開個車恨不得要飛起來，跟他說了這邊的路況覆雜，就是不聽，這下好了，撞車了吧？唉，年輕人啊，就是沈不住氣……”
江淮在電話那頭幾次試圖開口打斷都沒能成功。
他在剛才的那場小型車禍裏不慎咬到了舌頭，一張口就滿嘴冒血，傷勢不重，但極其影響吐字，急得滿頭熱汗：“高、高警長……我們褚總……”
行動收官在即，高志遠壓根兒沒留意江淮說了什麽，只顧志得意滿地發表講話：“要我說你們兩個非武裝人員也別來湊熱鬧了，回醫院等著得了，我們這邊已經把人質解救……”
“頭兒！”一個手下焦急地喊他，“那兩個人質不在車上！”
“什麽？”
高志遠吃了一驚，連忙走過去一看，只見車廂裏倒著兩個人，一個應該是綁匪，腦袋跟爛西瓜似的，早就沒氣了；另一個是個高高瘦瘦的Alpha，也是這次被擄走的人質之一，肚子上好幾個血窟窿，出氣多進氣少，眼看著也要不行了。
但是這次解救行動最關鍵的兩個人質，那兩名Omega，都不在車上。
高志遠眉頭緊皺，也顧不得掛電話，安排守在不遠處的救護車過來把這個Alpha拉走，自己又匆匆走到被扣押的兩個綁匪身邊，問：“就他們兩個？加上車廂裏那個死的，還差倆人呢？”
“不知道，附近只找到這兩人，要不搜搜那個哨所？”
高志遠看了看那座簡陋破敗的哨所，摸摸下巴，揪起地上那個眼珠子亂瞟的黃毛小子就是兩耳光，兇神惡煞逼問：“你們同夥呢？把人質帶哪兒去了？！”
黃毛早在被控制起來的時候就嚇破了膽，立即竹筒倒豆子般招了：“人質跑了！我們老大帶人去追了！”
高志遠聽他磕磕絆絆講剛才是怎麽被那幫收保護費的逃兵坐地起價敲竹杠、怎麽一言不發打起來、怎麽發現人質趁亂逃走，又是怎麽不得已雙方講和，對方扣下自己跟弟弟，讓老大帶了另一個兄弟去追人質……
高志遠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順著黃毛手指的方向，看向東邊那邊一眼望不到頭的茂密山林。
這片林子在當地很有名，地勢險峻，說不好哪片地方就會出現個陡坡斷崖的，意外事故頻發。兩個驚慌逃命的Omega，身後還有追兵，又是這麽惡劣的天氣，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就知道，怎麽可能這麽輕松結束。
高志遠長嘆一聲，揮揮手，叫自己從局裏帶出來的手下跟那幫雇傭兵都過來，正準備安排搜救任務，江淮這時也終於止住了嘴裏的血，盡量字正腔圓地大喊：“高警長！我們褚總沒上救護車，他進了路邊的山林裏了！”
高志遠驚訝：“什麽？”
“他說，呃，他感覺那片林子裏有點不對勁，好像有人呼救……我根本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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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全封閉的車廂內, 由於缺乏一個可靠的參照物, 時間的衡量尺度變得極其模糊。只能感覺貨車一路顛簸，不知道究竟開了多久, 也不知道究竟要去往何方。
這種不確定性令氣氛變得極度壓抑與恐慌，梁穗抖得更厲害了。
“怎麽回事，他們應該已經拿到贖金了吧？”藍卿玉估摸了一下現在的大致時間，不安地問, “為什麽還不放人？該不會……”
撕票。
這個恐怖的念頭像一把利刃，高高懸在眾人頭頂。一時間,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五個綁匪輪流開車, 車廂始終都處在顛簸中, 梁穗已經忍不住吐了一次, 臉色越來越白。孔昀在這天夜裏也發起了燒，怕嚇到他們兩個, 他沒有聲張, 但在檢查過自己的傷勢後，心情到底變得越來越沈重。
不知過了多久, 車終於停了。
梁穗聞到一點汽油的味道。
一個光頭綁匪打開車廂門, 給他們丟了幾個幹硬面包跟兩瓶礦泉水。孔昀強撐著拖起傷軀, 陪笑問：“大哥, 你們都拿到錢了，帶著我們幾個也是累贅，不如早點把我們放了吧。”
那光頭也是一副典型的域外民族的長相，氣質兇悍, 一身腱子肉，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聽到孔昀發問，便斜睨他一眼，冷冰冰道：“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你們走。老實點，別惹事。”
車門再次合上了。
貨車又繼續開了兩天。
兩天後，梁穗正在睡夢中，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巨大的震響，他一個激靈爬起來，驚魂未定地望著車廂壁——雖然，什麽都看不到。
緊接著又是轟隆一聲巨響。
“是炮火聲。”孔昀聲音虛弱，他的傷勢沒有得到救治，這幾天持續惡化，昏迷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我們、咳咳咳……我們估計快到邊境了。”
藍卿玉升起希望：“他們是不是打算在邊境放人？”
也是，北境邊緣雖然常年戰亂，但對這幫亡命之徒來說卻是最好的掩護。這時拿了錢，丟下他們幾個累贅，是最好的選擇。
“不知道，但願如此吧。”
晚上綁匪又來給他們送飯，這次來的是其中那個年紀看著最輕的，一頭稀薄的黃毛，一進車廂眼珠子就直往兩個Omega身上貼。孔昀不動聲色地往他們前面擋了擋。
放下食水，那黃毛又從兜裏掏出根巧克力棒，往梁穗面前遞了遞。
梁穗沒接。
黃毛急了，抓起梁穗的手就往他手裏硬塞，塞著塞著手腳就不老實起來，四處亂摸。
“餵！你別碰他！”
孔昀掙紮著過來阻攔，梁穗也拼命反抗。黃毛罵了幾句，見一時不能得手，幹脆轉身朝著另一邊明顯更加柔弱的藍卿玉撲去，一副一刻也忍耐不了的猴急樣。
“啊！救命！救命！”藍卿玉嚇得魂飛魄散，“你離我遠點！”
車廂門被猛地踹了一腳，大胡子陰沈著臉走進來，將藍卿玉身上的黃毛拽起來往外面一扔，擡腳就踢，黃毛被踢得連連求饒。
藍卿玉小臉煞白，連滾帶爬地躲到孔昀身後。
大胡子扭頭看了他們一臉，又踹了地上打滾的黃毛一腳，惡狠狠罵了句什麽，把門關上了。
得、得救了……
藍卿玉劫後餘生，拼命擦拭著自己剛才被黃毛碰到的地方，又是憤怒又是惡心，這種下等Alpha，竟然也敢覬覦自己！
“糟了。”孔昀臉色極其難看，聲音低若耳語，“卿玉，梁穗，聽我說，咱們得早做打算，這幫綁匪，他們應該不打算放人了……”
“什麽？”藍卿玉不敢置信，“可是，他們已經拿到贖金了！”
“拿到了，但他們想要更多……”孔昀又咳嗽一聲，語氣異樣地凝重，“剛才那個大胡子說，黃毛再敢對他們珍貴的貨源動手動腳就砍了他的手……”
一個懷孕的劣等Omega，一個還未被標記的優等Omega。
兩者都屬於人口販賣市場上相當搶手的資源。
即便是孔昀這個Alpha，雖然價值比不上Omega，到底也是有利可圖——比如那些永遠存在巨大缺口的器官供應市場。
他們一個也不想放過。
藍卿玉腦子裏轟地一聲，身體癱軟在地。
該死、該死、該死……！
藍霄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窩囊廢，這麽簡單的事居然都能出這麽大的岔子！
他找的這幫人，這幫不守信譽貪得無厭的匪徒，是打定主意要黑吃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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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下起暴雨，劈裏啪啦打著車頂壁，吵得人睡不著覺。
突然，貨車猛一急剎。車廂內負責看守人質的兩名綁匪瞬間驚醒，跳起來，舉著棍棒警惕四周。
孔昀悄悄睜開眼，按住發抖的梁穗跟藍卿玉，仔細傾聽外面的動靜。
駕駛室前響起一陣說話聲。
人很多，聲音雜亂，似乎也不怎麽友好。他對羅斯語不算精通，有幾個單詞聽不出懂，根據回答猜測，應該是有人把車攔住，想向這夥綁匪索要過關費——馬上就要入境了。
攔路的會是什麽人？接應的蛇頭？附近的村民？還是……
“砰！”
孔昀聽到了槍聲。
是朝天放的空槍，沒有打中□□的聲音。警告意味很強烈，隔著厚實的車廂壁都能聽出外面的火藥味越來越濃，再不控制，恐怕即將發展成械鬥。
其中一個綁匪坐不住了，朝同伴使了個眼色，自己抄起球棒下了車。
孔昀心跳加快，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兩個Omega。
他們顯然也接收到這個信號，呼吸聲停滯一秒，盡量保持著不引人註目的躺臥姿勢，註意力卻都放在了僅剩的這名綁匪身上。
一個人的話，就算對方有武器，也不是全無勝算。
時機要把握好。
現在還不行，再等等……耐心等等……
前方的喧嘩聲越來越響，孔昀聽到一道聲音怒喊：“不可能！五十萬！少一個子兒都別想過！貨也得分我們一半！”
“二十萬，”大胡子的聲音冷冷響起，“高於這個價格，交易就免談，我們另外找人過關。”
先前那個聲音更加憤怒：“你說免談就免談？你當這是誰的地盤！”
“誰的地盤？”光頭大笑，“就你們這幾個前線都不敢上的懦夫，占了條關隘收保護費，真當自己是將軍了？”
就是這句話點著了火藥桶。
對面那夥人——應該是逃兵，響亮地罵了句臟話，孔昀下一刻便聽見外面炸開一片嘈雜。雨聲、叫罵聲、腳步聲、還有人重重摔倒在地的悶響，鬧哄哄亂作一團，推搡鬥毆的激烈響動裏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槍響。
車廂裏的綁匪見勢不妙，也抄起家夥，轉身去拉車門，想下去幫忙。
就是現在！
這兩天來一直有氣無力地癱在地上、虛弱得令人升不起多少警惕心的Alpha猛地彈起，眨眼間便撲到綁匪背上，右臂狠狠箍住對方脖頸，動作幹凈利落得像是已經在腦海裏排練了成千上百遍，朝著兩個Omega大吼：“跑！”
梁穗打了個激靈，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站了起來，掙開手上早已悄悄磨松的紮帶，和藍卿玉一起飛快跑向車廂門。
那綁匪反應極快，立即往後一仰頭，後腦勺重重撞上孔昀鼻梁。一陣劇烈的酸麻炸開，眼前白光亂閃，溫熱的液體立刻從鼻腔湧了出來。
孔昀視野模糊了一瞬，但手臂沒有松——不能松，松手就完了。
綁匪手肘鐵錘般砸向他骨折的肋間，劇痛感讓孔昀幾乎弓起身體，但他咬緊了牙關，口腔裏彌漫開鐵銹的味道，對想要過來幫忙的梁穗大喊：“別管我！開門往外跑！”
時間寶貴，不能讓前面被絆住的其他匪徒發現不對折返回來！
門上插銷插得極緊，三人這幾天僅靠一點面包裹腹，體力流失嚴重，藍卿玉抖著手，半天都沒能把插銷拔開，急得直掉淚，這時突然聽見身後一長串叫罵——那綁匪掙脫了孔昀，朝他們抓來了！
“啊！”
孔昀爆發出一聲怒吼，再度拖著身體撲上來，使出吃奶的力氣勒住綁匪脖頸，小臂青筋暴起，宛如鐵鉗般收緊：“快點——”
綁匪反手抽出腰間匕首，一刀捅進了孔昀側腹中！
鮮血四濺。
梁穗呆住了。
在彌漫視野的血紅色中，那張俊美的面容變得扭曲、猙獰、兇狠，宛如一頭垂死反撲的野獸，他掄圓胳膊，握拳重砸在綁匪太陽穴，嘶吼著：“跑啊！！！”
插銷終於拔出來了。
暴雨聲灌進車廂，梁穗跳下去，最後看了一眼孔昀。
他已經將綁匪壓到了地上，正一拳一拳狠毆著他的頭部，自己胸腹間也接連中了幾刀，鮮血染紅了大片衣服，紅色的雨水順著車廂底板流了下來。
身體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本能地揮拳，砸下，一拳又一拳，將所有的力氣、恐懼與憤怒都匯集在拳頭上。
指骨觸碰到的地方由堅硬逐漸變得軟綿。
那人手裏的匕首不知何時掉了下來，喉嚨裏發出一種奇怪的嗬嗬叫喊，身體抽搐著，慢慢不動了。
孔昀記不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停手的。
身體倒下之後，視野也跟著顛倒錯亂。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才看出那兩個正在漆黑雨夜裏拼命向前奔逃的人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渙散的視線已經很難分辨，但心中卻覺得慰藉，漫溢過水一般的柔情。
曾經喜歡過的Omega。
曾經傷害過的Omega。
曾經的罪惡，懺悔，遺憾……朦朧的，後知後覺的一切。
一切都離他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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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武器！”
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三輛悍馬引擎同時轟鳴，雪亮的氙氣大燈驟然亮起，如同三把利刃，劈開了濃稠夜色，直直刺向哨所前方這片剛剛結束混戰的空地。
好不容易才打服了這夥不肯乖乖交錢的刺頭，正摁著留作抵押的兩個小子等著他們老大把貨抓回來贖人的大兵們悚然一驚，齊齊回過頭，正好對上了一排黑洞洞的步槍槍口。
“所有人放下武器！”車載擴音器裏傳來一道低沈的男聲，用英語與羅斯語各喊了一遍，“重覆——所有人放下武器！我們是私人軍事承包商，受雇於人質家屬。無關人員放下武器不殺！”
大兵們最先反應過來，他們畢竟受過正規訓練，雖然當了逃兵，但對戰場態勢的判斷力還在：三輛車，至少六到八名武裝人員，裝備精良，戰術配合默契，不是他們這幾個殘兵敗將能對抗的。
而且對方目標明確——人質。跟他們這些收過路費的可沒有直接利害關系。
只可惜，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為首的大兵遺憾地咂咂嘴，倒也灑脫，舉起手，朝對面前這幫毫不掩飾冷冽殺氣的雇傭兵點頭示意，帶著剩下的五個人迅速退入了哨所中，掩上門窗，表示不願插手兩幫人的紛爭。
最後一輛車內的高志遠也松了口氣。
褚二催得急，他們這次跨境追捕的權限只申請到了情報支援層面，交火的事交給了褚家高價雇來的這支精銳雇傭兵。但能兵不血刃解決問題自然最好，回去他報告也能寫得輕松點。
眼看著雇傭兵頭領已經將那兩個綁匪抓了過來，高志遠一邊下車，一邊給好友撥去了個電話：“餵，褚二……哦，江特助，你老板呢？救護車來了嗎？那家夥也真是的，開個車恨不得要飛起來，跟他說了這邊的路況覆雜，就是不聽，這下好了，撞車了吧？唉，年輕人啊，就是沈不住氣……”
江淮在電話那頭幾次試圖開口打斷都沒能成功。
他在剛才的那場小型車禍裏不慎咬到了舌頭，一張口就滿嘴冒血，傷勢不重，但極其影響吐字，急得滿頭熱汗：“高、高警長……我們褚總……”
行動收官在即，高志遠壓根兒沒留意江淮說了什麽，只顧志得意滿地發表講話：“要我說你們兩個非武裝人員也別來湊熱鬧了，回醫院等著得了，我們這邊已經把人質解救……”
“頭兒！”一個手下焦急地喊他，“那兩個人質不在車上！”
“什麽？”
高志遠吃了一驚，連忙走過去一看，只見車廂裏倒著兩個人，一個應該是綁匪，腦袋跟爛西瓜似的，早就沒氣了；另一個是個高高瘦瘦的Alpha，也是這次被擄走的人質之一，肚子上好幾個血窟窿，出氣多進氣少，眼看著也要不行了。
但是這次解救行動最關鍵的兩個人質，那兩名Omega，都不在車上。
高志遠眉頭緊皺，也顧不得掛電話，安排守在不遠處的救護車過來把這個Alpha拉走，自己又匆匆走到被扣押的兩個綁匪身邊，問：“就他們兩個？加上車廂裏那個死的，還差倆人呢？”
“不知道，附近只找到這兩人，要不搜搜那個哨所？”
高志遠看了看那座簡陋破敗的哨所，摸摸下巴，揪起地上那個眼珠子亂瞟的黃毛小子就是兩耳光，兇神惡煞逼問：“你們同夥呢？把人質帶哪兒去了？！”
黃毛早在被控制起來的時候就嚇破了膽，立即竹筒倒豆子般招了：“人質跑了！我們老大帶人去追了！”
高志遠聽他磕磕絆絆講剛才是怎麽被那幫收保護費的逃兵坐地起價敲竹杠、怎麽一言不發打起來、怎麽發現人質趁亂逃走，又是怎麽不得已雙方講和，對方扣下自己跟弟弟，讓老大帶了另一個兄弟去追人質……
高志遠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順著黃毛手指的方向，看向東邊那邊一眼望不到頭的茂密山林。
這片林子在當地很有名，地勢險峻，說不好哪片地方就會出現個陡坡斷崖的，意外事故頻發。兩個驚慌逃命的Omega，身後還有追兵，又是這麽惡劣的天氣，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就知道，怎麽可能這麽輕松結束。
高志遠長嘆一聲，揮揮手，叫自己從局裏帶出來的手下跟那幫雇傭兵都過來，正準備安排搜救任務，江淮這時也終於止住了嘴裏的血，盡量字正腔圓地大喊：“高警長！我們褚總沒上救護車，他進了路邊的山林裏了！”
高志遠驚訝：“什麽？”
“他說，呃，他感覺那片林子裏有點不對勁，好像有人呼救……我根本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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