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朕說：無能，無能至極！……
關燈
小
中
大
第50章 第 50 章 朕說：無能，無能至極！……
死罪可免, 活罪難逃。
有時候人說不上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對李離火來說，哪項選擇對她更有利, 她就會去選哪一項。
之前定國公府和費家全死, 是對李離火有利的選擇。
現在，留一留定國公，是對她有利的選擇。
李靜瑤想要留在北境，攻打北狄西關, 為大景邁出踏平西北全境的第一步。
李離火很看好她。
但同時，李離火又必須得考慮到很多問題。
北境距離京城太遠了，而現如今大景的軍事制度，有些接近唐朝, 各地養府兵, 屯田減輕中央負擔。
後期版圖擴大，很可能會催生出一系列問題。
最需重視的問題, 是中央對地方的掌控力會下降。
大景幅員遼闊，而古代這個交通全靠走，通訊全靠吼的社會，中央想要實現對地方的絕對控制，基本上毫無可能。
哪怕是通訊能力發達的現代，也會出現天高皇帝遠的事情, 更不要說古代了。
當國家的領土擴大到一定程度, 中央對遠方的控制能力就會降到最低，這個時候, 如果不想出現失地的情況，那就只能派遣皇帝的心腹去地方上掌權。
可又得考慮到，地方百姓不信任中央派遣下去的人的情況。
在無法消除民間武裝力量的古代, 不信任催生出的不是溫和的抗議，而是暴力的反抗。
各種矛盾的情況堆積在一起，像是屎山代碼，能運行，但不能碰，一碰全完。
與此同時，邊境的壓力並不會減少。
滅了北狄，還有北狄更西面的國家，新的地緣政治，新的挑戰。
在此現實情況之上，是新領地上會出現的起義、民族矛盾、文化沖突等疊加問題。
想要同化一個地方的人，要用三代人的時間。
將近百年方可改變。
李離火不覺得自己能活到那一天。
一下子想遠了，將思緒拉回來，李離火留定國公一命的主要原因就是李靜瑤，有些類似於將陸慕白放在京城，李靜瑤的親眷，是留在京城的質子。
正如陸慕白不一定能影響到陸思忠的行為，李離火同樣不覺得李聰等人的死活能影響李靜瑤。
但她必須這麽做，和與高太後做戲本質相同，是做給世人看得。
李聰被李離火幾句話，帶的心虛起伏不定，等最後李離火說可以留他一命的時候，他連什麽條件都沒問。
直接從椅子上起來，虔誠跪在地上謝恩。
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能讓這場折磨結束，就行了。
此刻李聰無比“天真”的覺得，在這場生死談判中，結束談判對他而言，是最大的恩賜。
卻不知，往後活著的日子，才是最痛苦的時光。
李離火判了定國公府抄家，李煒問斬。
那些收買費效，為定國公府斂財的旁系，則通通抄家問斬。
雖說最後不是以謀反罪判處定國公一脈，但最後的結果來看，和謀逆沒什麽區別。
無論是嫡系還是旁系，全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李聰確實是留了一條命，但他已經年近六十，唯一的兒子還死了，定國公府都被抄沒，他過了一輩子錦衣玉食的生活，最後不得不搬入尋常百姓的院落之中，過粗茶淡飯的日子。
李聰就此病倒，高明珠本可以和李煒和離，回到高家，卻不知為何，最後搬入小院裏，沒有離開。
可能是她知道，她和李聰能活著，全靠李靜瑤，如果她和離歸家，那她和李靜瑤的關系會更加疏遠。
她覺得，只要李靜瑤回京，她照樣能做風光無限的勳爵夫人。
定國公的爵位，李離火保留了下來，表面上是依舊是李聰，實際上這個爵位已經被李靜瑤預訂，等李靜瑤從北境回來，就能直接繼任。
人人都以為李靜瑤會很快回京，卻不想，李靜瑤此去五年，未曾回來一次。
定國公府的事情告一段落，郭執處理完此事，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場，也就是對費家的清算之中。
清算費家比清算定國公一家，要麻煩許多。
費家人主要生活在祖地隆平，隆平那地方山多水多，人要是想跑，鉆入山林之中生活個三年五載，根本沒人能找到。
普通人入山林可能還有喪命的風險，費家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此地，入山跟回家一樣，輕松極了。
正如魏歡所言，這事兒如果不謹慎著辦，最後會出現逃犯四處奔逃的情況。
去抓人的大理寺之人與當地的官府合作，一共派遣了三千人，封山抓人，最後一統計，竟然還跑了百餘人。
差不多是一個小村落的人數。
這下可麻煩了，人頭和上面的命令不一致，是投入更多兵力，繼續抓人，還是將那些逃犯的姓名畫像登記好，以後碰見就抓，碰不著就算了？
當地府衙傾向於後者，搜山的難度不亞於去攻打京城大營，他們實在是做不到。
千裏迢迢從京城過去的大理寺官員，自然傾向於前者。
少了一兩個人，甚至十幾個人，他們都能回去交差，可這一少少了整整百餘人，怎麽回去交差啊？
當地府衙和大理寺的官員就這百來號人開始了僵持，一僵持就是十天半個月，這期間，不住有人上山搜尋，雖沒做到真正的覆蓋式搜山，但也將邊邊角角全照顧到了。
還別說，從山裏抓出來十來號人。
剩餘的八十餘人，就真的沒了蹤跡。
後來幾日，又從山上找到了一處埋屍地，裏頭有十來具屍體。
奉魏歡之名前來總領此事的大理寺官員兼巡按陸青見到屍體的時候，眉頭緊鎖，一天不見半點兒笑意。
有屍體，說明有沖突，逃上山的人都是和費家沾親帶故的人，他們之間很難發生這種將人打死的矛盾。
真要是內部矛盾，也不會將屍體埋起來。
所以很可能是與外人發生了沖突，最後應該是費家人贏了，否則費家人早跑遠了，哪兒還有餘力給人挖墳。
“曾將軍，山上還有別的犯人，或是山賊？”
能上來就將人打死，不是下手重的逃犯，就是落草為寇的山匪。
當地太守別將曾卓為難地看了一眼陸青，拱手道：“陸巡按明察，因費氏在當地經營多年，附近除了費家外，並無其他勢力。大山中大概有一些原住民。”
正是因為費家的勢力在當地過於牢固，陸青繞過當地知縣，直接找到太守，請了太守別將前來。
當地縣令和費家是穿一條褲子，抓費家人，那縣令的名字也在被抓犯人的單子上。
曾卓畢竟身處府城，距離此地甚遠，他只知道個大概，一問細節，他是一問三不知。
“曾將軍，原住民一事，不會是你道聽途說吧？”
陸青有此懷疑，是因為曾卓之前說費家的事時，沒少往情報裏塞民間的胡言亂語，有些人的身世在曾卓口中成謎，為了不放過任何一個費家人，陸青為此不知浪費了多少時間。
結果大部分都是胡言亂語，連人名都對不上。
曾卓自知理虧，笑得有些勉強，給自己找補了兩句：“本將也是怕有紕漏，萬一放走了不該放的人，朝廷怪罪。”
陸青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曾卓擡頭看了眼窗外，問道：“時辰不早，陸巡按，咱們今日便回吧？”
“明日，本官啟程回京，再搜一搜，剩下那些人一定在一處。”
陸青有些不甘心，可惜時間不等人，他沒辦法繼續在這兒跟曾卓僵持。
府城事情也很多，曾卓不能離開崗位太久。
一聽陸青松口要回京，曾卓松了口氣，隨即他將身邊的人全都派出去，讓他們從別處進山，幫忙搜。
反正最後一天了，沒必要省力，倒不如做出樣子來，堵住陸青的嘴，以免他回京後說自己不配合朝廷行動。
本是做做樣子，沒成想，這一搜還真搜出來點兒東西。
曾卓聽聞有人下山求見時，猜想是附近的獵戶，上山發現了什麽線索。
然後他和陸青就看見了一個身著異族服飾，張嘴說話時，官話一股子當地口音的人。
那人應該是經常和大景的人打交道，還學會了大景的禮節，知道給官員行禮。
“草民見過兩位大人。”
曾卓不想理會此人，他在當地為官，像是這種居住在山中的蠻子，他見太多了。
這些蠻子給他的印象就是兇狠刁鉆，話說不明白，還特別抱團。
增員增地都是當地官員的業績，所以像是這種蠻子，如果願意下山，成為大景的一員，當地官員很樂意接納他們。
但是他們非不，有時候還會攻擊大景人，像是未開化的猴子一樣，沒事兒就搶了東西往山裏跑，頑劣不堪。
陸青從京城來，一輩子都沒來過這麽南的地方，他年輕，膽子也大，見曾卓不理會那異族，便主動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非要見我們？”
在陸青的印象中，百姓懼怕朝廷官員，一般沒事兒不會往跟前湊。
“草民大景的名字叫金慶，隨母住在山裏，住在山上的巫寨裏。”
沒聽說過的地方，陸青繼續聽。
“前兩天，有一夥人殺了我們巫寨的孩子，巫寨的巫祝領了一些兄弟，將那群人綁來，本來是打算祭祀天神……”
“你們要實行人祭？”曾卓面色不善地打斷了金慶的話。
金慶趕緊擺手說：“不不不，人太多了，天神不喜歡人祭，我們、我們問過那群人，他們說自己是費家人，費家人壞，殺了巫寨很多很多人，所以，巫祝說要為族人報仇。”
金慶的大景官話說的不太好，一著急更是前言不搭後語，讓人聽起來很費勁。
曾卓的耐心不多，他的手往自己腰間摸去。
嘰裏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麽，幹脆將人關起來慢慢審問！
陸青一把按住曾卓的手腕，輕聲道：“是逃上山的那些費家人，得來全不費工夫，陛下會很滿意此番章太守的相助。”
曾卓想到領兵來此之前，章太守對他的叮囑，事事聽從陸青所言，務必要讓陛下滿意。
他不敢隨著自己的性子來，幹咳一聲，語氣不耐地問：“你們把那些逃犯都殺了？”
“逃、逃犯是什麽意思？”金慶有些沒聽明白，“沒殺，我們沒殺任何人。”
“沒殺人？”陸青沒再讓曾卓開口，他對金慶口中的沒殺人抱有懷疑態度。
如果那個巫寨真的沒殺人，山上被埋起來的那十幾具屍體是哪兒來的？
算了，只要犯人都抓到就行。
陸青想到這兒，安慰金慶道：“殺了也沒事，他們是逃犯，逃犯就是大景官府要殺的人，他們身上背負著罪名，死不足惜。無論如何，你們巫寨找到了那群逃犯，是為朝堂立了大功，之後我會為你們上奏邀功。”
金慶連逃犯是什麽都不知道，陸青這一大串話裏的意思，他更聽不懂了。
他無措地看了眼曾卓，又看了眼陸青，一咬牙說：“我說不明白，那群人，巫祝命人帶到了山腳下的破屋裏，就在東邊，他們有一些人身上有傷，快要死了，我帶你們去。”
陸青和曾卓對視一眼，察覺到了一些矛盾之處。
兩人沒再拉著金慶問話，從這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子口中，他們應該也問不到什麽了。
陸青則對金慶口中的巫祝產生了興趣，那位巫祝一定知道什麽。
一直到七月初，李離火才收到大理寺送來的奏折。
從京城前往隆平辦案，再到她收到奏折，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中間相隔千裏，信在路上可能要走上十天，所以是一個多月的時間。
再除去陸青在路上的時間，前期準備的時間，他的辦事速度還是挺快的。
看完奏折後，李離火將高曦喊來，一同前來的還有今年的新科進士藺項。
藺項的進士之位在四月份就定下了，五月份李靜瑤及笄之時，藺項還以友人身份出席宮宴，不光有藺項，宮中伴讀全都來了。
那個時候藺項還沒有安定下來，一直到六月份，他才正式進入翰林院，成為一名修撰，以後妥妥議事堂的成員。
高家和定國公府的事情，藺項都沒有參與進來，所以之前談話，李離火只叫高曦來聽。
現在費家的事情還沒完，那些費氏罪人還在路上，藺項可以中途加入。
“看看折子，是陸青送來的，他提到了一些事情，費家可真是膽大包天啊。”
李離火讓高曦先看折子，自己拉著藺項去下棋了。
那折子裏將陸青去往隆平後的所有事情說得十分詳細，所以很有些厚度，一邊看一邊接收信息，需要一定時間。
李離火覺得夠她和藺項下一局殘棋了。
在看折子與下棋中間，藺項想選前者。
實在是跟陛下下棋，太考驗定力，藺項自認定力不足，難以勝任。
下了沒幾步，李離火就有點兒不高興了。
她問：“雖說翰林院裏有不少一門心思做學問的老翰林，但也有許多如你一般的青年才俊，日後朝廷的棟梁，難道，平日裏子誠都不曾與他們打過交道嗎？”
子誠是藺項的字。
是藺詠為他取了一個“誠”字，李離火覺得這個字不太好，藺項的性格本就有些古板，再來個更古板直白的誠，更不適合混官場。
正如此刻下棋。
高曦和李離火下棋，能將李離火哄得心情大好，旁人與李離火下棋，李離火能明顯感覺到對方故意讓步。
不管是哄著她，還是讓著她，本質上都是在皇權面前俯首。
李離火喜歡拉著藺項下棋，是因為藺項完全不會做出以上討好行為，他就是正常發揮。
不故意欺負李離火，也不會讓著李離火，正常下棋，正常贏。
這性子稱得上是一句守禮，可在官場中，卻並不吃香。
李離火以為入朝堂後這麽長時日，藺項應該會有所長進，誰知道反向長進了，藺項開始嫌棄她棋藝不精，不想跟她下了。
李離火會不知道自己什麽水平嗎？她當然知道。
可跟皇帝下棋，無論是皇帝本人還是皇帝對手，目標都不在下棋上，而在於拉近感情，摸清皇帝的脈絡，更好的為皇帝做事。
或許有人會喜歡臣子坦誠，但李離火絕不是那個人。
她不喜歡臣子坦蕩，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在官場上展現的淋漓盡致，更不要說大景如今的政治場環境無比險惡，君子在這個環境裏，是活不下來的。
“臣、臣最近跟在幾位老翰林身邊修史，而且他們每次都去吃喝玩樂，臣還小，祖父不讓臣隨意外出。”
藺項不太好意思地回道。
李離火這才想起來，藺項比高曦還小一歲，只比自己大一歲，十三歲的進士已經夠耀眼了，無須更灼目。
李離火深吸口氣，冷靜了些許。
那折子的內容影響了她，讓她心急了。
“不下了不下了，這殘局留待日後慢慢破解。”
正巧藺項下了一步棋，李離火一看自己要輸得徹底，幹脆不下了。
要下棋的是皇帝，不下的也是皇帝。
藺項應了聲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算了，誰讓人家是皇帝，有任性的資格。
李離火看著藺項在之前記著殘局的紙上落了幾點，隨後收拾棋盤。
藺項全程情緒平靜的嚇人，李離火仔細一想，發現她其實沒見過藺項生氣。
西苑打馬球，模擬戰場等游戲，藺項常常輸給高曦，而且還是慘敗，那也沒見他多氣急敗壞過。
當時她還想著，藺項不愧是藺詠那個老狐貍的孫兒，跟高昶高曙那對兄弟對比明顯。
李離火出神時，藺項已經收拾好了，高曦正好也看完了。
“荒唐，簡直就是荒唐至極！”
高曦拿著看完的折子，走到空下來的棋桌旁，將奏折遞還給李離火，一臉憤怒。
藺項有些吃驚地看了眼她，他此前從未見過高曦如此失態。
那折子裏究竟寫了什麽？
“輪到你看了。”李離火將奏折接過來，轉手遞到藺項手裏，然後她問高曦：“除了荒唐，還有別的想法沒有？”
看到有人比自己更不淡定，李離火就淡定了。
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景要完，有什麽好不淡定的。
情況再差，還能有她剛登基那會兒差嗎？
藺項看得很快，他沒接觸過抓捕費家的前期工作，所以陸青前半張折子的內容，他粗略看一遍便罷。
那些事情都已經結束，他看不看沒有什麽區別。
後面才是重點。
當看見陸青親筆在奏折上寫著“費氏於隆平附近的萬虎山上發現鐵礦，偷采鐵礦長達十七年，期間通過各種手段，坑騙買賣近五千壯年入鐵礦，十七年間，死傷者不下千人”時，藺項手顫抖地連奏折都拿不住了。
“大膽，狗膽包天！”
藺項沒忍住，罵了一句。
費效可是刑部尚書啊，他的家族在老家私挖鐵礦，還害死那麽多人，他知道嗎？
而且鐵礦挖出來，是幹什麽的？
藺項接著往下看，下面的內容更是讓他兩眼一黑。
不知費家是用了什麽手段，竟還關了朝廷的工匠，那些工匠手中有煉鐵技術，煉出來的兵器，和官府所出軍械，沒什麽區別。
陸青在奏折後頭附了那些工匠的姓名籍貫，想問問這些工匠在朝廷檔案裏，是不是全都已經是死人了。
據工匠們自述，他們家中親眷不多，費家將他們的親眷擄來，逼迫他們配合，讓他們假死後入山，他們想跑都跑不了。
李離火滿是嘲諷地笑了一下：“十七年，從父皇時便開始了，若不是邊關的守將們有本事，恐怕，大景早就亡了。”
那些軍械銷往何處，陸青還沒查出來。
李離火已經猜到了。
除了銷往關外，還能往哪兒賣？
賣給朝廷，朝廷肯定不認。
連綿不絕的大山，它悄無聲息地吞噬了許多人的生命，用血肉與烈火，填了費家人的欲壑。
可這十七年，那些為守國土而亡的將士，無辜慘死的礦工，死者身後無辜的家庭，那些傷痛，該如何填滿？
李離火越想越氣，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無能，無能至極！”
她這是在罵先皇，罵朝廷上的大臣，罵當地的官員。
十七年啊，不是十七天，那麽多年，竟然無一人察覺到問題嗎？
還是說，官官相護，上下勾結，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些人的苦難，就變成了合理的犧牲！
李離火不禁想到了皇家私庫裏的金山銀山。
那些錢真的只是海上行商得來的嗎？先皇他定了李聰為托孤大臣之一，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李離火沒法從先皇口中得知真相。
她只能盡量償還枉死者，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
作者有話說：真想斬盡天下貪官，貪官汙吏不得好死
貪官的可恨之處不是貪錢，而是進而害命，害得還是無辜人的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死罪可免, 活罪難逃。
有時候人說不上是活著好還是死了好，對李離火來說，哪項選擇對她更有利, 她就會去選哪一項。
之前定國公府和費家全死, 是對李離火有利的選擇。
現在，留一留定國公，是對她有利的選擇。
李靜瑤想要留在北境，攻打北狄西關, 為大景邁出踏平西北全境的第一步。
李離火很看好她。
但同時，李離火又必須得考慮到很多問題。
北境距離京城太遠了，而現如今大景的軍事制度，有些接近唐朝, 各地養府兵, 屯田減輕中央負擔。
後期版圖擴大，很可能會催生出一系列問題。
最需重視的問題, 是中央對地方的掌控力會下降。
大景幅員遼闊，而古代這個交通全靠走，通訊全靠吼的社會，中央想要實現對地方的絕對控制，基本上毫無可能。
哪怕是通訊能力發達的現代，也會出現天高皇帝遠的事情, 更不要說古代了。
當國家的領土擴大到一定程度, 中央對遠方的控制能力就會降到最低，這個時候, 如果不想出現失地的情況，那就只能派遣皇帝的心腹去地方上掌權。
可又得考慮到，地方百姓不信任中央派遣下去的人的情況。
在無法消除民間武裝力量的古代, 不信任催生出的不是溫和的抗議，而是暴力的反抗。
各種矛盾的情況堆積在一起，像是屎山代碼，能運行，但不能碰，一碰全完。
與此同時，邊境的壓力並不會減少。
滅了北狄，還有北狄更西面的國家，新的地緣政治，新的挑戰。
在此現實情況之上，是新領地上會出現的起義、民族矛盾、文化沖突等疊加問題。
想要同化一個地方的人，要用三代人的時間。
將近百年方可改變。
李離火不覺得自己能活到那一天。
一下子想遠了，將思緒拉回來，李離火留定國公一命的主要原因就是李靜瑤，有些類似於將陸慕白放在京城，李靜瑤的親眷，是留在京城的質子。
正如陸慕白不一定能影響到陸思忠的行為，李離火同樣不覺得李聰等人的死活能影響李靜瑤。
但她必須這麽做，和與高太後做戲本質相同，是做給世人看得。
李聰被李離火幾句話，帶的心虛起伏不定，等最後李離火說可以留他一命的時候，他連什麽條件都沒問。
直接從椅子上起來，虔誠跪在地上謝恩。
不管是死是活，只要能讓這場折磨結束，就行了。
此刻李聰無比“天真”的覺得，在這場生死談判中，結束談判對他而言，是最大的恩賜。
卻不知，往後活著的日子，才是最痛苦的時光。
李離火判了定國公府抄家，李煒問斬。
那些收買費效，為定國公府斂財的旁系，則通通抄家問斬。
雖說最後不是以謀反罪判處定國公一脈，但最後的結果來看，和謀逆沒什麽區別。
無論是嫡系還是旁系，全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李聰確實是留了一條命，但他已經年近六十，唯一的兒子還死了，定國公府都被抄沒，他過了一輩子錦衣玉食的生活，最後不得不搬入尋常百姓的院落之中，過粗茶淡飯的日子。
李聰就此病倒，高明珠本可以和李煒和離，回到高家，卻不知為何，最後搬入小院裏，沒有離開。
可能是她知道，她和李聰能活著，全靠李靜瑤，如果她和離歸家，那她和李靜瑤的關系會更加疏遠。
她覺得，只要李靜瑤回京，她照樣能做風光無限的勳爵夫人。
定國公的爵位，李離火保留了下來，表面上是依舊是李聰，實際上這個爵位已經被李靜瑤預訂，等李靜瑤從北境回來，就能直接繼任。
人人都以為李靜瑤會很快回京，卻不想，李靜瑤此去五年，未曾回來一次。
定國公府的事情告一段落，郭執處理完此事，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場，也就是對費家的清算之中。
清算費家比清算定國公一家，要麻煩許多。
費家人主要生活在祖地隆平，隆平那地方山多水多，人要是想跑，鉆入山林之中生活個三年五載，根本沒人能找到。
普通人入山林可能還有喪命的風險，費家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此地，入山跟回家一樣，輕松極了。
正如魏歡所言，這事兒如果不謹慎著辦，最後會出現逃犯四處奔逃的情況。
去抓人的大理寺之人與當地的官府合作，一共派遣了三千人，封山抓人，最後一統計，竟然還跑了百餘人。
差不多是一個小村落的人數。
這下可麻煩了，人頭和上面的命令不一致，是投入更多兵力，繼續抓人，還是將那些逃犯的姓名畫像登記好，以後碰見就抓，碰不著就算了？
當地府衙傾向於後者，搜山的難度不亞於去攻打京城大營，他們實在是做不到。
千裏迢迢從京城過去的大理寺官員，自然傾向於前者。
少了一兩個人，甚至十幾個人，他們都能回去交差，可這一少少了整整百餘人，怎麽回去交差啊？
當地府衙和大理寺的官員就這百來號人開始了僵持，一僵持就是十天半個月，這期間，不住有人上山搜尋，雖沒做到真正的覆蓋式搜山，但也將邊邊角角全照顧到了。
還別說，從山裏抓出來十來號人。
剩餘的八十餘人，就真的沒了蹤跡。
後來幾日，又從山上找到了一處埋屍地，裏頭有十來具屍體。
奉魏歡之名前來總領此事的大理寺官員兼巡按陸青見到屍體的時候，眉頭緊鎖，一天不見半點兒笑意。
有屍體，說明有沖突，逃上山的人都是和費家沾親帶故的人，他們之間很難發生這種將人打死的矛盾。
真要是內部矛盾，也不會將屍體埋起來。
所以很可能是與外人發生了沖突，最後應該是費家人贏了，否則費家人早跑遠了，哪兒還有餘力給人挖墳。
“曾將軍，山上還有別的犯人，或是山賊？”
能上來就將人打死，不是下手重的逃犯，就是落草為寇的山匪。
當地太守別將曾卓為難地看了一眼陸青，拱手道：“陸巡按明察，因費氏在當地經營多年，附近除了費家外，並無其他勢力。大山中大概有一些原住民。”
正是因為費家的勢力在當地過於牢固，陸青繞過當地知縣，直接找到太守，請了太守別將前來。
當地縣令和費家是穿一條褲子，抓費家人，那縣令的名字也在被抓犯人的單子上。
曾卓畢竟身處府城，距離此地甚遠，他只知道個大概，一問細節，他是一問三不知。
“曾將軍，原住民一事，不會是你道聽途說吧？”
陸青有此懷疑，是因為曾卓之前說費家的事時，沒少往情報裏塞民間的胡言亂語，有些人的身世在曾卓口中成謎，為了不放過任何一個費家人，陸青為此不知浪費了多少時間。
結果大部分都是胡言亂語，連人名都對不上。
曾卓自知理虧，笑得有些勉強，給自己找補了兩句：“本將也是怕有紕漏，萬一放走了不該放的人，朝廷怪罪。”
陸青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曾卓擡頭看了眼窗外，問道：“時辰不早，陸巡按，咱們今日便回吧？”
“明日，本官啟程回京，再搜一搜，剩下那些人一定在一處。”
陸青有些不甘心，可惜時間不等人，他沒辦法繼續在這兒跟曾卓僵持。
府城事情也很多，曾卓不能離開崗位太久。
一聽陸青松口要回京，曾卓松了口氣，隨即他將身邊的人全都派出去，讓他們從別處進山，幫忙搜。
反正最後一天了，沒必要省力，倒不如做出樣子來，堵住陸青的嘴，以免他回京後說自己不配合朝廷行動。
本是做做樣子，沒成想，這一搜還真搜出來點兒東西。
曾卓聽聞有人下山求見時，猜想是附近的獵戶，上山發現了什麽線索。
然後他和陸青就看見了一個身著異族服飾，張嘴說話時，官話一股子當地口音的人。
那人應該是經常和大景的人打交道，還學會了大景的禮節，知道給官員行禮。
“草民見過兩位大人。”
曾卓不想理會此人，他在當地為官，像是這種居住在山中的蠻子，他見太多了。
這些蠻子給他的印象就是兇狠刁鉆，話說不明白，還特別抱團。
增員增地都是當地官員的業績，所以像是這種蠻子，如果願意下山，成為大景的一員，當地官員很樂意接納他們。
但是他們非不，有時候還會攻擊大景人，像是未開化的猴子一樣，沒事兒就搶了東西往山裏跑，頑劣不堪。
陸青從京城來，一輩子都沒來過這麽南的地方，他年輕，膽子也大，見曾卓不理會那異族，便主動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非要見我們？”
在陸青的印象中，百姓懼怕朝廷官員，一般沒事兒不會往跟前湊。
“草民大景的名字叫金慶，隨母住在山裏，住在山上的巫寨裏。”
沒聽說過的地方，陸青繼續聽。
“前兩天，有一夥人殺了我們巫寨的孩子，巫寨的巫祝領了一些兄弟，將那群人綁來，本來是打算祭祀天神……”
“你們要實行人祭？”曾卓面色不善地打斷了金慶的話。
金慶趕緊擺手說：“不不不，人太多了，天神不喜歡人祭，我們、我們問過那群人，他們說自己是費家人，費家人壞，殺了巫寨很多很多人，所以，巫祝說要為族人報仇。”
金慶的大景官話說的不太好，一著急更是前言不搭後語，讓人聽起來很費勁。
曾卓的耐心不多，他的手往自己腰間摸去。
嘰裏咕嚕不知道在說什麽，幹脆將人關起來慢慢審問！
陸青一把按住曾卓的手腕，輕聲道：“是逃上山的那些費家人，得來全不費工夫，陛下會很滿意此番章太守的相助。”
曾卓想到領兵來此之前，章太守對他的叮囑，事事聽從陸青所言，務必要讓陛下滿意。
他不敢隨著自己的性子來，幹咳一聲，語氣不耐地問：“你們把那些逃犯都殺了？”
“逃、逃犯是什麽意思？”金慶有些沒聽明白，“沒殺，我們沒殺任何人。”
“沒殺人？”陸青沒再讓曾卓開口，他對金慶口中的沒殺人抱有懷疑態度。
如果那個巫寨真的沒殺人，山上被埋起來的那十幾具屍體是哪兒來的？
算了，只要犯人都抓到就行。
陸青想到這兒，安慰金慶道：“殺了也沒事，他們是逃犯，逃犯就是大景官府要殺的人，他們身上背負著罪名，死不足惜。無論如何，你們巫寨找到了那群逃犯，是為朝堂立了大功，之後我會為你們上奏邀功。”
金慶連逃犯是什麽都不知道，陸青這一大串話裏的意思，他更聽不懂了。
他無措地看了眼曾卓，又看了眼陸青，一咬牙說：“我說不明白，那群人，巫祝命人帶到了山腳下的破屋裏，就在東邊，他們有一些人身上有傷，快要死了，我帶你們去。”
陸青和曾卓對視一眼，察覺到了一些矛盾之處。
兩人沒再拉著金慶問話，從這話都說不清楚的小子口中，他們應該也問不到什麽了。
陸青則對金慶口中的巫祝產生了興趣，那位巫祝一定知道什麽。
一直到七月初，李離火才收到大理寺送來的奏折。
從京城前往隆平辦案，再到她收到奏折，已經過去兩個月了。
中間相隔千裏，信在路上可能要走上十天，所以是一個多月的時間。
再除去陸青在路上的時間，前期準備的時間，他的辦事速度還是挺快的。
看完奏折後，李離火將高曦喊來，一同前來的還有今年的新科進士藺項。
藺項的進士之位在四月份就定下了，五月份李靜瑤及笄之時，藺項還以友人身份出席宮宴，不光有藺項，宮中伴讀全都來了。
那個時候藺項還沒有安定下來，一直到六月份，他才正式進入翰林院，成為一名修撰，以後妥妥議事堂的成員。
高家和定國公府的事情，藺項都沒有參與進來，所以之前談話，李離火只叫高曦來聽。
現在費家的事情還沒完，那些費氏罪人還在路上，藺項可以中途加入。
“看看折子，是陸青送來的，他提到了一些事情，費家可真是膽大包天啊。”
李離火讓高曦先看折子，自己拉著藺項去下棋了。
那折子裏將陸青去往隆平後的所有事情說得十分詳細，所以很有些厚度，一邊看一邊接收信息，需要一定時間。
李離火覺得夠她和藺項下一局殘棋了。
在看折子與下棋中間，藺項想選前者。
實在是跟陛下下棋，太考驗定力，藺項自認定力不足，難以勝任。
下了沒幾步，李離火就有點兒不高興了。
她問：“雖說翰林院裏有不少一門心思做學問的老翰林，但也有許多如你一般的青年才俊，日後朝廷的棟梁，難道，平日裏子誠都不曾與他們打過交道嗎？”
子誠是藺項的字。
是藺詠為他取了一個“誠”字，李離火覺得這個字不太好，藺項的性格本就有些古板，再來個更古板直白的誠，更不適合混官場。
正如此刻下棋。
高曦和李離火下棋，能將李離火哄得心情大好，旁人與李離火下棋，李離火能明顯感覺到對方故意讓步。
不管是哄著她，還是讓著她，本質上都是在皇權面前俯首。
李離火喜歡拉著藺項下棋，是因為藺項完全不會做出以上討好行為，他就是正常發揮。
不故意欺負李離火，也不會讓著李離火，正常下棋，正常贏。
這性子稱得上是一句守禮，可在官場中，卻並不吃香。
李離火以為入朝堂後這麽長時日，藺項應該會有所長進，誰知道反向長進了，藺項開始嫌棄她棋藝不精，不想跟她下了。
李離火會不知道自己什麽水平嗎？她當然知道。
可跟皇帝下棋，無論是皇帝本人還是皇帝對手，目標都不在下棋上，而在於拉近感情，摸清皇帝的脈絡，更好的為皇帝做事。
或許有人會喜歡臣子坦誠，但李離火絕不是那個人。
她不喜歡臣子坦蕩，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在官場上展現的淋漓盡致，更不要說大景如今的政治場環境無比險惡，君子在這個環境裏，是活不下來的。
“臣、臣最近跟在幾位老翰林身邊修史，而且他們每次都去吃喝玩樂，臣還小，祖父不讓臣隨意外出。”
藺項不太好意思地回道。
李離火這才想起來，藺項比高曦還小一歲，只比自己大一歲，十三歲的進士已經夠耀眼了，無須更灼目。
李離火深吸口氣，冷靜了些許。
那折子的內容影響了她，讓她心急了。
“不下了不下了，這殘局留待日後慢慢破解。”
正巧藺項下了一步棋，李離火一看自己要輸得徹底，幹脆不下了。
要下棋的是皇帝，不下的也是皇帝。
藺項應了聲是，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算了，誰讓人家是皇帝，有任性的資格。
李離火看著藺項在之前記著殘局的紙上落了幾點，隨後收拾棋盤。
藺項全程情緒平靜的嚇人，李離火仔細一想，發現她其實沒見過藺項生氣。
西苑打馬球，模擬戰場等游戲，藺項常常輸給高曦，而且還是慘敗，那也沒見他多氣急敗壞過。
當時她還想著，藺項不愧是藺詠那個老狐貍的孫兒，跟高昶高曙那對兄弟對比明顯。
李離火出神時，藺項已經收拾好了，高曦正好也看完了。
“荒唐，簡直就是荒唐至極！”
高曦拿著看完的折子，走到空下來的棋桌旁，將奏折遞還給李離火，一臉憤怒。
藺項有些吃驚地看了眼她，他此前從未見過高曦如此失態。
那折子裏究竟寫了什麽？
“輪到你看了。”李離火將奏折接過來，轉手遞到藺項手裏，然後她問高曦：“除了荒唐，還有別的想法沒有？”
看到有人比自己更不淡定，李離火就淡定了。
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大景要完，有什麽好不淡定的。
情況再差，還能有她剛登基那會兒差嗎？
藺項看得很快，他沒接觸過抓捕費家的前期工作，所以陸青前半張折子的內容，他粗略看一遍便罷。
那些事情都已經結束，他看不看沒有什麽區別。
後面才是重點。
當看見陸青親筆在奏折上寫著“費氏於隆平附近的萬虎山上發現鐵礦，偷采鐵礦長達十七年，期間通過各種手段，坑騙買賣近五千壯年入鐵礦，十七年間，死傷者不下千人”時，藺項手顫抖地連奏折都拿不住了。
“大膽，狗膽包天！”
藺項沒忍住，罵了一句。
費效可是刑部尚書啊，他的家族在老家私挖鐵礦，還害死那麽多人，他知道嗎？
而且鐵礦挖出來，是幹什麽的？
藺項接著往下看，下面的內容更是讓他兩眼一黑。
不知費家是用了什麽手段，竟還關了朝廷的工匠，那些工匠手中有煉鐵技術，煉出來的兵器，和官府所出軍械，沒什麽區別。
陸青在奏折後頭附了那些工匠的姓名籍貫，想問問這些工匠在朝廷檔案裏，是不是全都已經是死人了。
據工匠們自述，他們家中親眷不多，費家將他們的親眷擄來，逼迫他們配合，讓他們假死後入山，他們想跑都跑不了。
李離火滿是嘲諷地笑了一下：“十七年，從父皇時便開始了，若不是邊關的守將們有本事，恐怕，大景早就亡了。”
那些軍械銷往何處，陸青還沒查出來。
李離火已經猜到了。
除了銷往關外，還能往哪兒賣？
賣給朝廷，朝廷肯定不認。
連綿不絕的大山，它悄無聲息地吞噬了許多人的生命，用血肉與烈火，填了費家人的欲壑。
可這十七年，那些為守國土而亡的將士，無辜慘死的礦工，死者身後無辜的家庭，那些傷痛，該如何填滿？
李離火越想越氣，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無能，無能至極！”
她這是在罵先皇，罵朝廷上的大臣，罵當地的官員。
十七年啊，不是十七天，那麽多年，竟然無一人察覺到問題嗎？
還是說，官官相護，上下勾結，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些人的苦難，就變成了合理的犧牲！
李離火不禁想到了皇家私庫裏的金山銀山。
那些錢真的只是海上行商得來的嗎？先皇他定了李聰為托孤大臣之一，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事到如今，李離火沒法從先皇口中得知真相。
她只能盡量償還枉死者，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
-----------------------
作者有話說：真想斬盡天下貪官，貪官汙吏不得好死
貪官的可恨之處不是貪錢，而是進而害命，害得還是無辜人的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