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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春.藥 小秦多煎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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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春.藥 小秦多煎熬啊

從掛斷電話到登上航班, 許屹的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陸凜說話的語氣。

每一個停頓,每一絲刻意壓下的緊繃,都被他翻來覆去地拆解、咀嚼、放大。

真的脫離危險了嗎?

舷窗外是萬丈雲海,白得刺眼。許屹盯著那片白, 腦子裏卻全是黑的。

下飛機時是深夜。許屹一眼就看見了周恒, 像一根被風吹得快斷的旗桿, 滿臉倦色幾乎要溢出來, 可眼底卻冒著幽幽的光, 亢奮與疲憊擰成一股詭異的緊繃感。

去往醫院的路上, 周恒簡短地說了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秦牧川從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家產權勢他本無所謂,可那群人偏偏把主意打到了許屹頭上——既然如此,誰也別想全身而退。

遺囑上寫得明白,秦牧川只要完成聯姻,便可順理成章繼承一切。

但其實,包含了一個隱藏條件。

若秦牧川因非自願、被迫脅迫或惡意阻撓而無法履行條件, 繼承權將直接作廢, 由家族委員會另行指派繼承人。

而所謂繼承人, 並不擁有家產所有權。

家族絕大部分資產早已鎖進信托, 繼承人不過是信托保護人,只享有收益分配, 行使對核心事務的審議與最終否決權。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享盡權勢、名譽、金錢的同時, 會受到家族的約束和監督,承擔維系家族聲譽、守護基業安穩、制衡內外紛爭的責任,一言一行皆在規則之內,半點由不得肆意妄為。

偏偏秦牧川, 最缺的就是“責任感”。

他外公最初的算盤打得極精:讓秦牧川把TenCore並入家族資產,再順勢推他上位做繼承人。

哈?

別說現在TenCore不在秦牧川名下,就算在、就算地球毀滅,秦牧川也不可能答應。

那老頭既想吞他的產業,又要他賣命出力,想得太美了。

後來又出了聯姻這個事。

秦牧川一開始真的被這老狐貍算計了,以為他退而求其次了。

等東窗事發才發現,老狐貍還是老狐貍,他把眾人看到遺囑之後的行為都預測到了。

他知道秦牧川對許屹情深義重,所以故意用了聯姻這個幌子。

他料定表哥必會心生不滿、鋌而走險,更篤定秦牧川為了護人,必定反擊。

他就是要把秦牧川逼到無路可退——

讓他看清,不管他掌不掌權,都別想安穩度日,不如索性握著實權。

只要秦牧川接管了家業,他一個同性戀,沒有後代,TenCore遺傳給誰?

等秦牧川年紀漸長,自然會明白傳承的意義,TenCore最後不還是歸入家族資產?

秦牧川看穿這層心思時,氣極反笑。

更諷刺的是,即便明知是圈套,他目前也不得不按照被下的套走。

至於表哥被秦牧川反殺後狗急跳墻火拼、秦牧川中槍重傷……反倒成了這場精密棋局裏,唯一不在預料中的意外。

車子穩穩停在私立醫院樓下,周恒先一步下車,替許屹拉開門時,聲音不自覺放輕。

“人在頂層VIP監護室,醫生說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但還沒醒。”

許屹腳步匆匆跟著往裏走,語氣裏壓著一路積攢的不安:“我在國內時就被告知他脫離危險還沒醒,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多個小時了。”

周恒輕咳一聲,“你上飛機的時候,還在手術室。”

言外之意,並沒有脫離危險。

許屹腳步猛地頓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遍體生涼。

“你們……你們居然……”

周恒嘆了口氣,“我當時沒敢接你的電話,剩下的人也就陸凜比較穩了,他也是沒辦法才……”

許屹喉結狠狠滾動,發不出一點聲音,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他一路心急如焚地趕過來,靠著“暫時脫離危險”那點微弱的安慰撐著,結果從頭到尾,只是他們怕他崩潰、怕他亂了心神,編織的一個溫柔謊言。

萬一……

許屹閉了下眼,沒敢往下想,好半晌,才聽見自己艱澀的聲音,“我知道。”

知道他們的無奈和好心,他就是太害怕了。

電梯一路攀升,數字跳動的聲響,在安靜的空間裏格外刺耳。

門一開,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走廊盡頭就是重癥監護室,安靜得只能聽見儀器隱約的滴答聲。

許屹沒有再說話,只是快步走過去,貼在玻璃窗上往裏看。

病床上的人安靜躺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口鼻上覆著氧氣面罩,胸口微微起伏,身上連著好幾根監測線。

往日裏鋒芒淩厲、氣場逼人的人,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

許屹低聲問:“他要在重癥待多久?”

“七天左右,48小時後允許短暫探視。”周恒頓了下,看向許屹,“你請了幾天假?什麽時候回去?”

許屹說:“我離職了。”

“……”周恒若有所思地朝病床上的人看了眼,“那…也好。”

“……”

旁邊有陪護套房,周恒讓許屹先休息一下,倒倒時差。

許屹沒動,“他什麽時候能醒?”

“估計得明天了,”周恒再次提醒,“但就算醒過來,也不能進。”

許屹在飛機上就提心吊膽,沒怎麽睡。此刻腦子困得混沌,睡覺時也處於一種雖然睡著但意識格外活躍的狀態——一會兒是年少時秦牧川說有人中槍倒在他身邊血流成河的畫面,一會兒又是秦牧川倒在血泊中的畫面……

伴隨巨大的恐慌和心悸,飛機從半空掉下來的失重感,許屹猛然驚醒。

然而,讓他更恐慌的是,一直到第二天晚上,秦牧川還是沒醒。

醫生檢查過說沒問題,認為他應該是身體透支太嚴重,在補覺。

補覺?

許屹覺得離譜,和周恒面面相覷。

周恒臉上沒有了秦牧川被推出手術室時的輕松,凝重了些:“也…也不是沒有可能,他最近殫精竭慮,沒怎麽睡。”

話是這麽說,可守在監護室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鈍刀割肉。

許屹就貼在玻璃前,一動不動地看著裏面,他不敢睡,很害怕那些顯示著生命跡象的儀器,出什麽差錯。

旁邊有護士24小時全程監視。

大概半夜一點左右,呼吸發生了波動,秦牧川睜了下眼睛,他似乎往玻璃窗這邊看了一眼,那太短暫了,許屹幾乎以為是錯覺。

醫生過來看過後說很正常,麻藥和大量失血讓人神志渙散,他意識不清醒。

接下來兩天秦牧川也是斷斷續續地醒,每次只勉強睜一會兒眼,沒撐過片刻便又陷入昏睡。

他這兩天一直在掛營養液,臉色比剛看見的時候稍微有了點血色,但嘴唇幹裂蒼白。

醫生說可以稍微進水的時候,許屹穿著防護服進去,用棉簽蘸著溫水,在他唇上塗著潤了潤。

忽地,棉簽頭被輕輕咬住了。

許屹擡睫,對上一雙熟悉的、含笑的、滿是情意的眼睛,是清醒的,不像之前一樣霧蒙蒙的,都不太認人。

許屹心中一熱,聲音裏都是不自知的驚喜,“醒了?”

秦牧川眨了眨眼睛,眼珠子骨碌碌盯著他轉。

他的寶貝明顯有些憔悴,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這些天嚇壞了吧。

秦牧川在心裏默默把讓他變成如此模樣的死老頭子、傻逼表哥罵了個狗血淋頭。末了又自責了一番,痛快承認了他以為永遠都不會跟自己掛鉤的事實——他是個不夠聰明、不夠陰險、不夠了解人性的廢物。中了敵人的陰謀詭計!

但與此同時,他身體裏又流淌著一股莫名的興奮,他想把此刻“為伊消得人憔悴”寶貝抱在懷裏,好好哄一哄。

他擡了擡手,發現只有手指能動,手臂根本擡不起來,於是又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廢物。

許屹把他咬在齒間的棉簽抽出來,“喝點水嗎?”

秦牧川下意識動了動唇,胸口微微一疼,只發出了幾近於無的氣音。他皺了皺眉。

許屹連忙道:“你忍忍,等過幾天才能說話,想喝的話眨眼睛就行了。”

秦牧川舔了舔唇。

許屹餵了他兩勺水,第三勺下去的時候,勺子被秦牧川用舌尖頂了出來。

“不喝了?”

秦牧川沒點頭,雖然安撫不行,撒嬌還是不礙事的。他盯著勺子看了兩秒,視線又落在許屹唇上。

又盯,又落。

反覆暗示,用嘴餵。

許屹:“……”

您真是一睜眼就不消停啊。

天大的事兒到了秦牧川這裏,好像都不在話下,只要有意識就不影響他皮,周遭的空氣都隨著他的蘇醒被激活一樣,冰冷空曠的病房頓時變得生機勃□□來。

許屹拿著勺子的手頓了下,轉頭往玻璃窗瞧了一眼,周恒、褚盈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人都在外面。

他輕輕道:“想都別想。”

秦牧川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用眼神表達哀怨。

許屹低聲哄道:“我再餵你幾勺,你乖一點,探視時間有限,我馬上要出去了。”

秦牧川瞬間瞪大了眼,在許屹餵他水的時候再次咬住了勺子,表示抗議。

許屹:“我不走,就在外面看你。”

那哪行!!

秦牧川像是看到美味聞到肉香,但餓得動都沒力氣動、卻妄想發瘋的狼,他腦子飛速運轉著,思索要怎麽才能讓美味自動湊過來,讓他咬一口。

許屹想著,既然褚盈過來了,秦牧川又清醒了,肯定要留點時間讓她進來的。

他最後又餵了秦牧川一勺水,安撫了秦牧川兩句,正想出去,秦牧川把喝的水吐出來了。

許屹連忙擡手去擦。

下一刻,指尖被舌頭一卷,秦牧川叼住了他手指。

許屹心頭一跳,僵住了。

這人直勾勾瞧著他,磨牙似的在他指節咬了咬,然後舌尖又圍上去細細舔了一圈,才慢悠悠放開。

“……”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看不看得見。

許屹出去的時候,耳朵是熱的。

褚盈的確有事要跟秦牧川說,她進去之後掃了秦牧川一圈,沒什麽溫馨的開場白,直接說正事。

那個搞事的表哥也中槍了,不過是腿上,家族委員會想壓下此事,不想被外人看笑話,損害家族名聲。

他們會剝奪表哥的繼承權,凍結所有資金賬戶、信托,與此同時,秦牧川不必聯姻仍可作為繼承人。

差點給秦牧川氣得從床上跳起來,便宜都給他們喝茶閑聊拿分紅、啥都不幹就知道管這管那的裝貨占了。

不同意,表哥必須牢底坐穿,犯罪證據他都收集好了。

至於繼承人,看誰沈不住氣,老頭那些心眼子肯定有心腹知道。

褚盈說完正事,盯著秦牧川看了一會兒,秦牧川被她看得心裏發毛,又不能說話回擊,煩死。

就當他想閉上眼睛趕客的時候,忽然聽到褚盈說:“你受傷挺會挑地方。”

避開了要害以及會大出血的地方,被精準射中不致命區域,中槍後,依舊有餘力給對手補一槍,讓人後半輩子只能做個跛子,還完美踩上正當防衛的標準。

褚盈從不相信運氣,再加上被秦牧川騙了太多次,懷疑的種子根深蒂固。

秦牧川靜靜回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片刻後,他朝玻璃窗外站著的人看過去。

許屹對他笑了下。

那一瞬間,秦牧川有種想哭的沖動。

*

自從清醒過來,秦牧川這位高精力人士就很難受。躺在床上什麽都不能幹的感覺太糟糕了,他覺得自己簡直把這輩子缺的覺都睡過了。

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也太短了,他們簡直比牛郎織女還命苦。

他不舍得讓許屹待在玻璃窗外陪他。等許屹再進來探視的時候,他用手指在許屹掌心寫字,讓他去房間好好休息。

然後,等轉到普通病房要給他陪床。

還給許屹暧昧地眨眨眼。

這人簡直絲毫沒有自己是病人的自覺,話都不能說,人都坐不起來,思想已經坐著超跑飛上了高速,把病房睡出了臥室的隨意感。

許屹滿腔的疼愛和憐惜頓時有點無處安放了。

當然,見面的時候無處安放,從病房出來,秦牧川依依不舍又眼巴巴瞧著他的眼神,還是很讓人父愛泛濫的。

許屹要去吃飯,或者回房睡覺,就會給秦牧川擺擺手。

有一回,許屹擺著擺著,想起之前在機場,秦牧川一步三回頭的場景,於是雙手一搭,在胸前給他比了個心。

然後翌日再去病房探視的時候,秦牧川拉著他的手,在他手掌畫了半小時的心。

可能是秦牧川身體素質好,對自由的向往格外激烈,恢覆得相對快,沒待夠七天就合格地從ICU出來,轉入了單人病房。

一出來,他的狐朋狗友們就躍躍欲試地想要探視。

秦牧川說話還是只能艱難地發出氣音,不能大喘氣,不能笑,也不能動氣,才不想接待那些油嘴滑舌的損友,他只想跟許屹過二人世界。

所以當初他在ICU保鏢怎麽防守的,現在依舊,不放一只蒼蠅進來。

不過他相當能折騰人,轉出來當晚就鬧著要洗澡。

澡是肯定不能洗的,許屹接了盆溫水,打算給他擦擦身體。上身能擦的地方也不多,胸前都用白色紗布纏著,許屹擦了擦他腹部。

正想繼續往下,手被抓住了。

許屹挑了下眉,“下面不想擦?”

秦牧川委屈控訴:“你也太冷淡了,雖然我躺得太久,腹肌是軟了點,線條稍微淡了一些,但應該也很有競爭力,你的表情像是在擦豬肉。”

“……”

他說長句還有些困難,發出的音節時有時無,斷斷續續,許屹邊猜邊聽,越聽越無語。

他面無表情看著秦牧川,“ 不然呢,對著你一個病人發情嗎。”

秦牧川用現在能達到的超低音量聲嘶力竭:“Please!”

許屹睨他一眼,“老實點。”

秦牧川伸手扯他的衣角,“我對你沒有吸引力了嗎?”

許屹:“你覺得你的吸引力都在腹肌上?”

秦牧川眨眨眼睛,“那在哪兒啊?”

這就是要誇了。

許屹目光在他身上轉了轉,秦牧川難道還有什麽短板嗎?除了太能搞事,一切都很完美。

許屹想著想著,一不留神說出了心裏話,“哪兒都挺好的,關鍵是要活著。”

從秦牧川醒過來到現在,他頭一次對秦牧川直白表現出對這次事故的憂慮。

秦牧川感受到一種比中槍更甚的疼痛,從心口漫上來。他拍拍身旁的位置,輕聲道:“寶貝兒,上來陪我躺一會。”

許屹抿了抿唇,“我先給你擦完。”

這種時刻,縱然秦牧川再是個色魔,也只剩滿腔似水柔情,企圖將面前的人包裹起來,好好呵護。

可惜,身體反應並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抿著唇,微微有點不好意思地給你擦身體,只要不是不行,都能立。都能。

秦牧川被卡在一種開玩笑很破壞氛圍、太認真又顯得尷尬的境地,不上不下的,他難得不好意思起來。

這種情緒可能會傳染,他眼看著許屹耳朵越來越紅,越來越紅。然後,許屹把毛巾往水盆一扔,囫圇扯上褲子,拉過被子將他蓋住。

秦牧川輕輕嘶了口氣。

他盡力按捺下躁動,敞開手臂,柔聲邀請,“來。”

許屹脫掉外套,註意著他的傷處,小心翼翼側躺進他臂彎。

“這些天是不是嚇壞了?”秦牧川把他往身上摟了摟。

許屹小聲問:“這邊都是一言不合就火拼嗎?太危險了。”

“也沒有,他純粹是自作孽沒活路了,想拉著人一起陪葬。”秦牧川在他發頂親了下,“真相太刻薄,把人打擊狠了。”

許屹問:“……真相刻薄還是你說話刻薄?”

秦牧川靜了幾秒,“好吧,都有。”

他話音裏帶了點笑意,“我以後註意。保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要跟你長命百歲,好好過日子呢。”

許屹嘴唇在他下巴輕輕一碰,“有這個覺悟就好。”

秦牧川問:“提前離職是學校讓的?”

許屹實話實說:“主任建議我主動走的。性向一曝光就不適合當老師,反正也快結束了,離就離吧……哦,對了,秦樂潼還托我送你一個禮物。”

“什麽?”

“很漂亮的人魚沙畫,我來得急,沒帶過來了,等回國給你。”

“他是不是挺沒心沒肺的?”

許屹:“挺好的,比較快樂。也可能是年紀小,還不懂。”

這些天許屹基本上沒睡過一個好覺,此刻靠著熟悉的溫度,難免有些犯困,但肯定不能跟秦牧川一塊睡,夜裏不註意再壓著他。

他撐起胳膊要回去睡覺,秦牧川把他扣住了,“在這兒睡,我看著你。”

許屹俯身看著他,展顏一笑,“算了吧,那小秦多煎熬啊。”

他下了床,給秦牧川蓋好被子,朝某處瞥了一眼,“還傷著呢,別那麽大火氣。”

“你現在就像一顆移動的春.藥。”秦牧川幽幽嘆了口氣,“……我什麽時候才可以。”

許屹:“三個月。”

秦牧川:“……”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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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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