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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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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之上

“早。”

李婉清在林眠額角落下一吻,她埋在自己頸窩,只睜開了一只眼,整個人與她嵌在一起,體溫在彼此之間傳遞。

李婉清擡腕去撚她落在鎖骨邊的發絲,湊近時懷中的林眠下意識往她懷裏鉆了又鉆,一直到近得不能再近。

其實林眠已經醒了。

但她清楚認識到自己現在光溜溜的,下意識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只不過,好像躲錯地方了。

“我和你說早安,你不理我嗎?”李婉清被她靠著的手靈巧地從林眠後脖頸一路向下滑,只隔了一層薄薄皮膚觸摸著脊柱。

像昨晚李婉清在她背上留下的聲聲落吻。

現在停留在尾椎骨,還在向下——

“別摸了……”林眠終於沒再裝睡著,聲音很沈悶地在李婉清懷裏飄出。

李婉清唇角剛勾起一抹輕笑,懷中的林眠卻很突然地在自己胸口咬了口。

不重,但確實使了力。

李婉清吃痛,抱怨她

“你怎麽這麽壞啊——”

她壞?

好幾個小時,她喊了好多次暫停,說了很多次自己要休息一下。

這個人根本不聽。

唯一的中途休息居然是九點時被抱去洗澡。

盥洗室很小,只有一臺浴缸,兩個人洗。

面對面的時候,只有李婉清一點都不帶害羞,直勾勾地盯著她。

有火將水燒得沸騰,霧氣蒙上她們的臉。

她又傾身而上,瞬間一發不可收拾。

一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李婉清,我好困……”

她才把林眠像現在這樣攬在懷裏睡著。

“你才壞吧。”林眠微微擡頭看她,眼尾還有些紅,嗓音都疲憊不堪。

李婉清又低下頭,吻過她眼尾淚痣、鼻梁,最後停在距離她嘴唇三厘米的位置。

輕聲問:“不喜歡嗎?”

“還是我哪裏沒有讓你滿意。”

林眠覺得耳朵應該是壞掉了。

她發現李婉清這麽多年的變化真的太大,從前她沈默寡言,總把愛意藏於心口,體現在細枝末節中。

現在她學會大大方方表達了。

這並沒有什麽不好。

只不過在這種時候,林眠更希望李婉清可以稍微收斂一些,最起碼照顧照顧她這個隨時隨地心率直飛的鵪鶉。

“喜喜喜……喜歡啊。”她又開始結巴,短暫閉上眼,李婉清的氣息打在她臉上,漂亮唇珠近在咫尺。

“喜歡就好。”李婉清親昵地蹭蹭她鼻尖。

“還早,今天我沒課。”

林眠睜開眼,眼睛微微瞪大,眨了好幾下。

李婉清的話猶如魔音繞耳——

“既然喜歡,還有大把時間可以繼續。”

雖然這種快/感確實愉悅身心,可過量了她也是真的受不住啊……

“不要了。”林眠嚴肅拒絕,小臉上的表情皺作一團,看不出喜悲。

李婉清忍不住又在她唇角“啾”了好幾下。

林眠笑得花枝亂顫,害羞到偏過頭,一遍又一遍喊停。

“好了好了,小清!”她聲音猛地提高,手搭在李婉清肩上,還是在心裏感慨了很多次——她真的好瘦。

瘦到身上隨便一摸就是骨頭,臉部也是皮貼骨。

莫名鼻子發酸。

這一閃而過的神傷被李婉清以秒速捕捉,她盯緊林眠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怎麽了?”

窗被閉緊,風進不來,聲音也透不出去。

林眠的雙手從她肩上向下撤,落在她臉上,捏住臉頰,輕輕往兩邊扯。

“你怎麽這麽瘦呀,多吃點好不好。”這句話落尾的語調太輕了,像在和她撒嬌。

李婉清臉被輕輕扯著,有些艱難地從唇角擠出一個字:“嚎。”

床頭倒扣的手機突然響起鈴聲,是那段還沒有公開的歌曲旋律。

李婉清動作迅速,趕在林眠聽清前拿過手機接通。

“餵,你好,我是李婉清。”

電話那頭——

“李老師!是我,索朗達傑,央宗在你那邊嗎?”

李婉清很快否認:“沒有,央宗怎麽了嗎?”

林眠穿好衣服和她面面相覷,沒出聲,嘴型比著:“怎麽了?”

索朗達傑語速很快:“今早央宗媽媽說大早上就沒看見他,而他今天也沒來學校,只是留下一張紙,他說他要去神山找爸爸。”

“他說他要把爸爸的靈魂帶回藏南。”

李婉清驚呼一聲:“什麽?”

隨後擰緊眉心,她覺得心裏總有一種不安感在肆虐,已經不是她現在可以控制的了。

“我馬上來學校。”

掛斷電話,來不及和林眠解釋,剛要去找衣服,卻發現林眠已經將她的衣服遞過來。

她什麽也沒問,只有一個眼神。

很堅定很溫暖的眼神,好幾秒,才說:“李婉清,我都聽到了。”

“我陪你一起去找央宗。”

她叫她全名時,往往是最為認真的時候。

默契無聲,她們幾乎是跑向學校。

最讓人心驚膽戰的就是今天高懸於天的太陽。

神山積雪很深,但保不準某些地方會呈現結構性積雪,這種雪堆很容易因為外力過大而瞬間崩毀。

過大風力或是過猛陽光,都能讓神山變成掩埋人的墳墓。

她們趕到操場時,正好遇上帶隊準備出發的索浪達傑。

“索朗老師,現在就出發嗎?”李婉清只穿了件簡單的沖鋒衣,和邊上的林眠一樣。

索朗達傑打量了一下她們的穿著,搖了搖頭。

“你們穿得太單薄了,神山溫度很低,你們再多穿些。”

林眠註意到隨行隊伍裏有兩只牦牛。

“需要牽著牦牛去嗎?”

索朗達傑回頭看了眼牦牛,攥緊手中牽著的繩,沈聲道:“央宗牽走了小達瑪,這兩頭牦牛平時和小達瑪養在一起,帶過去能更快找到他。”

小達瑪是一只七歲大的牦牛,是這兩只牦牛的孩子。

話畢,紮西頓珠遞過來兩件厚重的毛呢大衣。

“你們穿,我們熟路,很快出發。”

他的漢語並不熟練,但能讓她們足以聽懂。

霽思在一邊有些擔憂地望著她們:“李老師,你們要不別去了,索朗老師和紮西頓珠縣長都是很熟悉神山的人,你們可能會有危險的。”

她擡眼,被天空上灼烈的陽光照得睜不開眼。

“人多力量大。”李婉清如是說。

人群不遠處,張樂帶著拍攝團隊前來,自熱而然地接上了李婉清的話。

“對,人多力量大,我們也過去。”

林眠轉身,與張樂對視。

他顯然一幅做好了一切準備的樣子,拍攝團隊都已經穿上了登山厚服裝,還背著一個很大的爬山包。

林眠剛要開口,張樂打斷。

“本來我們也要登頂神山,還有擱置著的拍攝任務。”

林眠本要再和張樂爭辯,但現在已經逼近正午,越到下午,就越危險。

往往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自然環境的變化總是最難操縱的,人只能觀測,卻不能時刻幹涉。

“行,那現在就出發。”林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手機上給還在趕來評估風險的專家組發去一條短訊。

【麻煩盡快,一天內到達藏南地區。】

原來張樂從一開始就決定了一定要去神山,所有東西都準備齊全。

昨天根本就不是在詢問自己的意見。

臨行時,央宗媽媽從校門口沖出來,給各位老師都深深鞠躬,嘴裏念誦著祈福的經文,隨後,向著神山虔誠地磕頭。

這個被自然雪崩奪走丈夫的可憐女人,在藏北的祈願未曾實現。

如今又在藏南,與曾經的自己反向,再次向神山祈願。

“嗡嘛呢叭咪吽……神山護法,雪已吞我夫,稚子又犯聖山界。求您垂憐,放他一條生路;護那尋子的老師,腳踩穩當,平安下山。我在這邊煨桑,經幡飄向您,每一聲‘吽’都盼他們回來。”

李婉清心裏泛過一陣苦澀,待央宗母親站起後,她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我們一定會找到央宗的。”

卓瑪的淚水流過她被高原強烈照射後發紅的臉頰,淚痕風幹,盛著這一生的悲涼。

牦牛的腳步踏在雪地,為隨行的老師開拓出一條安全的道路。

它們是最熟悉這片土地的動物,是神山的孩子,大地的孩子。

如果誰能作為讓神山息怒的使者,它們首當其沖。

李婉清的愁容像雨夜的烏雲一般盤旋,她的手藏進口袋,不自覺攥緊成拳。

林眠看出了她的擔憂,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從口袋中牽出。

握緊,放進自己的口袋。

眼神在說:不用擔心,我在。

她們之間,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

一個眼神,就能懂對方。

日頭已爬到神山正中,天光亮得刺眼,雪坡泛著冷白的光,連風都被曬得發燥。

索朗老師牽著兩頭牦牛,緩步踩在沒膝的積雪裏。牦牛鼻息噴著白氣,蹄掌陷進軟雪。

噗聲沈悶,走幾步便不安地頓住,甩動腦袋,低低哞叫一聲。

山太靜了。

靜得只能聽見風刮過經幡的獵獵聲響,和她們自己粗重的呼吸。

索朗達傑擡手遮在眉骨,望向雲霧繚繞的山谷深處。

雪線以上一片蒼茫,少年和小牛的蹤跡,早被新落的雪蓋得幹幹凈凈。

“央宗——”

他用藏語喊了一聲,聲音撞在陡峭的巖壁上,散在風裏,沒有半點回應。

兩頭牦牛停下腳步,低下頭,用角輕輕蹭著他的手臂,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提醒前路難行。

索朗達傑拍了拍牦牛的頸背,指尖觸到冰冷的絨毛,心裏的焦灼一點點往上湧。

“再往前走一段。”他低聲對牦牛說,也像是對其他人說。

靴底碾過凍硬的冰碴。

林眠面前有一顆碎石,隨著她們往前行進的腳步被卡在鞋底。

陽光越烈,山間的霧就越淡,可越是看得遠,就越是空茫。

沒有紅氈袍的影子,沒有小牛的叫聲,連一串新鮮的腳印都尋不到。

索朗達傑攥緊腰間的繩結,那是孩子母親臨行前系上的,求神山護佑。

他擡眼望向正午高懸的日頭,雪光刺得人眼發酸,再一次揚聲:

“央宗——”

風聲卷過,山谷沈默,只有兩頭牦牛,陪著他們,一步一步,向神山更深處走去。

李婉清越來越焦灼,即便手被林眠攥在手心,卻還是不住地發涼。

她總覺得,這一路不會很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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