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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你爆馬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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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你爆馬甲了

“好癢。”李婉清眼睛睜開,睫毛掃過林眠近在咫尺的唇面,她心跳得越來越快。

在她三十二歲時,心跳越過了一般MDD患者所能達到的閾值,就連起伏,都由面前這個反覆出現在自己人生中的匹諾曹持線控制。

其實林眠原本想在更鄭重的時刻向她問出那句自己黑夜中對著月亮排練了成千上萬次的話,可在那個瞬間,好像一切都很合時宜。

明月掛懸,沒有無關的人,這個空間,現在只有她們兩個。

今天這次見面也是自己提前布置好的,今天MAKI HOUSE不營業,剩下那一半坐在內座的,都是員工。

只不過她沒想到李婉清現在整個人都在抖。

像一只振翅欲飛的蝶,即將要飛到幾百公裏外的花田。

林眠將手放在她的肩頭,眼神在她垂下的臉眸中尋找答案,而她微微低頭,那道閃電便很刺眼地劈開了她尚存的理智。

她忘了,李婉清還生著病。

她忘了,她不能經受太大的情緒起伏。

剛才瞬目的甜蜜光景,就像暴雨來臨前的過眼黑雲,以為是幻覺,但其實是警示。

“小清……你怎麽了,別嚇我……”林眠覺得面前的李婉清就好像突然一下,又離得自己好遠好遠,而自己就在原地癡癡望著,連掉眼淚,都只是軟弱,沒有任何其他價值。

李婉清卻突然攥緊了林眠的手腕,一瞬間將她拉進自己懷裏,很聰明地沒有讓林眠看見自己的表情。

可林眠卻不知道這算做是聰明還是狡猾。

她知道李婉清不想讓自己看見她的難堪,所以在她理智尚存的時刻,她會想盡辦法掩藏自己的脆弱。

“抱抱我就可以了……什麽都不要做。”李婉清內心翻湧著自己無法控制的自憐情緒,卻不想外露一絲在林眠面前。

“阿眠。”

林眠壓著喉嚨裏直沖而上的哽咽,顫著手,一下,又一下地輕拍著李婉清的背。

這兩個字,真的有很多年也沒聽過了。

阿眠與安眠同音,是李婉清大學時給她取的特稱,這個世界上,只有她能這樣叫她。

以前李婉清睡不好覺的時候,會來她的公寓找她聊天,聊到深更半夜,聊到她都直打哈欠。那時候,她就會美名其曰“晚上不安全”,讓李婉清留下來過夜,再耍賴般躲在她懷裏與她親昵。

只要她睡不好,在林眠身邊就會收獲一個安眠的夜晚。

很早之前,她就已經是她的安眠藥了。

這瓶藥,沒有副作用,沒有昂貴的標價,沒有冰冷的白色外殼,也無需吞服。

只需要像現在這樣,一切好像就會好一點。

“阿眠——”她又一次呢喃著她的名字,聲線卻很破碎。

這是過度壓抑後的粉碎,任何事物的承載能力都有限,一旦過載,就會崩解得很快。

人們總在自己的背上馱滿重物,這些重物,是無數外來價值和言語。而越是內心堅韌不已的人,越是自覺或不自覺地馱起越來越多的外物,直到肩膀都被壓垮,膝蓋都被壓彎,整個人,形如一只駱駝。

所以,摧毀生命的最好方式不是讓她愛過什麽又猛然失去,也不是奪走她愛的一切。

因為失去了愛,人還能恨著活下去。

恨天,恨地,恨命運不肯放過自己。

最好的,是讓她承載千言萬語,接受無數外界的價值,而不要讓她看見自己。

因為一個人一旦看到了自己,就不會難以負載了。

她會很快學會減壓。

例如現在的李婉清,不會再為風雪漂泊而毀滅,也不會再因為承載而一念之間就沖動尋短見。

她給自己減的第一道壓,就是顧影自憐。

“我在,小清。”林眠收緊了些懷抱,可又害怕太用力會讓她更加不適,剛要松開時,李婉清的發絲蹭過她的鬢邊。

猝不及防地讓這個擁抱沒有了任何間隙,林眠緊閉上雙眼。

兩顆心臟跳動的頻率達成了一致,連呼吸都細密可聞,也許在這種時刻,才能體會擁有的可貴。

“不要再走了,不要再一聲不吭就跑到那麽遠的地方,不要——”李婉清吸了吸鼻子,眼淚順勢滑落在唇角,連呼吸都急促了些。

“不要再離開我。”她的手停在林眠的背上摩挲著,而悲傷停留在她的嘴角,埋在她的過去。

她在離開林眠時留下的手寫信裏,從頭到尾,都寫著不在意。可她記得林眠問過她的問題,記得林眠執著的本性,記得林眠的誓言。

唯獨不記得,自己很不會撒謊,從頭到尾的不在意,卻字字句句寫滿的都是在意。

又怎麽會一滴淚沒流,彈了三年琴。

又怎麽會只想要過去那一小段時間的相處。

又怎麽會是一場夢醒。

過去,李婉清總善用沈默而忽視表達,如今她徹底學會了坦誠,寡言者的愛,震耳欲聾。

“一如既往,很愛很愛你。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李婉清。”林眠的回應趕在她的嗚咽聲剛冒了個尖的時候從幹澀的喉嚨裏擠出。

她想了很久,這樣的言語,對於李婉清來說是否還有那份重量,會不會在這麽長的時間沖刷下,她認定了自己是個愛撒謊的騙子,而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真的落在她的心上。

一想到這,她突然覺得自己或許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讓她的人生充滿了起伏,還明裏暗裏地改變了她很多。

好想又說一句對不起,卻又好想對得起。

李婉清敏銳的聽覺神經放大了她在喊自己名字後那聲輕得聽不見的嘆息,她無法給這聲嘆息安上一個合理的借口。

“為什麽,要嘆氣呢?”

“像以前那樣做個承諾……對你來說很困難嗎?”她松了些力氣,不再堅定地圈緊林眠。

如果連懷抱都要她用力才能緊貼逗留,不如再松開些,給彼此一個舒服的距離。

“李婉清。”她又一次喊了她的名字,這次李婉清卻在還沒聽見後文時便先一步失神。

她的視線無法聚焦,只能看著窗外模糊的月亮,感覺自己游曳在雲層之上。

什麽都看不清。

林眠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發現她並未回神看自己時,緩緩低下了頭。

“我嘆氣,是因為我一直在和你提要求。”林眠不敢擡頭,李婉清卻因為她這句話回過神來了。

“我要求我們的愛不要摻雜任何其他情感,我要求它完美無瑕,不允許你對我有愧疚。”李婉清視線落在她的後腦勺上,連著微笑都很僵硬。

“可我,從一開始就對你有愧,只是我不承認。”林眠搖搖頭,眸子躲進了李婉清的視角盲區就不敢再出來。

李婉清擡起手,視線一柔再柔,卻任手指停留在林眠頭頂的那片空氣,遲遲落不下。

落不下,是珍重。

她知道林眠有多驕傲,能埋著頭說這些,已經是她用盡全力給她的坦誠。

她變得更直接了,有進步。

“對我有愧疚就更好了。”李婉清的手輕輕落了下來,在她頭頂摩挲了一會,看著手心的發絲有些無措。

“你是一個愛憎分明的人。”

林眠感受到她的指節在自己發頂揉動,偶爾還挑起幾縷發絲,她還在揣度李婉清上一句話的意味時,下一句話很快就鉆進了她的耳廓。

“所以你的愧疚,會讓你更加愛我。”

“愧疚沒什麽不好的,把愧疚當成愛才有錯。我們的愧疚,是出於愛的本能。”

林眠發現,她們好像每次都會因為殊途同歸的觀點在口頭上產生爭執。

有時候是爭吵,像上次在病房。

有時候是過分平靜的闡述,如同現在。

李婉清好像很擅長這樣的闡述說理,而每次都能言之成理,讓她信服。

於是,林眠擡起深埋的頭,撞進李婉清方才和盤托出的眼眸裏。

下意識的,是逃避對視。

可李婉清將一切盡收眼底,她坦然地望著林眠側過去的臉,只用了一句話,就打開了話頭。

“一到春天,櫻花便開遍小倉城。也是一到春天,就特別想和記憶裏的她再去看一場櫻開櫻落。”

林眠猛地回過頭,看著她平靜的眼眸,說不出話來。

李婉清苦笑一聲,又繼續說著:“她應該不知道我去了北九州,在一個與她人生完全錯開的年份季節。”

“人怎麽會追逐著分離呢,這不正常,也太虐心。”

“匹諾曹撒謊會長長鼻子,而她撒謊只要動動嘴巴,就會有一個傻子寧願戳瞎自己的眼睛,不看她欺騙自己。”

林眠哆嗦了一下嘴唇,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她,可李婉清只是笑笑,開誠布公地向她明了牌:“【婉眠】超話裏的那篇《阿拉斯加海灣》是我寫的。”

那篇因為太真情實感而惹得整個超話粉絲都駐足觀看,圈外人都直言仙品的同人文,是李婉清寫的。

是正主之一寫的。

“你什麽時候寫的?”林眠還在震驚之中無法反應過來,連語氣都虛弱了幾分。

“很久以前在日記裏寫的,嘗試改寫成了一篇第一人稱的文章。”她觀察著林眠的表情,心底有些苦澀,卻又在下一秒一哄而散。

“阿拉斯加海灣的雙色海在視覺上並不相容,卻並不是天生敵對。”

“兩片海,只是相遇太匆忙,而沒有經受時間的考量。”

李婉清盯著林眠微微揚起的眉,像是刻意等待著什麽。

“我知道。”林眠郁悶地嘆息一聲。

“不像同人,就像真實發生的事。”

她擡手戳了戳李婉清的臉頰,接上她楞在半空的眼神,低吟著:“當時我看那篇文章的時候哭了好久,沒想到罪魁禍首是你。”

她剛擡眼想給李婉清一記眼刀,卻融在她笑得彎彎的眉眼。

“嗯,我寫的,給你一些補償好嗎?”李婉清湊近她的臉頰,討好地蹭了蹭她的唇角。

“什麽。”林眠用食指戳著她的臉頰,偷偷聞了下她香得很特別的發絲。

“給你唱歌、彈琴、哄你睡覺好不好?”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正濃,好像也確實快到該躺著睡會覺的時候了。

“勉強滿意。”林眠環著胸,視線卻在她臉上游離,她突然發問:“那是不是我們要一起睡覺?”

“不對啊,我海城公寓裏沒有鋼琴。”

李婉清很平靜地回覆她:“我公寓有。”

窗外的月光,再次傾斜下來,落在李婉清視線裏的林眠臉上。

一片紅暈,像雲一般圍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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