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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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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與愛

林眠瞥見款款往這邊過來的李婉清,先將頭偏了過去,她握緊了輪椅。沈著聲喊邱涵:“帶我走。”

邱涵將輪椅往後推了一步,調了個徹底的反向,但步伐算緩的。

“林眠。”這聲呼喚不算大聲,但足夠傳進林眠耳畔。

林眠的鼻尖一酸,眼角染上薄紅,卻微揚著頭,催促著邱涵走快些。

邱涵卻突然停下來了,將輪椅回轉,往李婉清的方向推了一步。她揚著唇,“我看你好像有事情要和林總聊,交給你吧。”

林眠手指攥著輪椅,青筋暴起,她閉了閉眼,忽略面前李婉清帶著錯愕的臉。

“李叔!推我走!”林眠只感覺自尊被狠狠摔在地上,她只想逃離這片李婉清還在的地方。

不能現在見,她不能坐在輪椅上見她。

不能見她。

她不能見李婉清。

可她環視四周,李叔站在不遠處的舞臺,並沒有往她的方向走。她咬了咬牙,扶著輪椅艱難地想轉向。

下一秒——

李婉清猛地向前邁了一步,雙手攥緊輪椅兩邊,將她往自己這邊拖。她的表情沈靜,卻帶著些慍怒,聲線微啞:“你還要躲我嗎?”

林眠的表情霎那間就凍住了,久久都沒有回過神。她的鼻尖縈繞著那股無人區玫瑰的暗香,不來自她,來自李婉清。

旋即,一滴滾燙的液體滴在她的臉上。

不止一滴,

可能是一串。

李婉清哭了,眼淚滴在她的臉上,好燙。

也痛。

林眠嘴唇顫了顫,那兩個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她低下頭,手卻擡起給她擦了淚,嗓音幹啞:“別哭。”

李婉清攥緊她懸在自己臉側的手,眼底暗湧的情緒卻一點都沒有收,她盯著林眠有些驚訝的眼睛。

她喜歡那雙眼睛,尤其是那顆痣

如果可以——

林眠的手觸到一股濕濡氣息,隨後,是一股柔意。李婉清,在吻她的手。

從手指,到手背

帶來一股電流經過的酥麻感。

她瞪直了眼,猛地收回了手,語氣有些冷:“你夠了,李婉清。”

可心跳聲卻很吵。

李婉清擡頭,看清了天邊那輪月亮。一如既往,聖潔無暇,照在身上卻有些涼。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林眠,又往後看邱涵。

“不夠,林眠。”李婉清唇角微微勾起,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居然帶了些狠意,她盯著林眠眼角那顆淚痣看,“我現在來找你了。”

林眠想起上次和她的對話,她這次回答了她先前逃避的話題。

在她坐在輪椅上的時候。

她徹底低下頭,倒吸了一口氣,將李婉清推開了些。

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李婉清,你就不能,至少,等我站起來了。”

她頓了頓,“不要可憐我。”

不要因為我的脆弱而可憐我。

不要因為我的眼淚而可憐我。

不要因為我,還沒站起來而,可憐我。

李婉清眼眶又一次變得發燙,她盯著林眠狠狠低下的頭,只剩下個金色的發頂,還有微微發顫的肩。

是她唐突了,

是她突如其來的淚讓林眠誤會。

林眠的手攥著毯子,吸著鼻子,喉嚨裏全是氣音,呼吸有些不暢。

李婉清突然吻她的手,在這樣的時機,卻像是在可憐她這個還沒站起來的人。

一聲哽咽的“回去吧。”瞬間結冰了兩人的關系

那道月光,照在三個人身上。

有兩個人,被割裂在同一空間

她們都低著頭

但一個站著,一個坐著

一個靜止著,

一個移動著。

李婉清看著——

林眠越走越遠,連那小小的、金色的背影也在夜色裏顯得格外模糊。

沙灘或許不用被海水裹濕了,已經有人的淚代替。

/

林眠在觀光帶上被推著的時候一直繃著表情,她想不出還有什麽能對身邊人說的了。

她把李婉清一個人留在沙灘上,今晚夜風很涼,她應該回去了吧。

推輪椅的是李叔,邱涵在一邊觀察了一路林眠的表情。像是凝重而又悔恨,很覆雜。

她走到林眠身側,瞥了一眼她低垂的眼眸:“你就把她這樣丟在那裏?”

林眠煩悶地閉了閉眼,“你指望我一個還沒站起來的人為她做什麽?”

邱涵點點頭,內心明了,原來林眠是自卑。

她這樣的天嬌,還有自卑自憐的時候,真是稀奇。

不過,如果輪椅上的是她,她也會這樣吧。

這兩個人,致命地相似,卻就是太相似。

且不自知

“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從高中起,我就看出來你對她有意思。”邱涵卻像回憶起過去,往她的方向瞟了一眼。“其實你們兩挺般配的,就是”

“說完了嗎?”林眠按住輪椅,猛地停了下來。“要不我叫張甜給你排個臨時通告吧。”

邱涵反而笑了:“好啊,謝謝林總。”她挑著眉,“我不多說了,說多了別工作都丟了。”她往後退了退,看著林眠稍微有些別的表情的臉,笑意更深了。

林眠將手搭在輪椅邊,搖了搖頭,艱難地將輪椅推著往道路上繼續走。

月光照耀顯得她格外孱弱,發梢閃著些光,越走越遠。

邱涵沒有跟上去,而是往海灘方向看了一眼,那個黑色的影子,似乎還在。

“你們兩個,倒是真的般配。”

林眠被李叔推著往出口走,她什麽也沒幹,只是看了一路的月亮,想了一路自己可憐可悲的自尊心。

李婉清今天,吻了她的手,無論是不是出於憐憫。

她應該竊喜的。

可偏偏,這個本意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路過任何一條街道,看到一只流浪動物,人也可以出於憐憫施以關愛。

對她來說,憐愛不是愛。

林眠比過去十年更迷茫了,也更加不確定了,她這顆心臟,時常為李婉清而加速,時常因李婉清放慢節奏。

可她瞞了她好多。

這一段由謊言和欺騙編制而成的橋,走起來,步步驚心。

在出口,只是多看了一眼海岸口的和平鴿雕像,卻看到李婉清往她的方向走來。

一襲黑色長裙,背還露在外面,沒有穿任何外套。

她將臉轉了過去,直視著面前的海浪,一滾一滾地撲向海灘,有來無回。

夜色下她看不清沒有被燈光照著的任何一處,只知道,好像有人,來到了自己身側。

不是說了,至少等她能站起來嗎?

林眠楞住了,瞳孔放大——

李婉清環住她的脖子,將頭蹭在她的頸窩,發絲半遮住她的臉。

黑色與金色在月光柔和註視下短暫交織成了一種顏色。

她的手指有些冰涼,呼吸卻帶著溫熱。

她在她耳邊呢喃——

“林眠,我吻你、抱你,都不是因為你可憐,是我心疼你。”

心疼你受了好多傷,心疼你在黑夜裏走了這麽久,

心疼你,明明在意,非要嘴硬。

林眠顫著身子,泣不成聲,卻緊咬著下唇,不發出任何一聲嗚咽。

可你還是,沒有說愛。

曾經沒有,現在也沒有。

就算是撒謊,也不願意。

林眠回握李婉清的手,想開口,淚卻先落下。“謝謝你,心疼我。”她極其故意地拉開兩人的距離

“你一定要這樣嗎,林眠。”李婉清說話間帶了些氣音,她垂了垂眸,往她的脖頸處鉆了鉆,鼻息打在林眠臉側,給她們之間帶了些暧昧的氛圍。

無人區玫瑰,她今天沒噴。

夜晚夠黑,隱藏了李婉清臉上的一絲滿足。

似乎只有這樣,林眠才會懂她

她咬著林眠的耳垂:“我們,是很陌生的關系嗎?”

林眠閉眼,腦海裏卻是曾經她吻她的畫面,緊接著,也是那枚邱芷給她的戒指。

她摸了摸李婉清的無名指,沒有摸到那枚硌手的鉆戒,是一片空白,是她光潔的手指。

她將手撫上李婉清的側臉,碰了碰那顆唇珠,隨後推開了她的臉。

“該回去了。”

李婉清眼神始終盯著林眠的耳朵,沒有移開過。

“那你接下來,都在海城嗎?”

林眠將輪椅往前推,神色平淡:“可以在,也可以不在。”

在一切說清楚之前,在自己能夠站起來之前

還是不要再見了。

她將輪椅轉了個方向,餘光瞟了一眼李婉清,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伸手遞給她。

“露著背,不冷嗎?”

李婉清接過衣服,盯著她的眸子亮了些,穿上她遞來的夾克後正要走到她身後幫她推輪椅。

林眠冷冷拒絕:“不用,我能動。”

林眠的輪椅碾過路邊細碎的石子,發出輕響。她沒回頭,聲音像被海風過濾,聽來很淡:“早點回去,海城晚上冷。”

李婉清手指緊了緊,卻只說了一句:“好。”

直到林眠的身影消失在她視線,她才轉身,海風卷起她的長發,在夜晚卻盡顯孤寂。

李叔把輪椅穩妥地放進後備箱,替林眠拉開車門。她挪進後座的動作很輕,剛坐穩就偏過頭,盯著車窗。

手指無意識摩挲輪椅的扶手,腦子裏卻有些亂。

她今天吻了她的手,咬了她的耳朵。

也沒戴邱芷的戒指。

手機在側邊震了震,屏幕亮起,是林野的頭像。

【眠眠,你現在在海城養傷嗎?】

【嗯】

對方正在輸入中——

【家裏在海城有家新公司,你傷好後要不要考慮接手?】

林眠沈默一瞬,盯著那行字,半天才敲出一行字

【你知道的哥,我之前說過,不會再回來了】

林野的回覆令她很意外

【爸說,這公司是留給你的臺階。你不用急著答應,但別一直躲】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眼眶卻有點發燙。

原來在所有人眼裏,她連站著都要臺階

突然,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她眼裏閃過不耐。

可一點開——

【對方通過(QQQQQ)分享的名片申請添加你為好友】

驗證語卻是:我是李婉清

她鬼使神差地點了通過,第一反應就是點開她的朋友圈。

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條個性簽名——

雨終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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