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wihnwef-oldmoon

關燈
dwihnwef-oldmoon

李婉清當真說到做到了。

林眠從進手術室前一直到從麻醉狀態清醒,都沒有再見過李婉清。

這兩天她一直盯著病房門口的那扇小窗看,不惜讓張甜將她飛海城的機票往後改了四天,好像這四天就是給她用來反悔的時間一樣。

但可惜的是,她不會再那樣輕易的如願以償。

林眠低垂了些眸子,百無聊賴地在超話界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發現並沒有新發表的帖子。似乎在那陣熱度過去後超話也冷清了不少。

本來就不是會出來營業的圈內人,熱度過去後那些觀眾一哄而散很正常,她本就不是很在意這件事。

她觀察到最新的精華帖下出現了一個她沒怎麽見過的人機賬號。

但仔細看,賬號的名字【dwihnwef-oldmoon】,前面一大串看著就像隨便打的亂碼,可尾綴,卻讓她多留意了一眼。

她點進這個賬號主頁,沒有任何背景,沒有合適的營銷,只有十幾條文字微博。

時間很湊巧:每年的6.1都會發一句“生日快樂,好好生活。”

恰好十年。

林眠越翻越急切,就好像想確認什麽一樣,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快得甚至卡頓了一下。

最底下,是一張櫻花開滿小倉城的圖片,橫過來拍的,還附帶著一條配文:沒有你的櫻花季。

林眠的手止不住的顫抖,那個時間,是她們分開後的第一年。

李婉清和林眠不一樣的地方在於,她極少撒謊,只要是答應過的事情就會盡全力做到,就算林眠食言,她自己不會。

去北九州看櫻花,是林眠明知不可為而許下的諾言,但李婉清全數當真了。

林眠刻意地點了一個讚,她將圖片存了下來,收藏進相冊的【第一年】分類中。類似的收藏夾有十個,記錄十年來她獲取的所有李婉清的消息。去過哪裏,參加了幾場比賽,又拿過多少次獎。

又治了多少次病,流過多少淚。

關於這些,她全都知悉。

可櫻花季她會要失約,每年的生日她也會要缺席,包括她脆弱的瞬間,她也只能看著。

她不是無動於衷?

是感同身受,像囚徒一般洗不盡罪孽。讓她知道一切,卻不讓她出現在她生活裏,是淩遲。

其實林眠去了北九州。

在與李婉清完全不同的時間,完美錯開,刻意回避。她得意於自己千算萬算,步步算準。

也怨恨自己操盤控局,眼睜睜看著李婉清離自己越來越遠。

像中了過期彩票,兌不了獎。

感情的事情,沒有絕對的時機,但那個無限趨於圓滿的瞬間,或許一生僅僅一次。

old moon——舊月

李婉清發現自己的人機賬號被人點讚了一條內容,指尖懸在屏幕上方,神色帶著疑惑。還是輕點屏幕,回訪了那人的主頁。

沒有任何內容。

但頭像是一只小狗,她看了很久,總感覺忘記了什麽。這種狗,叫什麽來著——

是秋田犬。

她點開了自己發的那張圖片,滿城櫻花開遍,是那個季節的專屬。無論是哪年去,都會是這樣的盛況,只不過那次以後她就沒有去過了。

她以為林眠也會去,或許會有一瞬間,在異國他鄉擦肩而過。

但她們之間,差的又何止是這一場櫻花雨。她們沒有在異國他鄉擦肩而過,而是在無數個可能交匯的瞬間被橫梗在中間的誤會錯過了一次又一次。

那年李婉清特意將航班挑在三月,海城也開了小片櫻花,她沒有在海城待太久,坐上國際航班直達日本。

在飛機上,她想過自己是否應該回頭,給林眠一個開口說出真相的機會。

但一切都被留在了國境線內。

她從機艙的窗外看見飛機平穩地行駛在雲間,她已經踏上了從海城飛到北九州的路,一條曾經林眠答應了會和她一起去的路。

飛機落地時,北九州的風裹著櫻花氣息撲來。她坐JR線直奔小倉城,石砌的墻爬著綠藤,城門前的染井吉野櫻花開得鋪天蓋地,粉白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自然而恬靜。

轉角處遇見一對日本情侶,女生踮腳去夠城墻上垂下來的花枝,男生笑著彎腰,將落在她發頂的櫻花撚下來。

看見她路過,女生舉著拍立得朝她鞠了一躬,用生澀的中文問:“可以幫我們在小倉城前拍張照嗎?”

李婉清接過相機,鏡頭裏是飛翹的城檐、漫天的櫻花,還有一對相互依偎著的人。

女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男生的手虛虛按在女生的肩上。快門按下的瞬間,有花瓣落在鏡頭上。照片洗出來時,那片花瓣就剛好落在兩人肩頭,就像小倉城給的一場盛大祝福。

她將拍立得遞過去,女生連連道謝,塞給她一粒櫻花糖,說了一句:“旅途愉快”便帶著笑意離開。

“愉快。”她回應了,卻帶著些神傷。

傍晚時雨落下來,她順著海岸線走到門司港懷舊區。覆古建築上爬著些常青藤,煤油燈樣式的街燈亮起來,光帶著雨霧在街區蔓延,她躲進了一家叫“海潮”的小酒館,木質門簾隨風晃著,老板是個戴眼鏡的老頭,給她端來了溫好的清酒。

她靠窗坐著,又點了一壺梅子酒。不知道,這裏的梅子酒會不會更好喝些。

有人掀開門簾進來,帶了一身雨氣。李婉清擡眼時,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睛,是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女孩,發梢沾著點雨珠,長得清秀,身形修長。

女生在她對面坐下,點了和她一樣的梅子酒。女生收起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艷,倒是先用日語給她問好。

“你好。”李婉清回應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溫熱的酒液入喉,她感受到從未有過的燒意。

比海城的辣些。

女生聽到她說中文後,眼睛一亮,也學著她的樣子喝下一杯梅子酒。但喝得太急,微微被嗆到。

女生笑了笑,問她:“我叫邱芷,你呢?”

李婉清目光平靜:“李婉清。”

邱芷又喝下一杯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聊天,但李婉清少有回應。多數都是用“不方便”的理由回絕她的問話。

李婉清對於這有些唐突的邂逅,並沒有什麽別的感覺,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著梅子酒。

她的酒量似乎進步不少,即便兩壺下肚,也沒有喝醉的傾向。

終於,面對邱芷的問話她有些力不從心,她平視她,一字一句:“我得回去了。”

邱芷看她立即準備起身,掏出手機,問她要聯系方式。

“給了你就能別煩我了嗎?”李婉清掏出手機,亮出了微信二維碼,垂眸看了一眼邱芷。

“謝謝。”邱芷笑了笑,自動忽略了她那句話,給她揮手說拜拜。“回國見。”

李婉清倒是沒有回應她的話,推開店門就往酒店方向走。

對於北九州這座城市,除了滿城櫻花,與海城截然不同的梅子酒風味,還留有的記憶便是在臨別的前天,遇到了藍綰和餘渺。

山風裹著晚櫻的氣息漫上李婉清鼻尖,她正踩著石階往上走。皿倉山的夜櫻不是城裏被燈打亮的那種,而是沿著山路一路上鋪,把花瓣都要浸成玉色。

她攥著有些涼的熱可可,帶著些疲憊,走到觀景臺下方的老松樹時,忽然聽見吉他弦響,接著是一道熟悉而帶著些輕啞的女聲——

【忘掉種過的花,重新的出發,放棄理想吧】

是《喜帖街》。

她回望一眼,一個女人坐在櫻花樹下的舊木凳上,抱著一把民謠吉他,腿上攤著樂譜。

她穿著藏青襯衫,袖口卷到小臂,對於這個身影,李婉清有著說不出來的熟悉。她走近了兩步,卻沒出聲。

藍綰擡眼時,指尖剛掃過最後一個和弦。她沒驚訝,只是把琴往腿上收了收,指節敲了敲旁邊的空位:“坐。”

李婉清把熱可可放在腳邊,聽見藍綰又撥弄了下弦,是《喜帖街》間奏的碎音。

“沒想到你會來這。”藍綰將手撐在吉他面上,微微偏過頭看她。

“以前做過些攻略。”李婉清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燈火上“你呢,藍老師不在國內寫曲子,跑到日本來幹什麽。”

藍綰笑了笑,彈了個輕飄的泛音:“和小孩一起旅游,順便……避避風頭。”她的煙嗓混著風裏的櫻香,“這首歌,以前你覺得苦澀,現在呢?”

李婉清沈吟片刻,被她前半句話吸引:“你有孩子了嗎?”

藍綰敲了敲她的腦袋,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劃了一下琴弦:“是女朋友,就是,咳咳,我比她大不少而已。”

“女朋友?你是lesbian?”李婉清學了點詞就開始用來回應她

“你沒看出來嗎?”藍綰有些郁悶地撐著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階磚不會拒絕磨蝕。我當時覺得這句歌詞很苦,但你當時更郁悶地和我說——‘所有熱鬧的開始,都是為了鋪墊散場的安靜’”李婉清像是把一切都想起來一般,拿起熱可可抿了一口。

此時吉他弦又響起,藍綰唱到:【就似這一區,曾經稱得上美滿甲天下】

“我說的話,沒錯吧。”藍綰看了看李婉晴垂著的眼睫,“你一個人來的嗎?”

李婉清點了點頭,看著面前的青瓦地面,欲言又止。

藍綰唱到結尾時,特意放慢了調子:【有感情,就會一生一世嗎,又再惋惜有用嗎。】

她擡眼看李婉清,目光清透又帶了些涼意:“有些路,走散了就是走散了。就像這櫻花,今晚開得再好,明天也會落。”

好景不會每日常在。

李婉清想起曾經她教自己寫旋律時說:“好的曲子不是喊出來的,而是潤物細無聲,在你還沒察覺的時候就已經鉆進你的心間,察覺時,或許已經落淚了。”

一曲終了,藍綰把吉他放到腿上,從兜裏拿出煙盒,李婉清見過,這種煙,叫【SEVENSTAR】

黑白色的盒身,她只在動漫裏見過。

藍綰剛撚起煙蒂,就被一只手拿走了整包,順手還拿走了火機。

是餘渺。

這個小女孩李婉清見過,猜人心思很準,雖然不會說話,但很懂禮貌。

她看到這個已經長得比藍綰都高的小孩,眉眼褪去了稚氣,帶著些嚴肅地將藍綰的煙和火機沒收,著急忙慌地打了一串手語。

藍綰和餘渺就這樣進行著無聲交流,沒多久,還是藍綰敗下陣來,她低垂著頭,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餘渺偏頭看了一眼李婉清,手語先快速地打著:你好。

“渺渺,你好,我是李婉清。”她迎上餘渺探究的目光,笑得失聲。

餘渺拿起手機,似乎是想起什麽,在手機上扣字,隨後拿給李婉清看。

【婉清姐姐,你和林眠姐姐怎麽樣了?】

也是這句話,讓她在遙遠的異鄉,又一次想起她。

好像,不是很好。

臨走前,她才拍下那張照片——

……

風吹過櫻花開滿的小倉城。

“階磚不會拒絕磨蝕”的下一句是——

窗花不可幽禁落霞。

過往,同樣也不可封閉現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