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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彈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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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你彈一曲

李婉清不是一個相信命運的人,也不會將自己遇見的事情簡單歸咎於命運安排。從小到大,在鋼琴這條路上越走越遠,都是憑她心底的熱愛。

所以,即便三年前短暫失去迎光的機會,她也從沒有放棄過彈奏。

不上舞臺,是因為懼光,並不能說明什麽。

但如果某天她連琴都不願意再彈,對她來說才是真正的毀滅。

高二那年的校慶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李婉清最後還是沒有站上舞臺。

即便林眠後面又陪她蒙眼訓練了一整個暑假,一摘布條,她依舊無法在光下正視鋼琴。

每到這時,她的頭總是倔強地撇過去,心底泛起陣陣酸澀。

她也想不通自己為何就是這樣怯懦,而更讓她在意的是:每次她這樣猶豫,林眠總是在她邊上。

她有獨屬於自己的那份驕傲。

林眠看出來了,而且是早就看出來了。

她不想她像一開始那樣對她防備,所以才一直死纏爛打地要跟著她。

跟著她練琴,用承諾的名義;跟著她中午去食堂吃飯,理由是討論放學練琴的事;課間總是來找她,沒有理由。

而且自從那天叫她”小清”後,林眠幾乎天天追在她屁股後面喊。

“小清你早上吃得什麽?”

“昨天你的琴彈得好好聽,小清。”

“小清。”

沒完沒了了。

李婉清拿她沒辦法,只是偶爾叫她安靜一下。

她感覺自從和林眠認識以後自己話都變多了,這個人總可以喋喋不休地找話題和她聊,而且思維很活躍,她有時候都跟不上。

她記得最近林眠突然問她生辰八字,她當時被嚇了一下,後面半信半疑地說:“95年12月22日生的,上午下午我不清楚,這個得問我媽。”

林眠聽了嘿嘿一笑,隨即像在思考什麽一樣,撞上李婉清探究的神情。“我是95年6月1日生的,上午。”

“你相信星座嗎?”

李婉清搖搖頭,回答道:“我不相信這些。”她轉頭看了看林眠,林眠眼神一滯,有些低落地不說話了。

“但我對此保持尊重。”李婉清收回視線,輕咳了兩聲,示意林眠繼續說。

林眠收到信號,背一下子挺得筆直,裝成說書先生那樣捋一捋下巴上根本沒有的胡子。“既然如此,本大師就來給你算一卦。”

李婉清配合她演戲,露出一抹笑,點點頭,神態認真。

“12月22日生的摩羯小姐,土象星座,命裏缺個能揚起你的人。而那個人——”林眠故作神秘,拉長了尾調。

“那個人?”李婉清徹底被林眠帶到語境裏去了,沒忍住好奇心。

“是風象星座。”林眠笑得很開心,好像還憋著什麽話一樣。

“風象?”李婉清在這方面的認識程度基本為0,她實在不了解星座。

“比如說天秤座、水瓶座,還有雙子座。”林眠說到雙子座的時候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興奮。

“你是什麽?”李婉清看著眉眼帶笑的林眠,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雙子座。”林眠像狩獵般直勾勾地盯著李婉清看,往她的方向移了移。

“所以,現在你已經不缺了。”林眠的眼神熾熱,不停挑眉。

林眠還有一句話不敢說:因為有我就夠了。

李婉清轉過頭,還是不清楚這二者有什麽關聯。

星座到底還是人創造的,不會百發百中的。

她沒有嘗出命運在這裏給她埋下的註腳,只是由著這表象去猜測二者關聯,但其實星座理論本就不是完全的悖論,在某種機制下,還真有可能成真。

.

又是一年春,柳城這座城市變化不大,對於李婉清來說,卻是真的新生。

林眠陪著她的一年多時光裏,她說不清自己變了什麽,但總歸是比一開始的狀態好很多了。

現在她可以在燈光下練琴了,而這都是多虧林眠,是她一直陪著她,走到現在。

她從心底感謝林眠的出現,像一味藥,治好了她的心魔。只不過她還沒有在舞臺上彈奏過,於是那心魔像是還存在一樣。

高考也只有半年不到時間,而半年時間對於備考的人來說,或許也只是幾次模考的事情。

林眠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她想和李婉清考一所大學,但又怕李婉清會考音樂學院。既然如此,那至少考一個地方的學校吧。

林眠拿了一瓶原味vita奶,準備去B班找李婉清,但剛擡腳,就被一雙手攔住。

是她的同桌,林眠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林眠,你打算考哪個大學?”同桌推了推新換的眼鏡,將攔她的手放下。

“還不知道,在考慮。”林眠確實是還沒想好,她正打算去找李婉清問個清楚。

“我知道你要幹什麽。”同桌從袋子裏掏出一張志願書,上面赫然寫著李婉清的名字。

林眠震驚一瞬,瞳孔放大,盯著志願書上的名字和院校。

李婉清,目標院校:廈門大學。

居然不是音樂學院,林眠竊喜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茫然,這屬於她意料之外的發展。

她邁開步子,幾步來到李婉清班門口,但掃視一圈都沒有發現李婉清。

她有些焦急。

她會在哪裏?

她想了想,試探著走到更前方的老師辦公室。剛一靠近,就聽見於海帶著些疲倦的聲音。

“你的條件,可以考更好的學校。雖然廈大很好,但對你來說不是最優解。”於海捏了捏眉心,有點頭痛。

“於老師,這是我的選擇。”李婉清態度堅定,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她鞠了個躬,隨後就要走出辦公室。

臨近門框的時候,一股熟悉的玫瑰香鉆到她的鼻尖。

“林眠?”李婉清突然頓住腳步,微微擰起眉。

林眠聽到了她和於海的對話,心裏很不是滋味,她想知道為什麽。

李婉清猜她應該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牽住林眠的手,一路帶著她來到琴房。

琴房沒有開燈,李婉清一將她帶到就關上了門。林眠看不清現在的情況,她只知道自己的手還被李婉清牽著。

溫暖,和她平日裏一點都不一樣。

“小清?”林眠心跳得很快,她分不清是心悸還是某種期待。

李婉清一直沈默著沒說話,她靠得離林眠的耳尖近了些,嗓音依舊清透。

她聞到林眠身上的香水味,還有那獨屬於林眠的氣息。

“你都聽到了嗎?”

林眠根本不敢動,她磕巴著回應:“都聽到了。”

李婉清將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又問道:“你沒有想問我的嗎?”

林眠又結巴了一下“有,有,有的。”

李婉清撤開她身邊,正對著她的臉,眼睛裏暗流洶湧,是林眠沒見過的神色。

“我想問你,為什麽想考廈大。”林眠看不清李婉清的表情,往前湊了湊。

李婉清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拉開了一點距離。

“因為你之前說想和我上一所大學,而且於我來說,就算報考國外的音樂學院也還是不夠保險。因為我不覺得我能很好適應國外生活。”李婉清捏著林眠落在肩頭的幾縷發絲,目光停留在上面。

“所以,是為了我嗎?”林眠聽她說了一大堆,但只聽到第一句。

“不是。”李婉清被她呆滯的模樣可愛到,但是又急著反對。

林眠有些摸不著頭腦,看著李婉清發楞。

“林眠。”李婉清突然喊她,“和我考同一所大學吧。”

林眠笑了笑,“好。”

李婉清拉著林眠坐到一邊,半蹲下,輕輕牽起她的手。

“一會,我讓你開燈的時候你就開燈。”李婉清的聲音柔柔的。

林眠總感覺今天的李婉清很不一樣。

很溫柔。

讓她又一次心動。

李婉清坐在鋼琴椅上,脊背挺得筆直,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輕柔地呼喚她:“林眠,開燈。”

頭頂的燈泡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李婉清閉了閉眼,隨即睜開,沒有猶豫片刻,按下了第一個白鍵。

林眠被燈閃了一下眼,再睜開的時候李婉清已經在彈奏了。

她的眼眶有些熱,她已經很久,沒見過燈下的李婉清了。

四年,她終於走出來了。

她這次沒有紮起頭發,隨著她微微俯身的動作,幾縷發絲滑過肩頭,垂落在琴鍵邊緣,指尖起落時,偶爾會蹭到柔軟的發尾,她指尖輕輕一頓,旋即又恢覆正常。

她的袖口沒挽,垂下來的布料隨手腕動作輕晃。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琴鍵上,力道很輕,與她從前的演奏風格不同。

前奏是簡單的分解和弦,單音清亮,如雨滴,一聲一聲,敲叩某人心門。

這是一首調子極柔的情歌,她從低音區起手,指尖緩緩向上爬,手腕微微擡起,再落下時,和弦驟然飽滿,這是副歌的前奏。

她的指尖壓得重了些,和弦的餘韻漫開來,旋律漸高,她的手腕跟著擡高。

輕輕開口,唱起一句“這首為你而奏。”帶著點忐忑的顫音,尾音拖得長長的。

林眠的心跟著一顫,李婉清的一句這樣短暫的吟唱,卻真正唱進了她的心裏。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她的指尖懸在琴鍵上方,沒敢落下。她用餘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林眠,將手擺在腿上。

林眠沈默起身,走到李婉清身後,從後往前輕輕抱住她。

輕柔、小心、帶著洶湧的愛意。

“彈得很好,小清。”她將頭埋到李婉清的脖頸,玫瑰的氣息源源不斷地傳遞到李婉清的鼻尖。

林眠道道輕呼出的溫暖氣息縈繞在李婉清耳畔,她的耳尖有些紅,放在腿上的手抓得愈發地緊。

“林眠。”她的這聲呼喚很輕很輕,帶著一些繾意,輕輕劃過林眠心間,讓她的心底翻湧著一股想說出來的沖動。

“謝謝你。”

她不能確定,沒辦法確定這份感情是否對彼此來說是好的,在這稚氣的年紀,她不想自己一時沖動毀了彼此未來。

林眠的眼神灰暗片刻,但又要故作灑脫,逞強道:“沒事,我們本來就是朋友。”

對她們來說,人生中第一次學會愛便是告訴自己。

愛是想觸碰又收回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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