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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三萬春 或許他確實到了該養一只寵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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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三萬春 或許他確實到了該養一只寵物的……

那有兩米高的東西, 是一個鐵制的籠子,如同放大版的鳥籠,裏面蜷縮著一個上身赤裸的少年。

他顯露出來的背上是一道道傷痕, 最深的兩道正正好在肩胛骨兩側,像被剜去一雙翅膀的鳥兒。

聽到藺門的聲音, 被這樣子推出來,他也是一動不動, 自己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中。

言生盡看向少年,藺門還在催促著他做決定。

少年有一頭很長的黑色的頭發,雜亂的頭發在發尾, 頭頂,都有冒出來的沒有打理好的發絲。

他的臉埋在膝蓋之間,言生盡看不見,只能看見他纖細的身軀, 就像二十年前的言生盡一樣。

“言審判長,這個問題難道很難回答嗎?還是說, 您也要有私……”藺門咄咄逼人的話還未說完, 言生盡擡腳走近了鐵籠的動作打斷了他的話。

言生盡走近了看得更清晰了,這少年並不是沒有動靜,他只是很細微地在顫抖,這種顫抖已然成了習慣,或許是太冷, 或許是恐懼,總之叫他一直抖著。

“他的情感沒有被剝離嗎?”言生盡問道。

藺門哈哈大笑:“自然,自然,像言審判長這樣子的成功試驗品可太罕見了,能有像他這樣還活著的, 就已經不錯了。”

他話裏在說言知誠弄死了那麽多人,可面上卻一點沒有愧怍,盡是嘲弄。

言生盡的視線又放回少年身上:“依照聯邦憲法,青少年保護法第十七條,未成年少年在成年前需由法定監護人撫養,若是法定監護人離世,應以血緣關系親遠作為依據,按序繼承。”

藺門拊掌,大悅:“不愧是言審判長,有理有據,法律嚴明。這人名叫言憶,是言知誠所認義子。”

言生盡知道他要說什麽了,言知誠除了言憶,已經沒有親人了,那麽這個言知誠的義子,按照血緣關系的親遠,應當由言生盡來代為撫養直至成年。

可是……讓他來撫養這個看起來就已經受了很大打擊,急需情感支撐的少年嗎?

言生盡下意識要拒絕:“我看他因為言知誠,目前精神狀態並不好,他更需要的是一位醫生。”

“醫生?言審判長,您不就是一位優秀的醫生嗎?”藺門故作詫異,實際又想往言生盡身上插刀子,“久病成醫,我想,要想治療這位少年,您應當最為合適吧。”

不知道是哪個詞觸動了言憶敏感的神經,他一下子擡起頭來,動作幅度大到整個鐵籠都狠狠晃動了一下。

鐵籠的聲響太大,言生盡本要轉過去回覆藺門的身體又轉回來,和擡起頭的言憶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太淺的眼瞳。

和言生盡深邃的眼眸不同,這雙眼睛淺淡得像月色下繾綣的雲,似乎藏不住一點心事。

又像一汪清泉,實在太淺,兜不住滿溢的湖水,淚水沿著他瘦削的臉頰一滴一滴落在籠子裏。

出乎意料,言生盡竟然能猜到他是為什麽而哭。

言生盡半蹲下來,和他齊視:“言憶?言知誠,是怎麽治療你的?”

言憶噙著淚水,他沒有辦法控制住眼淚的流,但他沒有被淚水影響到,聲音很平穩:“沒有治療。”

“從來沒有,你要給我治療嗎?”

藺門在一旁假笑:“看啊,言審判長,我就說,這孩子需要的,是你這個監護人啊。”

言生盡不語,和言憶那自顧自流著淚的眼睛對視。

言憶還是跟著言生盡回家了,不僅是因為他的狀態確實如藺門所說,需要的不是醫生,而是一個和他有共同經歷,能夠共情的人。

況且,言生盡看得出,藺門是一定要他把言憶帶回去的,似乎這就是把他叫過來的目的。

可是為什麽呢?言憶有什麽特殊的,又有什麽重要的。

言生盡不願再想了,他既然帶回了言憶,只要吩咐下去,自會有人把事情處理好。

可是事情沒有按他預想的那樣發展。

首先是言憶的學籍,言憶已經十七歲了,按理來說正是學習的年紀,但言知誠吃了言生盡的教訓,這次說什麽都不願意再讓言憶出去。

他給言憶準備了私人教師,配備了各種符合法律規定的設施,沒有人能從中揪出錯來,更別提沒有人那麽閑去找言知誠的麻煩。

但現在言憶要上學,按學籍,他應當從最低的學年學起,可他的年紀又已經不適合了,言生盡安排下去的人為難地稟報,他們找了幾個學校,都是同樣的情況,目前的言憶只能像以前一樣繼續給他找私人教師。

“那就配備。”言生盡翻了一頁書,他這麽多年攢下了不少積蓄,養一個孩子還是綽綽有餘。

可是不行。

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言憶的應激反應比言生盡預想中的還要嚴重。

不光是說到一些特定的詞匯言憶會瞬間僵住,死死地盯著人看,開始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淚來,而且他有對他人很強的戒備心理,不能夠同時接觸到太多人,也不能接觸到一些他所厭惡的人。

私人教師就是後者。

在言憶差點掐死第三個私人教師後,言生盡把臉上的眼鏡拿下來,擦了擦,放到桌上:“帶路。”

言生盡是言知誠的親兒子,但是言知誠是一個為了研究,喪心病狂的家夥,在他提出情感剝離技術被駁回後,他就發了瘋。

一邊認為是技術不夠成熟,才被否決,一邊又覺得是在針對他,是天妒英才,想要偷走他的技術。

而言知誠反抗的手段,就是將這項並不成熟的技術運用在了言生盡身上。

當時的言生盡沒有名字,被他用編號00來稱呼。

情感剝離技術並不完善,理論,實踐,統統存在著致命的問題,但不幸中的萬幸,言生盡成功了。

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成功的試驗品,也因此,他失去了一切對自身情感的感悟。

他的認知,心智,全部都沒有問題,能夠理解他人的情緒,卻無法代入在自己身上。

所以,就算言憶給他帶來了這麽大的麻煩,他也沒有變過神色,畢竟出現問題,那解決問題便是了,憂慮,擔心,言生盡從未感受過這些感覺。

第三個私人教師剛被擡走,犯了病的言憶蹲在角落裏,面對著墻的三角,頭一下一下地往上面砸。

他砸得很重,額頭上青紫了一大塊,有暗紅色的血塊在皮肉下翻湧。

言生盡皺眉,走過去,拎住言憶的衣領,把要再次砸上去的人拎遠了些。

言憶本來要劇烈掙紮,想回頭咬在拎著他的手上,轉頭看見是言生盡,就老實了下來:“哥哥。”

言生盡:……

他看向手下,想問是誰告訴的言憶這個稱呼,但手下只是默默轉過了臉,逃避他的視線。

言生盡把言憶提到椅子上,讓手下拿醫療儀給言憶療傷,可手下剛靠近,言憶就沖著他像野獸一樣齜牙咧嘴,手下不知該進該退,把手上的醫療儀放在桌上,不敢再動了。

“怎麽像小狗一樣,”言生盡沒養過寵物,但接手過不少和寵物相關的案件,他不討厭動物,也談不上喜歡,覺得它們的出現是合理的,只是言生盡不需要罷了,“不要隨便咬人,臟。”

言憶乖巧地點了一下頭。

除了他頭上那觸目驚心的痕跡,言憶可以說是老實得很,言生盡沒看出來他哪裏有問題,把醫療儀放到言憶手上:“把額頭上的傷處理一下,你會用嗎?”

言憶搖了搖頭。

言生盡就手把手一個按鍵一個按鍵地教他。

小時候的言生盡也是這樣的,他被言知誠囚禁太久,為人處世都一竅不通,外邊的世界發展成什麽樣他一概不知,言知誠只會定時定點地在他身上抽血,給他一日三餐,除此之外,沒有交流,言生盡只能玩自己的手指。

他覺得無聊,可他又沒法感知情緒,知道自己無事可做,只能在腦海裏漫無目的地想各種不知所謂的事情。

所以他能和現在的言憶感同身受,他在幫言憶,就是在幫以前的自己。

醫療儀刷過,言憶的額頭就恢覆如初,他顯然沒用過這樣的東西,一時新奇,拿在手裏看了又看。

言生盡想到手下呈上來的報告,言憶身上的情感剝離技術並沒有成功,因此言知誠對他很是厭煩,覺得這是一個失敗品。

可這麽多年,他只做出來了這麽一個沒有死的失敗品,硬著頭皮也要把言憶留下來。

言憶沒有感受過他人的關照,所以只有面對收留了他,對他抱有善意的言生盡時,他才放下警惕。

“如果不想面對別人,就閉上眼睛,不要傷害自己。”言生盡教他。

既然想好了把言憶帶回來,他就會負起責任來,言憶無法接受私人教師,那就由他來教,反正藺門針對他,這些時日肯定不會有什麽工作,他時間多得是。

“可是很痛,”言憶不懂,他伸出手,上面的疤早在他來到這裏的第一天就被修覆了,但言憶還是總是能感受到上面疤痕凸起的觸感,“他們會打我,很痛,只有這樣才沒有人過來。”

言生盡想起當時看見的言憶身上的傷疤,似乎知道了些他對私人教師的反應是從何而來。

言生盡摸摸他的頭,和想象中的一樣,頭發軟塌塌的,很軟,像小狗耳朵:“不用害怕,你是我的弟弟,不會再有人欺負你。”

“誰欺負你,全部告訴我。”

言生盡想,或許他確實到了該養一只寵物的時候,讓他覺得自己在活著,才好度過未來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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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生生:被塞了一只小狗,那養養吧

還是生生:……誰愛養誰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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