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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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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夢

楊亦泠唇角彎下,伸手輕撫他的臉頰:“如果我說……這副身體早已殘破不堪,你還會接受嗎?”

他微微一怔,在她含笑的眼中捕捉到一絲幾不可察的悲哀,卻仍未能全然明白:“你指的是哪方面?”

“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告訴你,但也許……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她垂下眼睫,鼓足勇氣,“其實我患有皮膚病,身上時常起疹,也留下了很多難看的疤痕。”

她幾乎是自暴自棄地撩起衣角,露出腰間那片被點點暗痕侵占的肌膚。幾處紅疹尚未消退,夾雜著幾道鮮明的抓痕,像白凈的畫布被無情撕裂摧毀,帶著觸目驚心的傷疤。

“這些印記很難消退,也許會跟著我一輩子。”楊亦泠終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話音未落,淚水便不斷滴落,“我不敢告訴你。怕你知道後,我們就結束了。畢竟,你肯定有更好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沈聿赫已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我不知道……原來你一直承受著這種痛苦。”他苦澀地望向她,“亦泠,你太不相信我了。亦泠……”

“如果會因為這些表面的原因就離開你,那這種人,根本不配陪在你身邊。”他聲音發顫,“你是因為這個,才一直這樣憂心忡忡的嗎?”

楊亦泠擡起眼,見他眼眶泛紅,一滴淚倏地滑落。她不是第一次見他哭,卻每次都在心裏輕嘆,怎麽會有人連哭都這麽好看。

濕漉漉的,像被雨打落的蘭花瓣,零落中帶著一種破碎的物哀美。

她吸了吸鼻子,勉強扯出一點笑,伸手替他擦淚:“有病的是我,你哭什麽?”

“我心疼。”沈聿赫撫上她的臉頰,“女孩子都愛漂亮,你卻要在這樣的年紀,獨自面對這些。”

這話撞進心裏,楊亦泠鼻尖一酸,淚水再次滾落。長久以來,她何嘗不羨慕別人一身無瑕的肌膚,可以隨心穿衣,而自己只能故作輕松地找各種保守的借口。在最嚴重的時候,她連夏天都不敢穿短袖露出胳膊。

可楊亦泠還是強撐著安慰他:“其實我也想通了,只是皮膚病而已,不危及健康,我已經很知足了。”她淚眼朦朧,斷斷續續抽泣道,“如果你嫌棄……我也能理解。所以……”

“我怎麽會介意?”沈聿赫打斷她,輕輕托起她的下顎,讓她看向自己。

“這些都會好的,只是時間問題。在我眼裏,你永遠漂亮,怎樣我都接受。”他強忍淚意,眼中的心疼卻滿得藏不住,“我想一直陪著你,亦泠……我愛你。”

他試探著低頭,見她沒有拒絕,最終直接吻了上去。

兩人越吻越深,漸漸化作唇齒間的廝磨與啃咬,呼吸也愈發沈重。在喘息間隙,他們額頭相抵,鼻尖纏繞的,全是彼此熟悉的氣息。

沈聿赫嗓音低啞,貼著她的唇征求:“可以嗎?”

楊亦泠沒有作聲,徑直拽住他的衣領,踮起腳尖吻上他的唇。感受到她的回應,沈聿赫直接將她整個人托抱起來,讓她雙腿環在自己腰側以防滑落。

楊亦泠順從地摟住他的脖頸,任由他抱著自己走向二樓的臥室。她一手向後攏了攏散落的長發,避免遮擋他的視線,隨即再度低頭,深深吻住他。心臟急促跳動,像在等待一場驟然而至的狂風暴雨。

楊亦泠被放倒在床上,原本被情緒沖昏的頭腦清醒過來。見沈聿赫仍帶著引導的吻向下移去,指尖正要解開衣扣,她慌忙伸手攔住。

“Richard,我覺得這樣還是太快了……我還沒準備好。”

沈聿赫停下動作,察覺到她藏得極好的緊張:“第一次?”

“這跟第幾次有什麽關系?”楊亦泠無語,“我們才在一起兩個月。”

“好,我們不急。”他低笑一聲,起身,“我可以等。”

見他轉身像是要離開,楊亦泠心頭一慌,下意識追問:“你要走嗎?”

沈聿赫腳步未停,卻並非走向門口,而是轉向房間內的浴室。

“我需要冷靜一下。”他回頭看她,眼神裏帶著未消的欲念和幾分無奈。

楊亦泠頓時反應過來,臉頰燒了起來,急忙坐起身:“那個……需要我幫忙嗎?”

畢竟,她也算是半個始作俑者。

沈聿赫瞧見她強作鎮定的模樣,忍不住逗她:“你會?”

想起曾經好奇看過的那些畫面,楊亦泠不自覺地挺直背脊:“總見過豬跑!”

“嗯,果然是沒經驗。”他得意地得出結論,“算了,寶貝。留到下次一起。”

“你!”楊亦泠這才發覺自己被套了話,羞惱地跳下床,“不管你了,我去樓下洗澡。”

“換洗衣物和毛巾都準備好了。”沈聿赫指向隔壁,“在旁邊房間的衣櫃裏。”

“……哦。”

楊亦泠下樓時才發現香氛蠟燭還燃著,火舌熱烈地躍動攛掇,在她面前肆意叫囂。

她心頭一跳,趕忙取來滅燭鈴蓋熄,內心裏湧起後怕:還好沒有色令智昏,不然多危險!

楊亦泠打開浴室的水龍頭,蒸騰的水汽很快彌漫了整個空間。溫熱的水流一遍又一遍沖刷著身體,楊亦泠仰頭閉上眼。她的臉上早已水痕交錯,但分不清是淚是水。

沈聿赫今晚的反應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被愛,也同時治愈著她的心結,她無比感激。但也正因如此,她腦海中警鈴驟響:無論如何,她都不能將自己的信念全然寄托在他人身上。因為一旦有破窗產生,是對她最為致命的打擊。

她必須要保持自主,依靠自己。

沈聿赫為她準備的睡衣柔軟合身。楊亦泠換好衣服,裹著濕發走出浴室:“Richard,吹風機放在哪裏了?我找了半天沒找到。”

此時他早已洗漱完畢,正坐在二樓小客廳看書。見她上來,沈聿赫合上書頁:“在我房間的衛生間,我來幫你吹。”

楊亦泠安靜地坐在軟椅上,感受他調試吹風的溫度,手指輕柔地梳理著她的長發。她猶豫片刻,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你好點了嗎?”

沈聿赫知道她所指,淡然回應:“謝謝關心,死不了。”

楊亦泠:“……”

好吧,這次確實是她招惹他,又臨陣脫逃。加上今晚是除夕,明天還要上班——她忍!

睡前,楊亦泠裝模作樣地問他:“我該睡哪裏?”

其實其他房間的床上都鋪著床罩,根本沒有能睡人的樣子。

沈聿赫一把將她攬進懷裏,帶著幾分惡意輕咬她的耳垂:“當然跟我睡,你還想去哪兒?”

楊亦泠癢得直縮脖子,仍不放心:“你確定可以?蓋被子純聊天那種,別半夜又去沖冷水。”

沈聿赫還是那句:“放心,死不了。”

楊亦泠:“……”

沈聿赫的占有欲總在一些地方表現得尤為明顯。比如,他現在像抱玩偶一樣緊緊摟住楊亦泠,令她動彈不得。

忽然兩人聽到緊閉的臥室門外傳來些許扒門的動靜,沈聿赫嚇了一跳:“什麽聲音?”

懷裏的楊亦泠卻司空見慣:“是Apollo,它每晚都來扒我的門。一會兒就安靜了,不用管。”

話音剛落,小貓嗲軟的叫聲就傳了進來。

“可真黏人。”沈聿赫現在就隱憂起來,“如果以後它總來打擾我們怎麽辦?”

“你會不會想太多了……”楊亦泠沒好氣地伸手擰他腰側,卻被沈聿赫一把攥住。

他呼吸加重幾分,低沈警告:“別亂動了。”

楊亦泠意識到什麽,立馬乖乖收手。漸漸,Apollo也安靜了下來。

四周黑暗,楊亦泠卻毫無困意,甚至愈發清醒。感受著身邊傳遞來的溫度,她在昏朦中睜開了眼。

“睡了嗎?”

“還沒有。你睡不著嗎?”

“嗯。”楊亦泠悶悶應了一聲,“我是在想今天說的那些……你真的不介意?”

“當然。”沈聿赫把她往懷裏帶了帶,情話幾乎不假思索,“這些都無關緊要,並不會影響我愛你。”

楊亦泠低哼:“以後要是吵架,你敢拿這些說事,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嗯,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像甜言蜜語,”他輕吻她的發絲,“所以,我打算用一輩子回答你,我絕對不會傷害你。”

這一晚交心過後,楊亦泠明顯感覺到,她和沈聿赫之間比以往更親密。兩人感情穩定地持續升溫,現在一到周末,她就會帶著Apollo住到他家。不知不覺間,沈聿赫家裏添置了不少她的物品。一角一落,開始有了關於她的生活氣息。

月底時,楊亦泠父母掛牌許久的一套投資房終於以滿意價格成交。算著首付湊得差不多了,他們便同她商量:“泠泠,我們在這裏還是想給你買一套房的。以後我們來也能住,你慢慢看起來。”

沈聿赫起初剛聽完沒太理解她們的這個打算,只說:“叔叔阿姨其實可以過來住,家裏臥室夠的。”

“有房和有個地方住,是兩回事。”楊亦泠解釋,“如果是換作你父母,他們會情願白白寄人籬下嗎?有自己的房子,心裏才有底氣。我不想我爸媽受這種委屈。”

沈聿赫思考片刻,點了點頭:“你們家預算多少?”

聽完她報完一個範圍,他提議:“或許我們可以一起買塊大一點的地皮,上面建幾套房。一套給你爸媽,其餘出租,這樣回報率高點。”

聽他說得如此輕松,仿佛不是在談論買房,倒像是在菜場裏討論買菜,楊亦泠不由得楞住:“你爸媽能同意嗎?這可不是小數目,短期只有投入,沒有回報的。”

“長期來看是能賺不賠的投資,”沈聿赫語氣平靜,“我賬戶裏湊一湊,首付應該能行。實在不夠就跟爸媽借點,他們總不至於看著親生兒子和兒媳餓死。”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先統一想法,再分別說服了各自父母,最終達成一個皆大歡喜的共識——合資買一塊寬敞的地皮,先靠租金還貸,等壓力小了再考慮重建。於是每逢周末有空,他們便開始陸續看房。

這樣的推進讓楊亦泠清晰地意識到:她和沈聿赫正心照不宣地朝著婚姻走去,而且那一天似乎也並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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