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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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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夢

楊亦泠的異性緣自認為稱不上多好。

學生時代她結交的全是同性朋友,這本來也沒什麽大不了。只是被校園文藝作品浸染久了,她偶爾也會為青春缺失了戀愛橋段而略感遺憾。

對於她來說,暗戀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在遇見廖岑秋之前,她只對高中隔壁班的一個男生心動過。那時候,學校正式的大考都是按照成績的年級排名分考場。楊亦泠初遇他就是在高一第一次月考的第一考場,他坐在她的身後。此後每場考試,兩人總在相鄰考位相逢。這份隱秘的期待悄然化作她刷題的動力,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她將秘密珍藏於心底。

楊亦泠有在年級群裏偷摸加上他的好友,但兩人卻從未聊過天。楊亦泠生日在十二月底,高一高二那兩年,她總能收到對方準時發來的祝福,因此慢慢生出被喜歡的錯覺。後來才知道,人家只是單純太有禮貌。

十八歲前夕她出國了,又特意在畢業典禮前趕回過一次。那一天晚上,她鼓足勇氣戳開只有幾條互道生日祝福的聊天框,換得滴水不漏的婉拒:“你是個很好的人。我也十分感謝你的喜歡,是我的榮幸。但是我目前不想戀愛,抱歉。這是我的問題。”

還被發了一張好人卡。

可就在國內大學開學不久後,楊亦泠在QQ空間裏刷到他摟著女友的合影。彼時她正困在地球另一端,蜷坐在床頭,呆呆望著照片。大顆大顆的淚砸在手機屏上,洇糊了那張笑臉。

那一瞬間,楊亦泠恨透了他的禮貌——連拒絕都要裹上糖衣。親口說一句“抱歉,我不喜歡你”,真有那麽難嗎?

最終她逐條清空所有聯系方式,將這段記憶徹底丟棄。從那以後她發誓,絕對不會再主動跟人表白。

那是她人生第一場暗戀,持續了三年。期間她無數次想放下,嘗試將目光投向旁人,卻發現自己被困在執念的牢籠裏;心思如同一塊經年枯木,任春風吹拂也難生新芽。直到廖岑秋出現,那片沈寂的心湖才終於泛起漣漪。可那道宿命般的魔咒再度應驗:所慕者不可攀,傾慕者非所求。

允許田翌廷踏入自己的世界,全然在楊亦泠計劃之外。初見時便未曾想過與他會有以後,她素來相信第一眼便能看出緣分深淺。或許是獨身歲月太過孤獨,她終究渴望一份情感依戀,因而多次默許了他的逾矩。

無數個輾轉的夜裏,楊亦泠反覆叩問自己。她向來警惕沈溺於短暫歡愉,可田翌廷出現在生活裏,似乎也不算壞事。若說他只是入戲太深,想把戲中未完的故事帶到現實,那麽她,又何嘗不能陪他演這一回?

“享受愛與被愛的過程就好了。”

楊亦泠闔上眼,縱身沈入深秋的夜色裏。就容自己,沈淪這麽一次罷。

田翌廷的手懸在她攤開的掌心上方遲遲未落。時間一秒一秒地走過,在即將墜入零點的那一刻,他得到回答。

“那我們……試一試。”楊亦泠收攏手指,與他十指相纏。

兩顆心臟同頻的共振下,他們迎來了嶄新的一天。

田翌廷並未如楊亦泠預想中顯露情緒波動,只是反手將她交扣的十指輕輕一翻,仍牢牢握著。兩人掌心相貼處,都已捂出了一片潮熱的汗意。

等車輛停穩,楊亦泠剛關上車門,田翌廷便走上前摟住她的腰,低頭要吻她。

腰間傳來一陣癢意,楊亦泠輕輕一顫,偏頭避開:“這麽急?”

“要不是被安全帶綁著,在車上就想親你了。”田翌廷的唇最終落在她微涼的臉頰上。

天空忽然落下淅淅瀝瀝的小雨。

楊亦泠感到手背一濕,甩了甩手:“天氣預報騙人!說好不下雨的,害我沒帶傘。”

田翌廷拉起她的手就跑:“那我們趕緊回家!”

電梯緩緩上升。輕微的失重感中,楊亦泠望著顯示屏上躍動的數字,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應該先和他說清楚。

鑰匙在鎖芯裏轉出清脆的哢嗒聲,楊亦泠忽然在身後喚他:“小田老師。”

田翌廷笑著回過頭:“還這麽叫我?”

“嗯……有些話我想認真說一下。”她輕輕吸了口氣,“我習慣慢慢來,不太能接受太快的節奏。可以嗎?”

他搭在門把上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推開一道縫隙,聲音溫和:“好,聽你的。”

田翌廷自十歲起便隨家人定居在這裏。

家裏除了父母,還有個年長八歲的姐姐。直到上大學前,他一直和爸媽同住;上大學後,因家離校區實在太遠,便打算在市中心租房。那時姐姐正計劃搬去男朋友家試婚同居,於是提出把自己在近郊的一居室公寓低價轉租給他。

田翌廷得寸進尺,嬉皮笑臉湊上去:“就不能給你親弟弟免個房租嗎?”

話音剛落就挨了一記飛踢。姐姐白他一眼:“親姐弟明算賬,把我當慈善家啦?讓你白住,我拿什麽還房貸?”

楊亦泠第一次來異性住處,發現田翌廷家全然不像印象中男生的房間那樣淩亂。原木色地板幹凈得發亮,物品家具也都井然有序。

她不由脫口誇道:“還挺幹凈。”

“知道你們要來,特意打掃過。”田翌廷笑著拉開雙開門冰箱,把七八種酒水擺上島臺,“想喝什麽?給你調。”

“都可以。”楊亦泠走到他身旁,看著瓶瓶罐罐忍不住笑問,“你家是酒吧?”

田翌廷舀起一勺冰哐當砸進玻璃杯,金屬長匙在指間轉了個圈:“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專業。”

他低頭擺弄量酒器,側臉的輪廓被氛圍燈描上一層朦朧光邊。楊亦泠蜷進沙發裏,忽然有些恍惚。

田翌廷按黃金比例調好白朗姆和可樂,最後擠進青檸汁。他把酒杯推到她面前:“自由古巴,嘗嘗。”

楊亦泠托起杯子,望著浮冰下持續升起的氣泡:“名字真好聽。”

見她喝得愜意,他親昵地捏了捏她鼓起的臉:“我去洗個澡,帶妝實在難受。你自己隨意,別拘束。”

楊亦泠小口喝著杯中餘酒,仰頭問:“他們幾點到?”

“快了。”田翌廷看了眼手機起身,“正好讓他們順路再帶點酒。”

楊亦泠掃過堆滿基酒的島臺:“能喝這麽多?”

“圓圓很能喝。”田翌廷輕揉了一下她的發頂,“我去洗澡了,別偷看哦。”

“誰要看你!”楊亦泠惱羞地抓起沙發上的柴犬玩偶砸過去。

田翌廷頭也不回地反手接住,又拋回沙發。他瀟灑地揮了揮手:“待會兒見,寶貝。”

楊亦泠:“……”

不過五分鐘,腳步聲再次響起。她打量著眼前濕發披散的男人,驚訝道:“這麽快洗完了?”

田翌廷徑直走向臥室:“沒,忘了拿衣服。”

“哦……”不知為什麽,楊亦泠悄悄松了一口氣。

很快,淅瀝水聲重新漫過玻璃。

楊亦泠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直到電量提示只剩百分之十才想起要充電。她翻遍挎包也沒找到充電寶,又在客廳找了一圈數據線,同樣無果。

目光掃過隔壁緊閉的臥室門,她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畢竟他們還沒親近到那種地步。楊亦泠只好把手機調成省電模式,打算等他出來再說。

光喝酒實在沒意思,她轉而盯上茶幾上的平板。想起田翌廷說過手機密碼是他生日,她便試了試同樣的六位數,屏幕應聲而亮。

楊亦泠眉梢一挑,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不愧是我!

正要搜影視劇時,通知欄突然彈出圓圓的微信消息:【外面雨太大了,我們不過來了吧。】

緊接著又來一條:【你好不容易得手了,今晚可要抓緊時間啊。】

原來平板也同步登錄著微信。

楊亦泠隱約猜到什麽,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顫著手點開和圓圓的對話框,發現此刻本該在洗澡的田翌廷竟還在回覆消息:【難搞。她說要慢慢來。】

對方秒回:【人都騙到家裏了還裝什麽?甜言蜜語哄啊。】

田翌廷回了個咧嘴笑的黃豆表情:【也是,不行就用強的。】

楊亦泠瞳孔驟縮,指尖飛快上劃翻看之前的聊天記錄,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她發現了一個驚天秘密。

田翌廷和圓圓竟然一直長期維持著friends with benefits的關系,直到後來圓圓與Henry確定戀愛後才終止。更令她咋舌的是,Henry至今還沒和國內女友分手,而田翌廷從頭到尾都清楚這段三角關系。

這糾葛像盤根的藤,剪不斷理還亂。

楊亦泠終於為之前在排練場察覺到的那些隱約違和感找到了緣由——只是不知道導演組剩下的呆呆,是不是這出八點檔狗血劇裏瞞天過海的知情者。

大腦飛轉消化著信息,楊亦泠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心想難怪網上對留學生群體的風評總有些微妙。

原以為只是段子,竟真有人國內一個、國外一個。。

不過……圈子由人組成,人分好壞。

留學生裏也有像楊亦泠這樣的:終日往返於學校與住處,埋頭學習、熬夜寫論文;不愛社交、喜歡宅家,懷著對純粹感情的憧憬,以近乎固執的耐心,等待一場如入室搶劫般的愛情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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