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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06:舞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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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番外06:舞伎。

她當然沒有忘記那夜她本只是像尋常一樣看話本,卻被元承均哄得一楞一楞,最開始也沒反應過來他所謂的“俯首稱臣”是什麽意思,當然,等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

一想起當日之景,陳懷珠的脊背不由得繃緊,臉頰也燒紅起來。

元承均沒松開攬著她腰的手,反而往她身側挪了挪,稍稍低頭,於她耳邊低笑一聲,“誰人敢驚擾帝後車輦?”

陳懷珠別開頭,躲開他的氣息,堅持拒絕:“不可以,會被人聽到的!”

元承均眼眸含笑,語氣頗是不以為意,“我不會出聲,只要玉娘也不出聲,就不會有人知曉。”

陳懷珠回頭瞪了他一眼,死死壓著自己腰間系帶,“你再說這樣的渾話,今晚便不要進屋了!”

元承均本是有意逗她,見她放了這樣的“狠話”,便也順勢妥協,“好好好,答應過玉娘的就一定作數,說好白日裏都聽玉娘的。”

如若玉娘不願,他當然不會在車架上做出這樣的聲音,他一點也不希望旁人聽到玉娘的聲音。

陳懷珠見這人不再堅持他那荒唐的想法,也跟著松了口氣。

此後趕路的幾日,元承均也的確在白日的時候每句話都聽她的,但也僅限於白日,她起初不大情願,但每回都被人哄得暈暈乎乎。

回京的車架一路東行,行至金城郡時,又落了一場大雪,道滑路險,元承均遂下旨,暫時停止趕路,臨時在金城郡設置行在,休息幾日,等雪停了再趕路。

從長安送奏章的驛者大多都要在金城郡暫歇,或換新的馬匹,或給馬匹餵草料,而元承均自一個月前下旨班師回朝後,後面送來的奏報便都暫時留在了金城郡,正好等帝輦行至金城郡後作集中處理,是以暫歇的這幾日,元承均許多時候都要與近臣在一起處理政務,比起前面只是趕路忙碌許多。

陳懷珠見狀,本以為自己終於能被放過幾日,然她萬萬不曾想到,這人精力充足到處理完一天的內外政事後,晚上回來後,還有精力折騰她到二更過後。

她一躲著反對,元承均反倒拿她不可控制的反應來說理,這人慣會詭辯,沒兩句她便會被繞進去,她只覺得自己從沒這麽希望過這場雪趕緊停了,開始趕路回長安才好。

許是他們運氣好,在金城郡的第三日早上,太陽便出來了,元承均遂派了斥候出去一邊探路,一邊命人清理沿途的積雪。

雪停之後,陳懷珠也不願像前兩日一樣被憋在屋子裏,便趁著元承均不在的時候,拉著春桃換了輕便看不出身份的常服就要出門。

“我之前聽人聽過,這金城郡的胡市比長安西市還要熱鬧有趣,因為長安不但路遙,商稅還更高一些,所以長安胡市裏東西也就那麽幾樣,這些年來都看膩了,正好趁此機會,我們去金城郡的集市看看有沒有別的好玩的。”陳懷珠一邊對著銅鏡卸去自己發上繁瑣的發飾,一邊同春桃盤算。

春桃的衣裳本就簡單,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捧著兩頂帷帽在一邊等候,她有點糾結地問陳懷珠:“那娘娘,我們要和岑翁說一聲麽?”

陳懷珠摘下自己的耳墜,放在鏡前,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春桃的提議,“不告訴他,告訴他,他又要和元承均講,那肯定去不成了,即使去也一定會派一堆護衛跟著,很麻煩的,我們換了衣裳,悄悄出去。”

春桃神情為難。

陳懷珠已然站起身來,從她手中拿過一頂帷帽,戴在頭上,給她吃一顆定心丸,“不要擔心,即使真被他知曉了,我們都平安回來了,他要‘算賬’也是找我,不會怪罪到你頭上的。”

她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春桃也不好再違令。

陳懷珠換上了與春桃一樣的婢女衣裳,又戴了帷帽,不熟悉她的人,不掀開帷帽,根本不可能認出她的身份。

到了行在門口時,春桃按照陳懷珠方才吩咐她的,同守門的侍衛謊稱:“我們都是皇後娘娘身邊的婢女,娘娘吩咐我們出去采買一些果子胭脂。”她說著從腰間取出陳懷珠的令牌。

侍衛認得春桃,又看見了皇後令牌,當然不敢阻攔,做做樣子便將人放出去了。

沒有元承均時刻扣著她的手在一邊,逛集市時,陳懷珠也終於可以肆無忌憚一些,不然他什麽都要拘著她,之前在嘉峪關時,她不過看一眼往來頭發卷曲、眼瞳碧綠的胡人,元承均也要吃味半天,她為了避免回去後他在床笫間的“刁難”,總是得有意收斂自己的視線。

金城郡的集市,果然不出她所料,比長安與嘉峪關的都要熱鬧,有許多新鮮的小玩意與果子吃食,很快她便被一道極度誘人的香味勾的垂涎三尺。

陳懷珠拉著春桃循著香味一路尋過去,只見是一處賣羊羹的小攤。

攤位前的娘子腰間系著圍裙,袖子挽起一些,手中握著刀正在切肉塊,旁邊還放著一堆陳懷珠並不認識的綠菜,她猜想應當是某種佐料。

老板看見陳懷珠與春桃,停下手中忙活的動作,笑著招徠:“兩位娘子可要來一碗熱騰騰的羊羹?我家的羊湯是家傳的方子,加上胡椒提味,羊肉也是現殺的,又往裏面切了芫荽,保管嫩口不膩!”

陳懷珠吞咽一口口水,“那來兩碗吧!多少錢?”

老板利落應下,“一碗三十二錢,聽娘子是說官話,應當不是金城本地人,我便給兩位娘子抹個零頭,一碗按三十錢算好了!”說著她便在圍裙上擦幹手,從一邊取過洗得幹凈的粗陶碗,轉過身去準備。

春桃從腰間取出荷包,數好五銖錢,碼得整整齊齊的放在攤前,才與陳懷珠坐在一邊。

這家羊羹許是當真遠近聞名,她們才坐下不一會兒,便又有零零散散地客人光顧。

羊羹被端上來時,還往上冒著熱氣,羊羹裏還切了碎姜,在這樣偏冷的天裏,用上一盞,再是驅寒不過。

暫時脫離了身份的限制,陳懷珠也終於可以不顧繁瑣的禮節,就著胡餅喝羊湯,再自在不過。

正用著湯,她忽地從旁邊桌子上的說著蹩腳官話的客人口中聽到郡中一酒坊近日來了個舞伎,被誇得天花亂墜。

陳懷珠按捺不住想去看看的心思,便主動問隔壁桌的客人,“她的表演當真精彩絕倫麽?”

一客人笑道:“可不是,自從那舞伎來了那家酒坊,酒坊本來不算好的生意立時起死回生一般,這幾天座無虛席呢,連其中酒菜的價格漲了些,也沒人說什麽。”

另一人補充道:“而且這舞伎的絕活便是鼓上舞,這會兒時候還早,兩位娘子若是想看,這會兒去或許還有位置。”

被他們這麽一說,陳懷珠更加好奇,三兩口將那碗羊羹解決完,問過隔壁桌的客人地方後,便拉著春桃去了。

她們到的時候,酒坊裏只剩下了幾處最貴的前排雅座,要麽便得與其他人一起站著擠在後面看了。

不過錢對陳懷珠而言,並不算什麽事,她從懷中取出兩枚金瓜子塞到老板手中,“夠了麽?”

老板檢驗過金瓜子真偽後,立即諂笑著將兩人迎進去。

陳懷珠與春桃才坐下,便有一人自側面入場。

陳懷珠萬萬不曾想到,這甚負盛名的舞伎竟然不是她理解中的女娘,反倒是個男子。

明明是寒冬臘月,舞伎卻像全然不知冷一般,身上只一件單薄的紗衣,勁瘦腰身若隱若現,眉眼深邃,瞳孔是很少見的霧藍色,耳上戴著耳墜,手腕、腳腕、腰間也都系著鈴鐺,他的身形卻不像尋常胡人那樣高大壯碩,反倒真有些身輕如燕的姿態,腰一晃動,腰上的鈴鐺便發出悅耳的聲音。

陳懷珠對此大為震驚。她自幼長在長安,還從未見過男子作為舞伎以迎客,而且還是第一次見到除元承均外的男子這般清涼的模樣。

她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燒燙,起初便沒摘帷帽,但隔著帷帽的面紗看,總是模模糊糊不夠盡興,只能聽見舞伎踩出的有節奏的鼓點聲和他身上系著的鈴鐺聲,陳懷珠最終還是沒忍住將帷帽摘了下來,隨手放在一邊的小案上。

隨著舞伎在鼓面上旋轉,周遭也響起歡呼聲與叫好聲,陳懷珠也跟著拊掌,隔壁桌有人往臺前丟賞錢,她也沒忍住捏了幾枚金瓜子往前丟去。

金子在一堆銅錢中自然是最奪目不過的存在,正在起舞的舞伎也留意到了,他正在舞的一節動作完畢後,突然自鼓面上輕輕躍下,引紗朝陳懷珠的方向而來。

他唇邊銜著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足夠勾心攝魄,又不顯刻意的諂媚討好,到陳懷珠跟前時,將手中的輕紗一揚,便繞過了陳懷珠的後頸。

陳懷珠一陣怔楞,她自小被規矩收斂著,何曾經歷過這些,頓時動也不敢動。

那舞伎當然不會做出太過分的事情,只是輕輕將輕紗自陳懷珠後頸拂過,整個動作很快,不過一呼一吸之間。

陳懷珠再度回過神來時,那舞伎已經重新回了鼓面上,繼續他的舞蹈。

她說不上來喜歡,也說不上來討厭,只是覺得新奇且突破她以往的認知。

她正要飲下一杯茶好壓壓驚,春桃卻對著她擠眉弄眼,提醒她趕緊戴上帷帽。

陳懷珠一臉不解地望向春桃:“怎麽了?”

春桃壓低聲音,“陛下來了。”

陳懷珠心底一沈,顧不上回頭確定,忙從案上抓起自己的帷帽,擋在臉上,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就要帶著春桃從另一邊離開。

分明自己什麽也沒做,卻有種被“捉奸”的心虛感。

然而她才要起身,便被一道熟悉的嗓音重新壓回了座位。

“玉娘,去哪?”

陳懷珠硬著頭皮沒回應,只端坐在一邊。

元承均的聲音是從背後傳來的,她方才出神,竟然不知這人三兩句話間,竟然已經坐到了她隔壁桌的位置。

陳懷珠看不清元承均的神情,但她竟意外地沒從裏面聽出慍怒,反而盡是從容,“人也來了,金瓜子也賞了,還沒看完,著急離開什麽?”

但越是這樣反常,陳懷珠心中越是惴惴不安,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飛速在腦海中尋找措辭。

元承均語氣淡淡:“這麽巧,玉娘也不同我打個招呼麽?”

陳懷珠只好“視死如歸”一般地回過身,“你不是在忙麽?”

不過這句話一說出來,她就有些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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