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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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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042 上藥。

潔白的槐花因受沖擊, 從竹筐裏撒出來許多,零零散散落在竹筐周圍的地面上,陳懷珠卻沒有去撿。

倒不是她不想撿, 只是一見到元承均, 她的頭皮便開始隱隱發麻, 四肢也像被人制住了般,動彈不得一點。

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她上方, 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囫圇吞進去, 她喊完那句後,元承均並未應答, 只有掠過庭院的風不停地吹拂兩人的衣擺。

她沒擡頭, 也不知元承均到底是一副怎樣的神情, 大約是不悅的?

她猜的倒也大差不差。

元承均不明白明明她方才還在和婢女有說有笑, 討論如何釀制槐花蜜的事情, 一轉身看見他, 便如同見了鬼魅一般, 連手中的竹筐也掉在了地上。

但除卻不悅, 他眼中的情緒又有些湧動的覆雜,心頭也浮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心疼嗎?不應該是。

元承均低眸睨向陳懷珠,“看來這半個月恢覆得不錯。”

陳懷珠本想說是因沒見到他故而暫時忘卻恐懼, 但話到嘴邊,又謹慎地改成了:“張太醫醫術精湛,開的藥投癥。”

見她始終不曾擡頭, 元承均沒忍住湊近了些。他不大想只看見陳懷珠像一個尋常後妃一樣, 面對他時一口一個“陛下”不提,反倒還要三緘其口。

許是夏天摘槐花確實耗費體力,陳懷珠的額頭沁出了些薄汗, 發絲也黏在頰邊。

他本欲從袖中取出絹帕替她擦拭,只是他才擡手,還沒碰到陳懷珠,後者竟縮了下脖子,匆匆仰起臉又迅速垂下,而後往後退了半步。

這一退,陳懷珠腳邊的竹筐又被她踢歪了一些。

這一退,元承均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抑制,排山倒海一般地壓過了胸腔中充斥著的其他情緒。

她這是做什麽?這是什麽意思?他是會吃人嗎?

“玉娘,你究竟要怕我到什麽時候?又為何要這樣怕我?”

陳懷珠留意到了自己下意識的反應惹了禍,腦中迅速搜尋措辭,想要補救兩句,然對方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還未等她開口,她先被對方攥住手腕往懷裏帶。

他的掌心分明是幹燥溫熱的,可在被他攥住手腕的那一刻,陳懷珠卻有如碰到了紮手的荊棘,掙紮著便要甩開。

元承均看見她立刻慘白下來的臉色,更不願放手,可他也並不想讓院子裏的宮人看見他與陳懷珠起爭端,遂拉著她就往她的寢殿去。

但理智被情緒壓過的,此刻也不是他一人。

陳懷珠並不想與元承均待在一處,遂用力要將他的動作甩開。

兩人方向相斥,陳懷珠反抗地太過激烈,腳底未曾站穩,往後退時扭傷了腳腕。

疼痛迅速從她的腳腕蔓延上來,刺激得她眼眶泛紅,讓她出自本能地想要蹲下緩一緩。

元承均看見她幾欲下蹲的動作,不消多想,便猜出了方才發生了什麽。

他不由分說地俯身,另一手穿過陳懷珠的膝彎,很輕松地將人打橫抱起。

在將陳懷珠抱進懷裏時,他發現到陳懷珠近來似乎又清瘦了些。

他眉心蹙起,過會兒是該問問椒房殿的宮人是如何侍奉的,太醫署的太醫與女醫摯又是如何照料的。

因元承均將她攏得很緊,陳懷珠幾乎不能掙紮半分,一直到了殿內,將她放在榻上,她才有了活動的空間。

她望著元承均的雙眸,只覺得他隨時可能發瘋,見他坐在榻邊,便一寸一寸地朝後挪。

她想起自去歲冬天來,在這張榻上數次被強迫的,不愉快的經歷,不免邊哭邊搖頭:“你放過我吧,我不想……”

現在還是白天,她真的不想。

她說:“陛下要是實在想,可以去納順你心意的妃嬪,我一定不會有意見……”

元承均聽懂了她的意思,見她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裳,他幾乎要氣笑。

在她眼中,他就是這般沒有下限的人嗎?

還納其他妃嬪?這天底下竟真有將自己的郎婿往別人身邊推的女子嗎?

陳懷珠見他沒有動作,小心擡眸覷向他,只見他忽然拂袖起身,朝殿外而去。

她不懂元承均要做什麽,短時間內也不敢掉以輕心,只低低地抽泣。

片刻後,元承均又回了殿內,手中還拿著一個精致的小瓷盒。

秋禾跟在他身後,端著一只盛著水的銅盆,銅盆邊緣搭著一條幹凈的帕子。只是秋禾將東西放下後便退了出去。

他重新坐回她的榻邊,將她的裙角往上推了一截,即使隔著雲襪,他也能看見陳懷珠腳腕處已高高腫起。

他褪掉她腳腕上的雲襪,把帕子在冷水裏淘洗過,方敷在她腳腕上腫起的地方。

陳懷珠被冰得當即倒吸一口冷氣,便想要將自己的腳踝往裏收,卻被元承均緊緊握住。

“亂動什麽?”

陳懷珠見他面色不虞,遂強忍著收了躲開的心思。

冷敷一段時間後,她的腳踝漸漸不像剛扭傷那樣疼痛,元承均移開帕子,又在銅盆裏凈了手,才將藥膏塗在她腳踝腫起的地方,手上力道不輕不重,一點點揉勻。

塗藥膏時,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陳懷珠皮膚上的一處凹凸不平的位置,挪開手,看到上面那層淺淺的傷疤時,他心頭傳來一陣悶痛。

他知道,那是春狩時陳懷珠被齊王擄走用鐵鏈鎖起來後,她掙紮時磨出來的。

元承均一點點摩挲過那處已經好全結痂又退痂的痕跡,半晌,才啟唇問:“疼嗎?”

陳懷珠默了片刻,含糊其辭:“塗過藥了,可能過幾天就好了。”

元承均沒松開她的腳腕,“玉娘,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說罷靜靜凝視向陳懷珠。他希望她能向之前那樣同他吵鬧,控訴他為何要棄她於不顧,只要不提廢後的事情,都可以。

然陳懷珠只是用被他推上去的衣裙遮住了自己的腳踝,平聲道:“過去太久了,已經記不清了,不重要。”

元承均見她不願提,又替她將雲襪穿上,系好上面的系帶,“我不會姑息齊王。”

陳懷珠聽到這句話,又想起那日在廷尉獄看到的場景,渾身先起一層戰栗,而後才強壓下心中情緒,只回應一個“好”字。

將要離開椒房殿時,元承均眼風一瞥,看到了她殿中桌案上的幾張寫了字的素絹,他大致掃了一眼,其中有一張上的開頭是“敬呈兄長”。

他收回視線,面色如常地擡腿離開。

坐上回宣室殿的帝輦時,他偏頭同岑茂吩咐:“你一會兒出宮,去言衡家裏,傳施氏明日進宮。”

岑茂楞了下,立即反應過來,躬身應下。

言家此刻也並不太平。

施舜華正與言衡對峙,她指著言衡的鼻子,滿臉的不可置信:“言衡,你怎能做出如此忘恩負義的小人行徑?”

言衡並不以為然,“忘恩負義又如何?齊王謀反,他勝了我自然有從龍之功,可是你看看清楚,他敗了,敗得一塌糊塗,我如果不同宣室殿那位陛下投誠,我就和這段時間被關進廷尉獄的那些人一樣,是亂臣賊子,是謀逆!我若入獄,你以為你與徽兒能幸免於難嗎?”

施舜華氣得幾乎渾身發抖,“是,你投靠陛下,可秦娘子何錯之有?她不過是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尚且懷有身孕,齊王當時將她托付給我們,便是因為信任你,你就這樣將她推出去,你於心何忍?你這是要她和孩子死!”

言衡走近她,想要去拉她,“舜華,你也知曉她懷有身孕啊?齊王謀逆,以當今陛下的處事風格,定然是要斬草除根的,免得春風吹又生,你以為陛下就沒在尋她嗎?她在這個時候懷有身孕,本就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若不降她交出去,等到陛下查下來,查到我們家,你又該如何?”

施舜華一把將言衡甩開,“你這話說得好沒有道理!那孩子是秦娘子一個人能懷上的嗎?風口浪尖上,難道是她想懷上那個孩子的嗎?她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兒,遇上這種事,難道她就不無辜了嗎?你這些年妾室成群,陛下又不認識她,你我不說,誰能知道她是誰的妾室?你若是再不放心,你也大可等風頭過去,給她一筆錢財,將她送走,齊王失勢,她們孤兒寡母能掀起什麽風浪?”

言衡冷笑:“簡直婦人之仁!無理取鬧!”

“我也是高門大戶出來的,也知曉以德報德的道理,言衡你捫心自問,當初你我流落到齊王封地,兜比臉幹凈,你找不到抄書的活計,天寒地凍,徽兒還發著高熱,若不是齊王當時施以援手,將你我與徽兒帶回王宮,又欣賞你的才華,留你在他身邊做幕僚,你我能有今日嗎?言衡,做人起碼要有底線,齊王於我們家,那是救命之恩!你如今為了仕途背叛了他,又推出秦娘子,你還有沒有良心?”

言衡顯然被她煩得不行,揮揮手便叫下人帶她回房。

恰在這時,岑茂來了言家。

言衡的態度立即轉變,滿臉春風地同岑茂問好。

岑茂頷首應下,傳達了元承均的意思,讓施舜華明日進宮陪皇後。

言衡聞言,立即換了一副態度,笑著拉過施舜華,表示定當尊奉旨意。

岑茂見施舜華不給言衡好臉色,也只當這是他們家務事,傳完旨意就離開了。

他回宮覆命時,元承均也沒多問,一直到翌日一早,才問他:“施氏到椒房殿了?”

岑茂稱:“是,施娘子是半個時辰前入宮的,算算時間此刻應當已經見到皇後娘娘了。”

元承均“嗯”了聲,權當知曉。

岑茂本欲退下,又突然被元承均叫住。

“岑茂,你說朕與皇後緣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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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早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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