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賣蘋果的老太婆

關燈
多羅耶城向來是南摩第一繁華之處,也是玲瓏天城這顆太陽之下唯一的罪惡淵藪(這個詞是釋總自己說的)。田歌曾好奇問過:“既然覺得它不好,為什麽不改造或者直接鏟除它?”釋總的解釋是:“有無相生才是天之道,沒了對比別人怎麽知道信我的好處?”

有這麽好玩的地方,田歌怎麽能不去游逛一番,長長見識?但既然是罪惡淵藪,像田歌這麽清純聖潔的女孩又怎麽能讓人知道她去過那個地方?於是她只好趁著晚上偷偷溜去玩了。結果這一去就出事了。

多羅耶城果然像傳說的一樣,是了個罪惡之城,每個角落裏都充滿了讓人面紅心跳的景像。帶著興奮難耐而又慌亂的心還沒轉過幾條街,田歌就碰到了一個老太婆。老太婆老的腰駝的像背著一座大山,正努力擡著頭,一手柱著拐杖,一手提著一個籃子,籃子的上面蓋著一塊藍印花布,布上面放在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走過田歌身邊時拿起布上的蘋果問:“可愛的小姑娘,你要不要買一個又紅又甜的蘋果啊?我送一個給你嘗嘗吧,相信你一定會喜歡吃的。”

蘋果是什麽玩意兒田歌不知道,但聞著空氣裏飄過的清香味道估計就是個好吃的東西,一聽高興地說:“好啊,我買一個呢。”老太婆顫巍巍把蘋果遞過來,笑道:“幹凈的,直接吃就好了。”

田歌沒看到她眼裏掠過的陰狠,更沒想到會碰上壞人,接過蘋果,還沒來的及咬,這個老的連風都能吹倒的老太婆忽然手如鬼魅,輕輕一翻就扣到了她的脈門上,田歌驚的身子一縮,右手斬向老太婆手,“篤”的一聲響,卻像斬在鐵石之上,田歌不及叫疼,掙紮著招式不停使出,卻被老太婆若無其事中化解個幹幹凈凈,冷笑道:“小丫頭片子,倒也會不少三腳貓功夫?”手上一緊,田歌頓時脫力,連蘋果也握不住,正好砸在腳趾上,疼的哼叫起來。

老太婆在對她笑著,笑裏陰寒而怨念,地上的蘋果沒滾出多遠,忽然變成了一只金色的蜘蛛,撐著毛絨絨的長腿又爬了回來,順著田歌的腳向上爬,一直爬到她不算豐滿卻□□的胸前。

沒有女孩子會喜歡這樣惡心的蟲子,堅強如田歌也不例外,在蜘蛛向上爬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發抖驚叫,可惜整個人被老太婆控制著,想逃也不可能,等到蜘蛛爬到胸前時,田歌幾乎要暈過去了,那蜘蛛倒很悠閑,欣賞一般用大長腿輕輕在她嬌嫩肌膚上劃著,引得她一陣麻癢,渾身的雞皮疙瘩一個頂一個地冒了起來。戲弄片刻,蜘蛛滿意似地腳上刺一用力,紮進她皮膚之中,轉眼一個紅豆大小的疙瘩就冒了出來。

田歌幾乎要瘋了,自己白玉無暇的身體上被這死老太婆弄出這麽難看一個疙瘩出來,這簡直是比殺了自己還要難忍,從小到大,她什麽時候吃過這種虧?兇惡老太婆當然很清楚此時田歌的心情,皮笑肉不動地道:“你最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然我會把你衣服剝光了掛在桿子上,你看這裏圍了這麽多人,肯定都等不及想欣賞吧。”這句話說出來,田歌的心裏哀鴻遍野,恨自己為什麽要孤身來這個鬼地方,更恨不得立刻咬舌頭自殺,以逃開這羞辱。兇惡老太婆似看穿了她的心思,渾濁如迷霧的眼裏閃過一絲詭異,聲音如穿過地獄而來的惡魔:“我最喜歡吃小女孩的舌頭了,又香又嫩,你咬斷了我正好拿回去炒了吃。”一邊說一邊手如鬼爪一樣捏住了田歌的兩頰左右撥弄著。

田歌的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這是潑婦,這是瘋子,這是惡魔,千萬要忍耐!”一雙妙目裏淚水想流不敢流,可憐巴巴看著她,像一個受盡委屈又逆來順受習慣了的小媳婦。兇惡老太婆這才點點頭,道:“我是個很講道理的人,所以不是莫名其妙就來打你的。四月晦日那天早晨,你是不是驚到了一朵花?”(註:望:每月十五月圓之日。晦:每月最後一日。朔:每月月初,又指新月。)

田歌當然知道她說的是什麽,不過還是裝出很努力回想的樣子,咬著嘴唇發楞半天才怯聲道:“好像有這麽回事,我當時看到路邊那麽漂亮一朵花,忍不住就湊過去看了,哪知道不小心就驚到了他,你不會因為這個就來打我吧?”

老太婆可不管她嬌弱可憐的模樣,手上又一用力,滿臉悲愴道:“一朵花?我會為一朵花而發怒?那可是我們際極天未來的天主,你一句不小心害得他一世的修行毀於一旦,你讓我不怪你?我恨不得殺了你才好!”

田歌被她猙獰樣貌嚇的心裏一縮,幾乎真的哭了出來:“你不會說真的吧?我可還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喜歡個花花草草的有錯嗎?”

老太婆冷哼道:“你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剛才跟我打架的時候可是懂的很啊,那招‘明月照千山’是牛老頭教的吧,可是厲害的緊,要不是我還沒老的走不動,這把老骨頭就差點被你拆散架了。”

田歌怔了下,心道:“老死老太婆看來不簡單,連師傅都敢不尊敬,看來這個虧是吃定了。”心裏這樣想,無辜的大眼珠子不停忽閃著,一副委屈到家的樣子道:“這能怪我嗎?突然有人沖出來打你,你也會拼命的吧,再說你既然認識我師傅,怎麽說也是長輩,忍心這麽欺負我嗎?”

老太婆冷哼連連:“要不是這樣,我早就把你剁成花肥來補償我孫兒的損失了。”頓了一頓,又瞪眼看她,道:“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方才你已中了我 ‘蛛淚玉煙’之咒,讓你這一世為情所纏,受無盡離傷之苦。”說完心裏思及痛處,長哭不已,甩開田歌手,踽踽如鬼魅,消失在夜色之中。

老太婆一離開,田歌來不及松口氣,沖開圍觀人群,風一般逃出多羅耶城,逃回自己那個清寂的館舍,回想點滴,心裏又羞又憤,她對老太婆的詛咒倒很不以為意,處在一個自由自在的年紀,既無牽絆又無壓力,有什麽需要相思的呢?但看著胸前紅豆似的疙瘩,又想到自己連一個路都走不動的老太婆都打不過,卻是又憤怒傷心到極點,無奈抓狂之後,只好不停安慰自己,那人是個潑婦惡魔,而自己是一個溫良淑女,所以打不過是天經地義,畢竟淑女很多時候都是要吃虧的。

虧吃下了,但她卻很快忘了恨老太婆,反而有點興奮,因為南摩的一切都太枯燥,這一架讓她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打不過老的,還打不過小的嗎?等我抓到那個妖怪花,我要捉一百只蜘蛛,還要加一百只蚊子去咬花那家夥的臉,再把它綁到城樓上狠狠踢一百下屁股,田歌咬牙切齒地想著。可一想到多羅耶城,田歌所有的興奮頓時化成了泡影,這回的臉實在是丟大了,打死都不能再去多羅耶城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她一有空就滿世界去找尋,希望能再碰到那個花妖怪,如果抓到他,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滿腦袋上的花瓣扯的幹幹凈凈,再咬的他滿臉疙瘩,看那死老太婆能怎麽辦。

玲瓏天城雖然很大,但在這裏的人互相之間都很熟悉,奇怪的是從來沒人見過有這麽一個人,甚至連聽都沒聽過,田歌試著把尋找的範圍擴大,依然沒人知道,並且很肯定地告訴她,在整個南摩涅洲都沒有過這樣一個存在,無論他是人還是妖怪還是神仙。

執著是拼圖上最關鍵的一片格子,填進去了,天意就順從了人心,於是有一天,也就是一個月之後,田歌終於又見到了那個可惡的家夥。

清晨,又是一個霧氣縈繞的清晨(田歌心裏想,真不知道這鬼地方哪來這麽多霧,住久了不得關節炎才怪),漫步行到南山盡頭,前面已經沒有路,但有海浪之聲,田歌蹦跳著象一只林間穿梭的小鹿,在踩倒許多野草之後,在綠蔭遮蔽間看到一間古樸石屋,屋外一個籬笆圍成的小小院子,裏裏疏疏地種著幾株花草和一篷斑竹,小屋的窗開著,裏也沒什麽裝飾,一床一幾一桌,幾枝筆掛在窗前。檐下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立著,凝視著花瓣上欲墜的一滴露珠,地下有一個綠色的小杯子,露珠終於滴下,落在杯子裏面,破碎開,激出圈圈漣漪,又慢慢消失無波。

田歌遠遠地看見那人影時,心裏莫名一緊,就知道這正是她不停尋找的花妖了。

拳頭捏起時,她的心忽然退卻了,想了一千回的暴打和揪光他的花葉的計劃這時忽然下不去手了,她的心跳的有些快,握緊的小拳頭裏也攥出了汗,等感覺到時,臉不由飛紅起來,偷偷笑著對自己說:“你個沒出息的家夥,怎麽連打人也會緊張了?”想想又道:“我哪是緊張,明明是怕那家夥逃的太快,不能驚到他罷了,等他不註意時悄悄上去一拳打倒他。”這樣一想,心裏頓時鎮靜許多。

為了不驚到他,田歌只站在遠處偷偷地看,看他等待露珠落下時的靜默,看他輕撫過花瓣時的淺笑,看他一皺眉時的空靈,看他靜默望天,看他被風吹亂的發梢。有時候,那人會突然笑一下,這笑會像花香隨風飄散開來,觸得那幾朵花兒輕輕搖擺,於是就有一滴露珠從上面落下,掉到下面的小杯裏,發出微微的“嗒”的一聲,就觸動了田歌的心弦,跟著這笑羞澀起來。

偷偷觀察一個人比打人有趣多了,而且還是個蠻帥的小男孩,至少比自己那個□□表哥要帥一千倍,比那個黑木頭金子單白一千倍。田歌對自己說,反正已經找到了他的老巢,遲個一時半會再打又有什麽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