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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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紙鳶
滿園的貴女們，先是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驚呼，隨即又被沈棠那得意的笑感染，紛紛圍了上去。
“棠棠，你嚇死我了！”
江敏華第一個沖過去，拉著剛從假山上跳下來的沈棠，上上下下地檢查。
“天哪，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快給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
另一位穿著鵝黃色春衫的少女也湊了過來，滿眼都是崇拜。
“沈小姐，你好厲害啊！那麽高的水榭，說爬就爬上去了！”
“就是就是，方才可把我們都嚇壞了。”
“你的紙鳶真好看，是只老鷹呢！不像我們的，都是些蝴蝶燕子的，俗氣死了。”
沈棠被一群鶯鶯燕燕簇擁在中間，手裏還抱著她那只失而覆得的玄鷹紙鳶。
她臉上帶著幾分被誇讚後的羞赧，還有幾分掩不住的小得意。
“沒有啦，這水榭又不高。”
她嘴上謙虛著，尾巴卻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爹紮的紙鳶，可不能就這麽丟了。”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便響起一道溫和的男聲。
“沈小姐這身手也矯健過人，實在叫我等汗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正含笑看著沈棠。
那公子生得眉清目秀，氣質溫潤，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兒子，名叫魏宇。
沈棠對他有些印象，在宮宴上見過。
她客氣地笑了笑，“魏公子過獎了。”
魏宇的臉頰微紅，往前走了一步，視線落在她懷裏的紙鳶上。
“令尊的手藝當真不凡，這雄鷹栩栩如生，氣勢非凡。”
“那是自然，我爹可是大將軍。”沈棠一臉驕傲。
“不知沈小姐可否借紙鳶讓在下也觀摩一二？”
“當然可以。”
沈棠大方地將紙鳶遞了過去。
魏宇小心翼翼地接過，如獲至寶般地細細端詳起來，嘴裏還不停地發出讚嘆之聲。
周圍的貴女們也都圍著那紙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沈棠成了當之無愧的焦點。
她巧笑嫣然地應付著眾人的搭話，絲毫沒有察覺到，那三道幾乎要將人洞穿的視線。
淩霄的臉色已經沈得能滴出水來。
他放在身側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頭。
那個小子笑得那麽礙眼。
還敢離棠棠那麽近！
人群漸漸朝著水榭邊的亭子聚攏。
方才一番熱鬧，眾人也有些乏了，大長公主早已命人備下了茶點瓜果。
魏宇還捧著那只紙鳶，跟在沈棠身邊，嘴裏的話就沒停過。
沈棠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腳下步子都快了幾分。
“魏公子，紙鳶可以還給我了嗎？”
“啊，自然，自然。”
魏宇這才如夢初醒，戀戀不舍地將那玄鷹遞了回去，還想再說些什麽。
一道身影卻搶先一步，插在了他和沈棠中間。
“棠棠。”淩霄語氣裏帶著幾分長兄式的責備，“那麽高也敢爬，摔下來怎麽辦？”
沈棠不服氣地嘟了嘟嘴。
“我不會摔的。”
周圍的貴女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色，發出幾聲低低的竊笑。
誰都看得出來，這位淩三少爺，是把自己這位表妹當眼珠子似的護著呢。
亭子裏，眾人落座。
淩霄理所當然地坐在了沈棠的身邊，將她和那些探頭探腦的年輕公子隔絕開來。
他一會兒嫌棄送上來的茶太燙，讓人換了溫的。
一會兒又挑剔碟子裏的糕點太甜，不許沈棠多吃。
李修視線在對岸那熱鬧的亭子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晉王世子，似乎對沈小姐格外上心？”
李臨沒有說話。
他手中的玉杯，被指節捏得發白。
隔著一灣春水，那道胭脂粉的身影，和緊挨著她的寶藍錦緞，成了一根刺。
一根紮在他喉頭，不上不下的刺。
他身旁的李修又說了句什麽，他沒聽清。
耳朵裏全是嗡嗡的水聲，還有對岸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笑語。
那笑聲，尤其刺耳。
他看著淩霄替沈棠拂去發上沾著的柳絮，看著沈棠仰頭對淩霄說著什麽。
李臨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了起來。
“失陪。”
他丟下兩個字，便轉身，朝著連接兩岸的九曲橋走去。
亭子裏，淩霄正說到興頭上，被他的一位好友拉了過去。
“淩霄，你過來一下，我們這兒正說起城西馬場那匹新的汗血馬呢。”
沈棠得了清凈，悄悄溜出了亭子，走到長渠邊，看水裏游弋的錦鯉。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沈棠以為是淩霄又跟了過來，頭也不擡地抱怨。
“你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嘛。”
頭頂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清冷，又帶著幾分壓抑。
“沈小姐。”
沈棠一楞，擡起頭。
“你是……”
她歪著頭，努力地在腦海裏搜索。
李臨的心，在那一瞬間，沈了下去。
她不記得他了。
“在下，李臨。”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響起。
“哦。”沈棠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她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只覺得眼前這個人，讓她不太想親近。
她禮貌地笑了笑，便轉過身，繼續去看水裏的魚。
那副全然沒將他放在心上的模樣，讓李臨難受。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
“落水之後，身子可大好了？”
沈棠回過頭，重新看向他，“你怎麽知道我落水了？”
李臨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怎麽知道？
那件事，不就是因他而起嗎？
他看著她那張純然無辜的臉，那上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只有純粹的好奇。
苦澀的滋味，從心底深處，一點點地蔓延開來，浸透了四肢百骸。
原來，傳聞是真的。
沈將軍府的表小姐落水後傷了神魂，得了離魂癥，忘了前塵舊事。
他原先不信。
或者說，是不願信。
這世上，哪有那麽離奇的事。
可現在，他信了。
她真的忘了。
忘了那些嘲諷，忘了那些惡意，也……忘了他。
他曾經厭惡她，厭惡她不知廉恥的糾纏，厭惡她看向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癡迷。
可當那雙眼睛裏再也沒有自己的影子時，他卻覺得心裏空了一塊，“聽人說起。”
“哦。”沈棠又應了一聲，便再沒了下文。
氣氛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遠處亭子裏的笑語聲，風拂過柳梢的沙沙聲，都變得遙遠起來。
李臨就這麽站著，看著她專註地逗弄著水裏的魚，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
他從未被人如此徹底地忽視過。
這種感覺，陌生，且讓他煩躁。
他想說些什麽，打破這片沈寂，卻發現自己竟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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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你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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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你的膽子也太大了！”
“快給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
另一位穿著鵝黃色春衫的少女也湊了過來，滿眼都是崇拜。
“沈小姐，你好厲害啊！那麽高的水榭，說爬就爬上去了！”
“就是就是，方才可把我們都嚇壞了。”
“你的紙鳶真好看，是只老鷹呢！不像我們的，都是些蝴蝶燕子的，俗氣死了。”
沈棠被一群鶯鶯燕燕簇擁在中間，手裏還抱著她那只失而覆得的玄鷹紙鳶。
她臉上帶著幾分被誇讚後的羞赧，還有幾分掩不住的小得意。
“沒有啦，這水榭又不高。”
她嘴上謙虛著，尾巴卻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我爹紮的紙鳶，可不能就這麽丟了。”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便響起一道溫和的男聲。
“沈小姐這身手也矯健過人，實在叫我等汗顏。”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公子，正含笑看著沈棠。
那公子生得眉清目秀，氣質溫潤，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兒子，名叫魏宇。
沈棠對他有些印象，在宮宴上見過。
她客氣地笑了笑，“魏公子過獎了。”
魏宇的臉頰微紅，往前走了一步，視線落在她懷裏的紙鳶上。
“令尊的手藝當真不凡，這雄鷹栩栩如生，氣勢非凡。”
“那是自然，我爹可是大將軍。”沈棠一臉驕傲。
“不知沈小姐可否借紙鳶讓在下也觀摩一二？”
“當然可以。”
沈棠大方地將紙鳶遞了過去。
魏宇小心翼翼地接過，如獲至寶般地細細端詳起來，嘴裏還不停地發出讚嘆之聲。
周圍的貴女們也都圍著那紙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沈棠成了當之無愧的焦點。
她巧笑嫣然地應付著眾人的搭話，絲毫沒有察覺到，那三道幾乎要將人洞穿的視線。
淩霄的臉色已經沈得能滴出水來。
他放在身側的手，早已攥成了拳頭。
那個小子笑得那麽礙眼。
還敢離棠棠那麽近！
人群漸漸朝著水榭邊的亭子聚攏。
方才一番熱鬧，眾人也有些乏了，大長公主早已命人備下了茶點瓜果。
魏宇還捧著那只紙鳶，跟在沈棠身邊，嘴裏的話就沒停過。
沈棠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腳下步子都快了幾分。
“魏公子，紙鳶可以還給我了嗎？”
“啊，自然，自然。”
魏宇這才如夢初醒，戀戀不舍地將那玄鷹遞了回去，還想再說些什麽。
一道身影卻搶先一步，插在了他和沈棠中間。
“棠棠。”淩霄語氣裏帶著幾分長兄式的責備，“那麽高也敢爬，摔下來怎麽辦？”
沈棠不服氣地嘟了嘟嘴。
“我不會摔的。”
周圍的貴女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色，發出幾聲低低的竊笑。
誰都看得出來，這位淩三少爺，是把自己這位表妹當眼珠子似的護著呢。
亭子裏，眾人落座。
淩霄理所當然地坐在了沈棠的身邊，將她和那些探頭探腦的年輕公子隔絕開來。
他一會兒嫌棄送上來的茶太燙，讓人換了溫的。
一會兒又挑剔碟子裏的糕點太甜，不許沈棠多吃。
李修視線在對岸那熱鬧的亭子裏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身旁那人身上。
“晉王世子，似乎對沈小姐格外上心？”
李臨沒有說話。
他手中的玉杯，被指節捏得發白。
隔著一灣春水，那道胭脂粉的身影，和緊挨著她的寶藍錦緞，成了一根刺。
一根紮在他喉頭，不上不下的刺。
他身旁的李修又說了句什麽，他沒聽清。
耳朵裏全是嗡嗡的水聲，還有對岸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笑語。
那笑聲，尤其刺耳。
他看著淩霄替沈棠拂去發上沾著的柳絮，看著沈棠仰頭對淩霄說著什麽。
李臨放下茶杯，杯底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了起來。
“失陪。”
他丟下兩個字，便轉身，朝著連接兩岸的九曲橋走去。
亭子裏，淩霄正說到興頭上，被他的一位好友拉了過去。
“淩霄，你過來一下，我們這兒正說起城西馬場那匹新的汗血馬呢。”
沈棠得了清凈，悄悄溜出了亭子，走到長渠邊，看水裏游弋的錦鯉。
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沈棠以為是淩霄又跟了過來，頭也不擡地抱怨。
“你就不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嘛。”
頭頂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清冷，又帶著幾分壓抑。
“沈小姐。”
沈棠一楞，擡起頭。
“你是……”
她歪著頭，努力地在腦海裏搜索。
李臨的心，在那一瞬間，沈了下去。
她不記得他了。
“在下，李臨。”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響起。
“哦。”沈棠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她對這個名字沒什麽印象，只覺得眼前這個人，讓她不太想親近。
她禮貌地笑了笑，便轉過身，繼續去看水裏的魚。
那副全然沒將他放在心上的模樣，讓李臨難受。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
“落水之後，身子可大好了？”
沈棠回過頭，重新看向他，“你怎麽知道我落水了？”
李臨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他怎麽知道？
那件事，不就是因他而起嗎？
他看著她那張純然無辜的臉，那上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懟，只有純粹的好奇。
苦澀的滋味，從心底深處，一點點地蔓延開來，浸透了四肢百骸。
原來，傳聞是真的。
沈將軍府的表小姐落水後傷了神魂，得了離魂癥，忘了前塵舊事。
他原先不信。
或者說，是不願信。
這世上，哪有那麽離奇的事。
可現在，他信了。
她真的忘了。
忘了那些嘲諷，忘了那些惡意，也……忘了他。
他曾經厭惡她，厭惡她不知廉恥的糾纏，厭惡她看向自己時那毫不掩飾的癡迷。
可當那雙眼睛裏再也沒有自己的影子時，他卻覺得心裏空了一塊，“聽人說起。”
“哦。”沈棠又應了一聲，便再沒了下文。
氣氛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遠處亭子裏的笑語聲，風拂過柳梢的沙沙聲，都變得遙遠起來。
李臨就這麽站著，看著她專註地逗弄著水裏的魚，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
他從未被人如此徹底地忽視過。
這種感覺，陌生，且讓他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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