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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輕語者”(四) 凝視深淵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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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輕語者”(四) 凝視深淵之人

正想著, 門卻忽然哢噠一聲打開了。

鐘昀與門口的商語安面面相覷。

……

商語安問出這句話時,章青先是一怔,而後捧腹大笑。

“你猜的沒錯, 但是我確實還是章青, 當然也是‘Whisper’其中的一份子。但和那群瘋子不一樣,我的目的要覆雜得多。”他稍稍後仰, “實際上,如果沒有今天的會面,過不了多久,我們大概也會再次會面。”

商語安攥緊了衣角, 強裝鎮定,但臉上滲出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緊張。好在章青沒有太在意這個小插曲。

“我是受項指導的委托, 來和你商談的, 當然, 其中也有我的私人委托。”章青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 “接下來的故事有點長,所以我想等你聽完, 再來決定是否要相信我。”

商語安的手慢慢松開, 目不轉睛地盯著章青的臉,企圖從上面看到一絲端倪。

“在十年前我也曾是梧洲市特安局的一名特安警, 我同我的師父趙景山一起負責了一起刑事案件。”章青的語氣輕柔了不少, “事實上, 這是一起看起來幾乎是板上釘釘的殺人未遂自殺案, 但有一項關鍵證據一直找不到,因而成了懸案。”

“也是在同一年,我的師父,不, 應該說我的師父師娘,和他們剛滿一周歲的小女兒同時被人謀殺。”

商語安的臉色一變。

“六二零趙氏滅門案,時任梧洲市特行組組長一職的趙景山一家三口被持刀歹徒殘忍殺害,現場被大火毀壞嚴重,證據幾乎被完全破壞。”章青接著說,“好在有目擊證人,兇手很快落網。但在後續的審訊過程中,嫌疑人堅稱自己受人蠱惑,並非自願作案。”

“我負責了當年的部分審訊工作以及調查,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隱藏梧洲地下的輕語者成員。”章青微微停頓,“當然,那個時候我們才意識到,他們已經滲透到梧洲的內部很久了。”

“在一審判決中,作為總策劃者的向導被判處死刑,另外兩位執行者被判處死緩。但終審中另一位幾乎無作案動機的守衛被改判無期。前不久,他應該因為表現良好,已經出獄了。”

商語安幾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懷疑有人是在輕語者這個組織在掩藏犯罪事實,真正的主犯還另有其人?”

章青看他的眼神很覆雜:“當時所有人都有這個想法,但十年前的舊案想要再次翻案很難。我今天要說的是那位已經刑滿釋放的守衛。”

“他死了。用當年他們謀殺我師父的手法,被殺害了。”

……

商語安沒有向鐘昀隱瞞自己見過章青的事。

等鐘昀休息得差不多時,他便將章青和自己說過話一五一十地覆述給了鐘昀。

鐘昀沒有什麽表情,這讓他更加惴惴不安,甚至連最差地情況都在自己的腦海裏過了一遍。什麽被鐘昀趕走啊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一直往外冒,直到他聽到鐘昀發出一聲喟嘆。

“我聽說過。”他說,“章青有過刑訊逼供的前科。他被勸退也是那一年。”

商語安一時不知道怎麽回話,只好問:“你覺得他的話可信嗎?”

“我不確定他的立場,我幾乎沒怎麽和他打過交道,對他的為人我不好做評價。”鐘昀撐著頭,“他想讓你做什麽?”

“十年前的案子與這起謀殺,他都懷疑與Whisper及輕語者有關系。既然我也已經成為他們的目標,不如將計就計。所以他希望我來試探他們。”商語安說得坦蕩。

鐘昀攥著他的手,問:“那你的安全誰來保障?”

商語安訕訕地回應說:“我沒完全答應他。我只說我考慮考慮。”

鐘昀沒說話,只是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

他也有些無措。

他們彼此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那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追查到商淵的線索,這幾乎已經變成兩人共同的執念。

但此時鐘昀卻猶豫了。

如果需要商語安以身犯險的話,他寧願放棄這個機會。

“十年前我才剛高中畢業,但這個案子我也聽說過一點,應該可以說是內情。”鐘昀終於開口,“關於它的細 節我不知情,但大體上和章青說得差不多。滅門案,內部壓得很死,對外宣稱是仇殺,當年還給趙隊追授了英模,封存警號。”

商語安微微一楞。

“但這就是這個案子最奇怪的地方。”鐘昀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掌心,“當時趙景山正是休假期間在家被仇殺,不完全符合因公殉職的條件,這個榮譽實在是給得太高。”

“我不太願意你去涉險。如果章青說得沒錯,意味著真兇還在活動,而且他們在滅口。”他擡眼看向商語安,“而且,而且如果你不小心落在那群瘋子手裏的話……”

“我知道。”商語安卻比他預想得要平靜得多。

……

有一瞬間,商語安感覺自己面前做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他想要透過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看清面前端坐的人到底是誰,但他卻看不透。

“我等這個機會等了十年。”章青開口說,“商語安,你不屬於任何一方,你是唯一有希望能看清全局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商語安這次竟然選擇了拒絕:“我沒有一定要幫你的理由。”

“Whisper對我們的威脅是不同的,正如你所說他們群龍無首,我引出來的狼不一定是你找的那只,我自身的安危也無法得到保證。所以。”商語安反駁道,“你在組織內部都難以獲取的情報,憑什麽覺得我一個外人能拿到呢?”

章青沒有立刻反駁。他端起桌子上已經涼透的水,輕輕抿了一小口。

“十年裏,我試過很多方法,滲透,收買,追蹤,從內部瓦解,但他們的腐蝕程度比我想象得要深得多。”他終於開口,“就像一團霧,抓住了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散了。”

“Equinol-II,禁藥,教唆自殺,挑撥對立。”他將杯子放回桌面,發出一聲輕響,“你不是外人,商語安,我們都不是。這些是你親身經歷的。”

那雙總是用審視和算計的眼神打量商語安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疲憊的神色。

“就好像如果你永遠找不到商淵,找不到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你的餘生都會被困在這裏。商語安,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當然也不是你非做不可的理由。是永遠活在陰影下還是站在陽光裏,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章青扯了扯嘴角,強裝著笑容。

商語安低著頭,像是在思考。

而就在這個空擋,章青從桌子的另一邊推過來一張薄薄的黑色卡片,卡片上貼著一張字條。

“……我想不明白。”商語安也不隱瞞,將最後的疑惑和盤托出,“你今天對我有些太坦誠了。你難道就不怕我為了自保,把你賣掉嗎?”

畢竟章青給他透露的情報……

已經遠超這次合作他能帶來的價值。

“你不會。”章青將卡片翻面,將字跡壓在背後。

“如果你要賣掉我的話,有的是機會,但是你沒有。”他的語氣平靜,“你有和自己能力匹配的善良以及難能可貴的高尚品質,你和商淵不同。”

商語安摸過那張卡片,自嘲般地笑笑:“那真是謬讚。”

“當商淵說他發現了自己的投影體時,我還在擔心你會是和他一樣偏執的人,但好在你不讓我們失望。”章青按住他的手,“好在你沒有走上歧路,好在你是一個有良知的人……”

“如果,我是說如果,到最後你走投無路時,不想連累鐘昀或者其他人,就去這個地址。卡是門禁,那裏有你最後想知道的答案。”章青松開手。終於是恢覆了他所熟知的模樣。

商語安摩挲著卡片的紋路,又問他:“為什麽?”

王蛇盤在他的肩上,不吐信子了,也不動,好像睡著了一樣。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沒有窗簾遮掩的窗戶漏出一絲清晨的微光。他看著窗外,聲音很低:

“我曾經聽說過,最優秀的哨兵甚至擁有預知的感應能力。”

“如果夢裏的場景確實是未來的話,那我已經預知到了我的死亡。”

……

那冰冷的金屬硬塊最後只是砸在他的後腦,在失去意識前許致看到的是商淵冷漠的臉。

“我可不想扯上外交問題,商先生,所以請你什麽時候好好地警告一下你的小師弟可以嗎?”

章青居高臨下地審視著癱在床上大喘氣的人,嘆了口氣,將他扶起來。

商淵靠在他的肩上,努力地穩住呼吸。

肩膀又被濡濕,他只瞥了一眼,入目是幾乎發黑的血漬。

商淵在一邊咳嗽一邊吐血,章青只好輕輕地拍著他的背,生怕一用力這具軀體就會散架。

好在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你的事,忙完了?”商淵問他。

“嗯。交代好了。”章青把他放到輪椅上,半跪在地上,看著面色蒼白的青年。

“……”商淵的金色眼睛盯著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你的打算。”

“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他笑著,“既然暗處的老鼠們要出動了,那就拼個魚死網破吧。我這條命系在你的手上,無論現在還是將來,都不會變。”

商淵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他也無法揣度這位向導到底在想什麽。

只是已經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走了那麽久了,早已經沒有了退路可言。

“先把他丟出去吧,看著心煩。”短暫地安靜後,商淵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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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與惡龍纏鬥過久,自身亦成為惡龍;凝視深淵過久,深淵將回以凝視。——尼采《善惡的彼岸》

可惡現在還沒有人發現我取名的小巧思!

我有預感這章大概率會修,因為真的寫得很爛,當然是在完結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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