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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謝絮因(上) 喪鐘為她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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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謝絮因(上) 喪鐘為她而鳴

方框裏的女人, 在拍攝結束的提示音響起後,瞬間收起了嘴角揚起的弧度。

柳辭春走上前,一邊幫她整理衣擺, 一邊告知她接下來的安排。

“我不太舒服, 你能不能……幫我取消掉今晚的活動?”謝絮因試探性地問她。

柳辭春頓了頓,口氣有些不耐煩:“那可是大老板的宴會, 藝人都要到場的。”

“我不舒服……”

“小謝!”柳辭春的語氣近乎呵斥,“就一會,不太久,別這麽矯情!”

謝絮因沒有在現場反駁她。轉身提起厚重的白紗裙, 跟著造型師走了。

“謝小姐,還好吧?”造型師是個年輕的小姑娘, 看見謝絮因皺著眉頭, 不自覺地問了一嘴。

和電視上那位端莊又謙和有禮的大明星完全不同, 活生生的謝絮因有些生人勿近的氣場, 總帶著禮貌又疏離的微笑。

女人擺擺手,示意並無大礙, 走進更衣室去換衣服。

她在更衣室裏掏出私人手機, 給最上方那個沒有亮起的聯系人發了一條短訊:

【商醫生,抱歉, 今晚有活動。】

不多時, 默認的頭像亮起。對方迅速地回應道:【不要緊】

【這一周我都在塔內, 需要隨時聯系, 預約名額隨時為您開放】

“你拿著他的手機給他安排工作,他能樂意嗎?”

杜池臨問窩在沙發上擺弄著手機的梁進。

狐貍向他吐了吐舌頭,反駁道:“杜科長,那你就不懂了, 這可是大客戶。”

杜池臨被他逗笑了,問:“那你準備怎麽安排她?”

梁進不答,伸出兩根手指。

“商淵想要的無非兩種:要麽是利用輿論向塔局施壓,逼他們重啟當年的調查;要麽等姓鄭的自己露出馬腳,然後被清算。不過最終的目的,都是將整個梧洲塔局大洗牌。”

“陳正新貪汙腐敗的事情在年初已經敗露,我們現在盯著他,是別讓他死得太早,挖不出什麽東西。得讓他死得恰到好處,讓姓鄭的安心,還得讓老鼠們嗅到商機。”

“你看,商機現在就在這裏。”

杜池臨順著他的手指,望向虛擬屏上女明星精致的臉龐。

畫面上謝絮因換上了另一套禮服裙,從狹小的更衣間裏走了出去。

“漂亮的小鳥。”梁進嘖嘖稱奇,還不忘揶揄道,“比你那只禿毛貓頭鷹漂亮多了。”

梁進收起虛擬屏,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倚在沙發上,向杜池臨勾勾手指:“杜科長,話說到這裏,你好不好奇,我這次專程來找你是為了什麽?”

梧洲剛剛入春,氣溫還不算友好。半敞著窗戶,冷風嗖嗖地往屋裏灌,更添了幾分寒意。

而床邊的哨兵卻好像感受不到冷冽的風一樣。他瞇著眼看著杜池臨,雙頰卻是不正常的緋紅。

杜池臨不為所動。

“我的好哥哥,你靠近一點,幫幫我。”梁進見杜池臨不動,自顧自地貼近,攀上他的肩膀。

拂過頸間的呼吸發燙,年輕的哨兵靠著他,悶悶地說:“我沒幾天好活了,哥。”

杜池臨畢竟還是心軟,稍稍前傾。梁進順著他的動作順勢躺倒在沙發上,盯著他的眼睛,沒說話。

“你想怎麽樣?”杜池臨問他。

手臂支撐著茶幾,才能勉強穩住身形,不至於壓到梁進身上。但對方顯然對著這種程度的接觸並不滿意。

他又拽住杜池臨的衣領。

“一個小忙,幫我開個後門。剩下的我自己會做。”

杜池臨點點頭,算是允諾。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於梁進心裏有愧,對這個孩子他總是縱容。

把他養成這種頑劣的性格,自己是最大的過錯方,對吧?

梁進沒想到他能答應的那麽快,先是不可思議地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繼兄的臉,又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哥哥,那我能不能提一個更過分的要求?”他的語氣輕佻,“能不能?”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散漫。分不清是玩笑話,還是真的想要對方滿足這個有悖倫理的請求。

他最終還是松開了拽著杜池臨的手,張開雙臂,穩穩地接住因為洩力而倒在自己懷中的繼兄。放肆地大笑起來。

……

那是2052年三月初,剛剛公布出的擬晉升名單上出現了鐘昀的名字。在脫產培訓前,湛源單獨把他約出去,請他吃了頓飯。

憑鐘昀的資歷,這批晉升的名額裏不該有他的名字。是誰在打他的算盤,湛源心裏門清。

明面上又不好說什麽,暗地裏想點點鐘昀,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話說不出來,郁悶的情緒又都掛在臉上,難看極了。

鐘昀心大,完全不知道湛源把他喊出來是為什麽。高高興興的去了,只看到一張臭臉,頓時沒了胃口。

兩個大男人隔著桌子在那裏幹瞪眼。

“吃吧,一會涼了。”湛源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話。

鐘昀不敢動,一雙深褐色的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他看著鐘昀的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把手中的筷子放下,才說:“你知道我找你幹嘛?”

鐘昀也不隱瞞:“不知道。”

湛源不繼續說話,他就接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晉升的事?”

湛源聽到這話臉色變了,鐘昀就知道自己蒙對了。

“項指導已經和我談過了,我不會去省廳的,這個你放心……”

“不是。”鐘昀話還沒說完,便被湛源打斷,“如果可以,別留在梧洲了。”

鐘昀不明所以,追問說:“為什麽?”

“這不是你該問的東西。”湛源有些煩躁,“你走遠點,越遠越好,去當大官,別跟我們這種人混在一起。”

“可是……”

“沒什麽可是。”

“我想重啟趙隊和我哥當年的案子。”

鐘昀打斷他的聲音在嘈雜的小飯館裏並不大,恰好是兩人都能清楚聽到的音量。

湛源看著青年堅定的眼神,到嘴邊的話變成一聲重重的嘆息和一句簡單的:“吃吧,別等一會涼了。”

鐘昀狐疑地端起碗筷,往嘴裏扒拉了兩口白米飯,眼睛的餘光還一直往湛源那裏瞟。

“師父。”鐘昀還是忍不住問,“你想和我說什麽?”

湛源低著頭,有些不耐煩地回話:“以後不要那麽喊我,我不是你師父。”

他聽到竹筷子砸在木桌上“啪”的一聲,擡起頭來時發現鐘昀站了起來,一只手撐在桌子上,臉漲得通紅。

“湛隊,你教了我很多東西,所以我敬你一聲師父。”他的聲音發顫,“但我不服氣你在這件事上壓我一頭。我不僅要查,我還要查到底,到底是誰把我哥逼上了死路。”

“你和他共事,你也相信他不是那種人對不對?”鐘昀越說越激動,“趙隊,我哥,他們勤勤懇懇這一輩子,憑什麽一腔熱血赤膽忠心,最後只能落得這種下場?”

“那你想和他們一樣嗎?”湛源斜眼瞟他,“被人亂刀砍死,連累老婆孩子被活活燒死,還是說被陌生人無止境地造謠網暴,逼上絕路然後以死明志?”

鐘昀被他哽住。

“別仗著自己年輕,有資本,在這裏為所欲為。現在還有人給你撐腰,那以後呢?”湛源繼續問他,“你以後會有家室,你母親也會有退下來的一天,你的姐姐姐夫更不可能護著你一輩子,然後呢?和他們一樣,拿你自己和親人的安危開玩笑?”

鐘昀囂張的氣焰被他削下去大半,悶悶不樂地低聲反駁說:“那是我哥。”

“他更希望你好好的。”

鐘昀慢慢坐了下來。

“調令已經擬好,崔哥他們也已經在做準備工作了,無論如何,我都想試試。什麽結果,我也能接受。”鐘昀的聲音異常堅定。

“我做不到。”湛源回答,“我沒有你們那麽崇高的理想,我有妻兒,我要養家,警察對我來說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分內的事我能做的我都盡量做好。讓我去做賭上命的事,我犧牲了,她們怎麽辦?”

“我自己擔責。”

“你拿什麽擔?你有什麽資歷,還是功績?”

鐘昀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朝夕相處了五年多的人是那麽的陌生。

“你不是這樣的。”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哽在嗓子裏,“你以前不是這麽教我的。”

湛源默不作聲,任憑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一張小小的木方桌就這麽將兩人隔開。

筷子懸停在半空,就算眼前是山珍海味也再難以下咽。他就這麽等待著,等待到冷風帶走了熱氣,一個人望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發呆。

特安局所在的臨江區屬於梧洲市的CBD。

但在特安局樓下,是條歷史悠久的老街,還沒來得及改造。住在這裏的不少是從特安退下來的老警察。道路並不寬敞,小巷星羅棋布,還有不少占地的小攤。傍晚正是熱鬧的時候。

而不遠處卻是高聳入雲的大樓,白天並不惹眼,只有入夜時才能遠遠望到高樓上終年不滅的燈光。至於燈光下又有怎樣繁華奢靡的景象,便無人能知曉了。

鐘昀開車離開時,遠遠地向高樓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在這座城市的人造最頂端,謝絮因正坐在角落裏等待宴會的開場。

柳辭春還在她的耳邊說著什麽,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燈光有些晃眼,人群太過喧鬧,禮裙束縛著她的身體,讓她有些喘不上氣。

意識在逐漸升溫的會場裏慢慢迷失,恍恍惚惚間她輕輕推開柳辭春,搖了搖頭,說了句什麽話以後,便提起裙擺離席。

她要去哪裏呢?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覺得自己好像被一條魚,一條被人從水裏撈起扔到岸上不管不顧的魚。

她快要窒息,所以拼命地擺動著身子掙紮求生。

她在綿延無盡的連廊裏穿梭,穿梭,直到腳步變得輕盈,整個人慢慢地飄飄然起來。

漂亮的小鳥張開翅膀,向著敞開的夜晚奔去。

有人輕輕拉住她的手,將她從窗戶邊緣拽了回來。

“謝小姐?你還好嗎?”溫潤的男聲從她耳邊響起。

謝絮因才堪堪感受到從窗戶裏灌進來的冷風。

窗外,樓底黑漆漆的一片,深淵一般。她終於有些後怕地癱坐在地上。

“謝小姐?”男人繼續呼喚她,“你還好嗎?”

見謝絮因沒有什麽反應,他又搭了把手,把謝絮因從地上拉了起來。

她拍拍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接著低著頭向男人輕聲道謝,問道:“怎麽稱呼您?”

男人擺擺手,說:“我姓章,章青。”他又問,“真的不要緊嗎?要不要我帶你回去?”

“沒事我……就是出來透透氣。”她擺手拒絕。

章青在被拒絕後也沒過多糾纏,目送著謝絮因離開。

第二次見面沒有間隔太久。宴會開始時,謝絮因遠遠地註意到男人站在大老板的身邊。

問起柳辭春,才知道這位章青是來談生意的。

“他背後的資本,據說是梧洲的地頭蛇。”

柳辭春還奇怪,為什麽要問起那個男人。接著便看見謝絮因端起酒杯去向大老板敬酒。

謝絮因一改以往的性子,讓她覺得奇怪,卻又不好多問。

也就是一晃神的功夫,就看見大老板笑吟吟地將謝絮因推到了那個陌生男人的身旁。

柳辭春猛地起身,同桌的經紀人手快把她按了下來。對方也看到了被拱手送人的謝絮因,不免有些後怕,低聲對她耳語:“你瘋了,工作不想要啦?”

“那總不能……”柳辭春在那裏幹著急,話都還沒說完,又被對方捂住嘴。

她看到大老板在往他們這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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