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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謝絮因案(十八) 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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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謝絮因案(十八) 幽會

商語安小心翼翼地支起身體, 挪動到床沿,坐正。

鐘昀的手從摟著他的肩膀,變成虛虛地搭在他的腰上。他偏過頭去看商語安時, 對方的臉隱沒在刺眼的白熾燈光中。

明晃晃的光, 徹底模糊了商語安的面容。

“再多睡一會吧。”商語安的聲音很輕,“我看著你。”

彼此之間都默契地對剛剛過於親昵的接觸閉口不談。

鐘昀的手剛放下, 商語安就把被子往上拉了一點,給他掖好,又用手背貼了貼鐘昀的額頭。

熱潮來得快去得也快,盡管臉上還帶著醉酒一樣的紅暈, 但體溫已經降下去了,應該不是發燒。

商語安還在納悶今天房間裏的暖氣怎麽開得那麽足, 他覺得自己身上好像也在發燒。

“我還是不看著你了。”他又怕自己在山上吹了冷風, 著涼得了感冒。剛要走, 又被鐘昀攥住了手腕。

鐘昀張嘴, 想說點挽留的話。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一句問話:“忙案子嗎?”

“不是, 我怕我感冒了, 傳給你不好。”商語安回答,又問, “你想聽進展?”

雖然本意不是如此, 但鐘昀不否認, 他確實是想聽。

“我們今天下午去神女觀, 在那裏找到了失蹤了一周多的柳辭春。她的精神狀態很差,昨天我和小孟給她的疏導只能說勉強穩定了她的精神。現在小孟負責看著她。我們計劃等她恢覆一點,再錄口供。”

“然後我們前幾天拿到了謝絮因的心臟。做過DNA比對,確定過了已經。所以送去做了病理切片。”

“今天結果已經出來了。法醫說, 可能是因為保存不當,不太能確認哪些是藥物引起的病理變化。她的心臟大部分已經自溶了。呃,就是細胞自己把自己吃掉了。組織切片很模糊,很難成為證據。”

商語安頓了一下。

“其實還有一個物證。關越,哦,就是跟在你姐姐身邊的那個警察,他說謝絮因留下了遺書。但是我還沒看。”

“為什麽沒看?”

商語安沈默了片刻,說:“在想她用那種方式死去,又留下這種東西,她究竟想讓誰看到,又想傳達些什麽?”

他想起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別看現場那麽嚇人,其實她是自殺。法醫的報告上是這麽寫的。”

鐘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問他:“你覺得呢?”

“我覺得她既想被聽見,又害怕被聽見。”商語安擡起頭,灰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格外通透,“她的死太精心設計了。冰水、剖心、遺書藏在手鏈裏……這不只是一個對生活徹底絕望的人會做的事。這是一場……”

“表演。”鐘昀接上了他的話。

“對。”商語安點點頭。

然後是一陣沈默。

“她想演給誰看呢?”商語安開口說,“她有什麽是活著不能說,非要用死亡來昭告天下的事呢?更何況,萬一她遇到的警察,只想息事寧人,那她豈不是要蒙受更大的冤屈嗎?”

鐘昀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商語安下意識地偏過頭。

“先不去想這些。”鐘昀說,“那個兇手呢?”

商語安的表情沈了下去。

“那邊的話……不太順利。”

商語安大概覆述了一下當時的場景:“葉姐的申請被駁回了,她當時直接沖進了領導辦公室。”

……

“憑什麽不讓我做介入?”葉望舒把文件狠狠地拍在鄭嶸桌子上,“他殺了兩個人,傷了一個警察,還算不上危險分子的話,還有誰算?”

幾個科員都攔不住怒氣沖沖的女向導,都站在辦公室門口嘆氣。但鄭嶸就是不緊不慢地用手指點點那一摞厚厚的文件,用嘲諷的口氣對葉望舒說:“葉主任,請你回去好好看看守則。你對活人做介入,就是刑訊逼供,這是底線。”

“哈啊?”葉望舒被氣笑了,“底線?十多年前你們可不是這麽說的。”

“這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鄭嶸背過身去,不再理會。

崔峻撥開裏三層外三層看熱鬧的人,架著葉望舒的胳膊想要強行把她帶走。

葉望舒被架起來,嘴上依舊不饒人:“去你的規矩,你們這群人從來就沒考慮過我們的安全,你 只在乎你頭上那頂烏紗帽!”

“騙子!殺人犯!”葉望舒聲嘶力竭地吼著,“別以為又推出一個替死鬼,你們這群吸血鬼就能安然無恙!你們早晚有一天要遭報應!”

鄭嶸冷哼一聲,低聲呵斥道:“崔警官,管好你的老婆。”

崔峻還拉著葉望舒的胳膊,帶著她往外走,被冷不丁地點到,只好回頭賠笑。

“要發瘋到別的地方去。”

葉望舒終於被他拉出了那道門。

辦公室的門合上時,周圍看熱鬧的人瞬間作鳥雀散。葉望舒還大口地喘著氣,擡頭望著崔峻。

她轉身把崔峻推到墻角。

“他以為自己算個什麽東西。”她的聲音都已經哽咽,“那麽多次審訊介入的申請都沒有被否過,憑什麽單單否這一次的?憑什麽憑什麽……”

申請被否定,強行介入就是刑訊逼供,不僅取得的證據沒有法律效力,更會連累整個特行組。

省廳介入的實際上是爭議更大的謝絮因案。調查至此,兩案最後的聯系,也因為現有的線索無法確認禁藥的來源是同源的而被掐斷。

鐘曦他們沒辦法把手伸到對連環殺人案的犯人審訊處置中,更何況現有的證據完全可以零口供定季平的罪。於是彎彎繞繞,又到了老東西們擅長的政治游戲。

當然這些內容是商語安的道聽途說。

聽到這裏,鐘昀問他,那他們準備如何處置季平?

季平因為被崔峻開槍打傷,被捕後首先被送到了醫院,由湛源和趙信兩個人輪流看管。他的意識完全清醒已經是兩天後。

其間經過多輪審訊,終於算是從他的口中得到了一部分有用的消息。

他殺的那個藥頭到底是從哪裏拿的藥?季平說他也不知道。他只負責實施殺人計劃。

他沒見過他的上家,他只在殺了人之後去約定的地點拿現錢,拿下一次殺人要用的藥。

他的腦脊液檢測結果顯示他用的也是禁藥,其中混雜了部分Equinol-I。

但系統上並沒有他近期申請藥物的記錄,其中藥物殘留卻顯示他是最近才服用過I型藥,問他藥物從哪來,他就說是上家給他的“獎勵”。因為他打傷了鐘昀。

審訊越到最後,季平的精神就越恍惚。但他在最開始調戲葉望舒的舉動,讓塔裏那些向導都不願意為他做疏導。借口忙,就是不肯上。

即使來過的向導也只是做做樣子,根本沒人敢接觸他的精神圖景。

最後一次審訊,他猛地坐起身,手上的留置針都因為他的動作被扯了下來,血肉模糊的右手堪堪停在湛源的脖子前,卻因為床頭的手銬限制住了行動。

他做了一個鎖喉掰頭的動作,隨後咧開嘴笑了出來。

“他說我要是殺了那個條子他能給我更多。”

但要是問“他是誰?”,他卻說不出話來了。

儀器滴滴作響,宣告此後所有對他的審訊都要作廢。

期間,崔峻找過一次商語安,問他能不能簡單給季平做個疏導,他這種情況已經離要瘋不遠。

“我的身份說這種話不對,但我不想瞞著你。”崔峻的語氣很冷,“不是求你救他。要是他徹底瘋了,法律出於人道主義不會判他的死刑。我要他去死。”

商語安那時和鐘昀問了同樣的問題:“你們準備怎麽處置他?”

“證據都已經提交了,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案子要準備結案了。”崔峻倚在玻璃上,看著病床上的鐘昀,又說,“接下來就看檢察官會如何判這個案子了。希望他那個時候還沒有徹底瘋掉。”

“你們當著我的面說的?”鐘昀才意識到不對。

“就是昨天,你睡得還挺死的。”商語安說著說著,翹起腿,支起了頭。

“你拒絕了嗎?”鐘昀問他,“給那個人做疏導。”

“我……”商語安閉上眼睛,“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我自己的精神狀態也不算穩定。而且……”

“我真的想救他嗎?”

這個問題懸在兩人之間,沈甸甸的。

商語安搖了搖頭:“我知道,於公於私,我都道德有虧。”

“你不用強迫自己。”鐘昀沈默了一會回應說,“不是你的責任,你不用負責。”

“我是不是很讓你失望?”商語安忽然問他。

鐘昀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只能反問:“為什麽這麽覺得?”

他總覺得這個對話很熟悉,一時間又想不起來什麽時候發生過。

“我自私又懦弱。”商語安的語氣平靜,“我不是一個好醫生。”

鐘昀看著他的眼睛,鄭重地回答說:“你拒診沒有任何問題,他不該是你的病人。救治他是我們的義務,你沒有責任,沒人能強迫你做選擇。”

“而且你的病人現在在這裏。”鐘昀往他那邊靠了靠,“我才有發言權,你自己和其他人說的都不算。”

商語安看著他:“……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治好的是萊德。”

“有什麽區別?”

商語安坐得有些累了,換了個姿勢。臉上終於是舒展開來,有了一絲笑意。

“我不知道。”他說,“不過要我說實話的話,我還是更喜歡萊德一點。”

鐘昀有些不快:“為什麽?”

“萊德是好狗狗,而它的主人不懂得怎麽愛惜自己。”商語安笑著,把病床放平,“好了,不早了,睡吧,我看著你。”

鐘昀安靜了一會,長出一口氣:“……要結束了?”

“大概吧。”商語安撐著臉看著他,“要結束了。”

鐘昀的目光從他的身上轉到白晃晃的天花板上。

心裏有股說不出來的悵然,不知道為什麽。

“也該結束了。”他喃喃。

他閉上眼,過了一會,突然想起來,問商語安:“我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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