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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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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轉折

陳游楞楞地站在那裏, 犯傻一樣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我喜歡你。”李江遠表白的時候低著頭,於是沒有看到陳游慘白的臉色。

之前陳游總是很冷淡,但這幾天接觸下來, 李江遠又覺得對方軟化了很多。今天陳游似乎心情很好, 他決定一鼓作氣,幹脆表白。“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覺得……”

陳游小聲地說:“那個……”

對方沒聽見他的低聲嘟囔, 繼續沈醉於講述自己的心路歷程。

“對不起……”

李江遠終於聽見了,他停了下來,結果發現面前的陳游不僅面色糟糕,身體也微微蜷縮著, 他捂著心口,不自然地大幅度呼吸。

在李江遠看過來的時候, 陳游略顯慌亂地退後了一步, 驚恐地看著他。

李江遠突然想起陳游有心臟病史, 他也慌了, “陳,陳游, 你沒事吧。”

陳游沒有回答他, 只是低著頭大口喘氣,靠著樹的身體幾乎要倒下。

李江遠慌慌張張:“我去給你叫人。”他馬上轉身往山下去了, 陳游看到他的腦袋消失在坡處。

陳游的誇張喘息立刻停止了, 整個人趕緊爬起來, 順著另一面的臺階快速跑路了。

等李江遠意識到把病人單獨留下的不對, 後悔自己下意識的膽怯又折返回來找陳游的時候,山頂上已經沒有了他的身影。

陳游沒敢回寢室,他縮在附近餐廳的單間,又給李江遠發了一遍拒絕的消息, 順便說了自己身體沒事,不敢等新消息回來就把對方屏蔽了。

隱約間似乎看到了對方的消息轟炸,陳游瞇著眼睛退出來,立刻關掉手機。

“……”餐廳裏很安靜,陳游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是留在那裏尷尬更好還是在這裏激情逃亡更好。

但是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後悔也沒用了,陳游沈思。

陳游騎著電動車跑到他哥那裏了。

“啥玩意兒,那你這是被你室友嚇到我這了?”常遠向感覺到匪夷所思,“不是你怕他幹什麽啊?不應該他心虛嗎?”

陳游扶著腦袋,“因為很尷尬啊,而且我還是騙了他才走的。”

“你能想到裝病跑路還挺讓我意外的,平時傻不楞登的,居然學精了,看來上大學還是有好處的。”

陳游不知作何回答,只是嘆了口氣。

“不過你心虛成這樣我還以為是你表白被拒了,結果這樣啊。”表哥把桌子上的外賣盒子稍微收了一下。

陳游有些奇怪地看他,“怎麽可能,我是不會主動表白的。”

“為啥啊?”垃圾太多了桶都要塞不下,常遠向使勁往裏按。

“因為萬一被拒絕了,我真的會羞憤而亡的,我舍不得家,暫時還不想死。”他非常認真地回答。

常遠向聽到垃圾袋被自己撐爆的刺啦聲,“……行吧。”

“屋裏還有個房東留的折疊床,我把桌子挪了你在客廳湊合湊合行不?”知道對方的德行,他也沒問陳游要不要和他擠一張床。

“好,但是我要先回寢室一趟拿東西。”

“嗯?不用,我這有多的被子,夠用了。”

“不是的,”陳游搖了搖頭,“我要回去拿游戲頭盔。”

“……被逮著回不來了記得叫我。”

……

深淵出現了暴動,魔王阿爾特拉被屬下背叛,至今不知所蹤,他失去音信後,原本被封印的神格也紛紛回到王族中。

繁育的邪神潘普諾斯登上了王位,並沒有放棄對自己哥哥的追殺。

至此也只是深淵上的事,地面上除了那些所謂的大人物,其實其他的普通人並不會知道這些事。

直到新任魔王派出手下與子嗣攻打陽光下的領土,混亂和恐懼才開始在地面蔓延。

阿爾特拉躲在混沌海洋與真實海洋交匯的交隙處,所有子嗣都有著一部分死亡的氣息,他帶著父親的心臟很容易被追蹤,只有逃到這種混亂的地界才能躲過追殺。

巨龍昏昏沈沈,被洶湧的激流拍打,卻仍然紋絲不動。

死亡的心臟出現了問題,它從前段日子就開始過度的活躍,為了不讓整個深淵隨之陪葬,阿爾特拉只能花費更多精力去維持對它的封印。

接著,他就被背叛了,壓下的神格也全都被組織叛亂的妹妹搶走了。

一個穿著簡陋的漆黑身影游到了他的身邊,長長的觸手若隱若無地出現在寬松的長袍下。

阿爾特拉睜開巨大的眼睛,龍極具壓迫感的冰冷豎瞳盯著他,問:“克拉肯,你也拿到了權柄。”

克拉肯沒有辯解什麽,“潘普諾斯把所有神格都還回去了。”

巨龍先是一楞,接著冷笑,“她打的主意不錯。”

但接著他又目光覆雜的看向這位“弟弟”,“怎麽,你也要重新獲得神明的身份嗎?那你可以快點了,等到父親籠罩在深淵的氣息消散,你怕是連神格都融合不了。”

克拉肯不是純正的深淵王族,他出生時,潘普諾斯早就誕生了,魔神把繁殖排出去後,就不再有新的直系王族產生,但克拉肯在名義上還是魔神的孩子。

因為他的父親是一名不自量力試圖挑戰魔神神位的家夥,即使是在深淵裏幾位存在最久的魔族之一,他還是被殺得連灰都不剩。

但是,銀龍在他的宮殿裏找到了一個意外的存在,那就是還沒孵化的,屬於那個魔族的孩子。

因為是自懷自生的種族,克拉肯的臉和他父親的很像,魔王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給他餵了一滴自己的血。

於是一小點權柄就流到了克拉肯的身上,出生後就被魔神算作孩子養著了。

準確說,是阿爾特拉養。

“你不要融合權柄,父親的心臟還在,我有一些額外的預感,克拉肯,你相信我。”阿爾特拉忍不住勸他。

克拉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阿爾特拉因為他態度有些氣悶,失望的閉上眼後,魔族終於又開口了,“封印松動之後,潘普諾斯就開始攻打地面了。”

“……”阿爾特拉反而沈默了,“我管不了那麽多了。”

“但是,克拉肯,不要融合權柄,否則活不下去的,”他懇切地說,“我看到轉機在你身上,所以才會到這裏勸說你。”

只是沒想到,反倒是克拉肯把他救了下來。

“我不想讓父親的血脈斷絕,至少不能在我還活著的時候斷絕。”

“一滴血也算血脈嗎?”他聲音古怪地問。

阿爾特拉反倒是訝異的說道:“你是死亡之龍的子嗣,我的弟弟,這當然算了。”

克拉肯松下長袍,露出他身下醜陋又扭曲的觸手,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嘲諷,“我的身上還流著低劣怪物的血,這,還能算是偉大魔神血脈的延續嗎?”

“你是被父親認可的子嗣,也是我認可的弟弟,不管怎麽樣,都是算的。”巨龍真心實意的這麽說。

克拉肯沒有再接話了,過了很久,他才幽幽的嘆息,“阿爾特拉,難怪你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巨龍沒有回答,在如此狼狽的當下,他確實無言以對。

地面,明媚的陽光下。

西厄斯在等待陳游回來,但在等到之前,他先收到的卻是征兵的消息。

繁育的子嗣到處都是,除了臨近深淵的地方最為危險,其他隱藏著暗釘的地區也突兀地爆發災難。

他被召回緹蘭西斯加入對抗魔族的行伍裏,西厄斯沒有反對這件事,但在回來後明確拒絕了伯爵的一堆晚宴邀請。

可是難得回到家鄉,他又忍不住回到曾經只有他和陳游的木屋。

屋子搖搖欲墜,過去這麽多年,即使西厄斯偶爾有所維護,但舍不得對它大加改造,最後它還是變成了這副破舊的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彎腰,走進這間對他來說已經很小的屋子。

當初制作的床,桌子,凳子,對現在的西厄斯來說,全都顯得迷你,他輕輕讓風魔法吹凈木床,聞著屋子裏腐朽的氣息,西厄斯小心坐下。

他有時候,會夢到和陳游在這裏的時光,人的記憶果然會美化過去的事物,這間屋子太舊太破,西厄斯即使懷念,也不會委屈陳游讓他和自己待在這裏。

西厄斯為自己幼稚的想法發笑,他環顧這裏,突然想到一件事,挖開角落裏的泥土,他找到了那張老照片。

上面有一層保護的封膜,但在時間的催蝕下,照片還是變得破破爛爛,唯一幸運的是,上面的人臉還算清晰。

西厄斯先註意的是自己,一個小小的嬰兒,他的胎發短短的,還帶著一點卷曲,正閉著眼睛安安靜靜的沈睡。

他前兩天還見過索倫,雖然魔法師是比普通人老的慢些,但他和這張老照片的樣子也差得很遠,西厄斯很少見他,所以每一次都會感覺他怎麽又老了。

所以西厄斯不喜歡拍照,把最好的年華記錄在照片上,更凸顯出了人不可逆轉的衰老

如果陳游看到這張嬰兒照,他會誇他很可愛之類的,西厄斯想象著那些調笑,嘴角微微翹起,但在看到維爾多同樣微笑的臉後又下意識收了回去。

西厄斯和母親最相像的是那一雙眼睛,稀少的紫瞳,神秘內斂,陳游總是誇讚它,連帶著西厄斯也有些感謝起維爾多。

不過,如果她知道索倫終究還是再娶,又多了一堆子嗣,維爾多還是會這麽癡迷的等待他嗎?

時間長了,他原本對父母的憎恨也像是隔著一層紗,在時間的另一頭被那些快樂的記憶所掩蓋。

這張照片,是被小時候的西厄斯藏起來的,那時候,他不希望被陳游發現這件事,他奇怪的自尊驅使他藏起來這張照片。

可是後來,西厄斯發現陳游並不會因為這些事厭惡他,或者說,他給西厄斯的偏愛太過,讓他漸漸有了不會被拋下的安全感。

陳游還是像一個奇跡,不可思議地出現在他 的人生。於是,西厄斯所在意的,慢慢只剩下陳游。

他收起那張照片,轉而在小木屋裏安靜地回憶著……

……

陳游怕回去的路上又碰到李江遠,特意提前詢問總是待在寢室裏的王孟成,看看李江遠回來了沒有。

王孟成也是燃起了洶洶八卦心,但他還是強裝鎮定,“他跑回來問你在不在然後就走了,現在在外面找你吧。”

陳游特意繞了一圈,怕遇見他,不過他的擔心到底是多餘了,小心拿著頭盔,又草草裝了幾本書,陳游到底沒有仔細說他和李江遠的事,最後在王孟成遺憾的目光中關上了寢室門。

常遠向從樓下買小炒回來的時候正好碰上陳游回來,看他把頭盔包得嚴嚴實實的,有點想笑。

“我不餓,你一會兒再叫我吧。”陳游在焦躁中更想去見西厄斯了,他匆匆撂下這一句,在旁邊戴上頭盔。

常遠向沒管,打著哈欠給陳游放下一份飯菜,自己進屋吃。

沒過一會兒,屋外傳來一聲驚恐的短促尖叫。

屁股還沒坐熱的常遠向趕緊沖了出去,“怎麽了?!”

摘掉頭盔的陳游面無血色,這次是真的差點心臟驟停。

他喃喃自語,“游戲一直閃退,打不開,我,我試了好幾次,結果到最後直接被頭盔踢下線了。”

他的頭發淩亂地貼在臉頰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湧出,眼尾很快就通紅一片。

“結果,現在連頭盔都打不開了。”陳游的聲音帶上哭腔,很快就給自己哭得喘不過氣來。

常遠向搞不懂怎麽會哭這麽慘,但他真怕陳游暈過去,表哥慌張地給他拍背順氣,“冷靜!冷靜!陳游,陳游?頭盔壞了可以修,你先別這麽激動……”

陳游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難受,他的心好像在一鼓一鼓地抽痛。

哭聲似乎穿透了□□,在他的腦海中沈沈地響起。

.

預言依舊抱著那團絲線,冷冷地等待著什麽。

許久未見的聖神終於從封印裏鉆出一絲真身,祂如此偉大,如此威嚴,以至於讓預言低下頭,一言不發。

祂的面容不可直視,眾神也紛紛別開視線,靜靜等待著祂的箴言。

“我已解決此世顛覆的禍根。”

一錘定音,安定了無數神明因為深淵異樣恐慌的心。

而在遙遠的邊塞,正在清理入侵魔物的西厄斯突然站起了身。

他的內心湧起一陣恐慌,心也仿佛絞痛起來。

耳邊隱隱有壓抑的哭聲傳來,等西厄斯仔細去聽,那聲音又難以分辨,成了遠處村莊裏孩童的哭聲。

“……”

他下意識調轉方向,卻又不知道前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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