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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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沿著河山湖走了許久,回顧了許多宋逸舒對我的愛,我不信他對我沒感情,可在知道宋逸舒要結婚,我被他當作顧天良替身的時候,我又感覺很難受。

我像一個毫無人格的東西,隨著宋逸舒的主觀意識走,他去哪兒我去哪兒,他不結婚我陪他上床,他結婚了我還要陪他上床。

望著煙花消盡後的湖面,我扇了自己一巴掌,在心裏罵道:他一定喜歡我,不然怎麽會讓我跟他這麽多年。顧興飛這傻逼,挑撥我跟他的關系,顧家人真喪盡天良。

回酒店路上,我發現手機沒電了,莫名有點慌,宋逸舒要是發現我不接電話肯定會生氣的。

我幾乎是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回酒店,找前臺借了個充電寶,先去了他房間。

刷卡開門,宋逸舒不在,我要出去時,門鎖被房卡刷開,緊接著顧天良和宋逸舒的對話聲傳進來。

“這傻逼又去哪兒了?老子找到非把他丟湖裏去。”

“你什麽時候讓他離開?寶寶,我已經容忍他很久了。”

我躲到陽臺後,透過反光的陽臺玻璃看清屋內前景。

宋逸舒脫下白色大衣,顧天良跟在他後面收拾。

他扯了扯毛衣領子,說:“都忍了這麽多年,你再忍忍唄。我現在還不想甩了他,等我玩膩了再說。”

顧天良把衣服掛到玄關,說:“看他對你的癡情模樣,怕是不好甩吧?”

宋逸舒露出一個笑:“呵……他還不好甩?就他那沒用的樣,隨便找個理由都能甩了他。”

聽到這些話,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掐住,痛得不行。

我深吸一口氣,平覆好心情,想著顧興飛的話開始觀察顧天良,發現我們只像三分輪廓和身型,其餘的則各找各媽,哪裏像了。

顧天良按住宋逸舒肩,徐徐道:“小舒,我說了你怎麽玩都可以,可這個人也……太掉你價了。這麽多年,他一無是處,你不能因為他長得有點像我就一度容忍吧?”

宋逸舒抱住顧天良,把臉埋在他肩頭,說:“你要是像他那樣聽話,我怎麽會找他?說來說去也怪你,不然我當年幹嘛帶他出國。怪你怪你都怪你。”

顧天良道:“對不起,寶寶。我們不要再糾結這些事了,你讓他離開,我們以後不吵了。”

這樣撒嬌和溫柔的語氣,宋逸舒鮮少對我有。

而宋逸舒那些看似埋怨顧天良的話卻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原來他當年並不是看我可憐,看我沒錢想給我一份工作,而是顧天良不在,單純地想把我騙到身邊。

難怪,難怪我們第一次睡覺那晚,他意識不清時,叫的都是這個跟他無比匹配的人。

顧興飛說的話,在我耳邊回蕩,我覺得我身體的每寸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抽搐、顫抖,心裏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堵得我喘不上來氣。

屋裏人互訴衷腸時,我充了電的手機好死不死響起,突兀的手機鈴聲在室內格外刺耳。

趕在顧天良過來抓奸前,我自己站出來,像個小醜般出現在這對即將結婚的新人面前。

宋逸舒看到我,很是生氣:“你死哪兒去了?我給你打了四五個電話都不接!”

我說:“我去湖邊走了走。”

他道:“你神經病啊去湖邊走,怎麽不掉下去淹死你?我一回頭你就不在了。”

這樣的話在以前我覺得是他關心我,現在我只覺他在質問我為什麽不在他的管控範圍內。

我用盡全部力氣說:“小舒,我有話想問你。”

宋逸舒雙手環胸,蹙眉道:“說。”

顧天良巋然不動,宋逸舒煩道:“天良你先出去吧。”

顧天良看了我一眼帶門離開。

我跟宋逸舒對視,那句你有沒有喜歡過我的話,始終問不出口,最終還是他忍不住,上前摸我在屋外有點凍紅的手:“你去湖邊做什麽?我找了你好久。”

我心如刀絞,看著他如玉似的指節握著我粗糙黝黑的手,苦澀一笑:“我就去走走。”在心裏念了幾下後,還是問出了那句話:“小舒,你是不是把我當作顧天良的替身?一個他不在,我就替他給你打發時間的工具?”

宋逸舒聞言臉色驟變,迅速抽回手,淡淡道:“我剛剛跟他說的氣話,誰讓你到處亂跑?你語言不通,身上還沒幾個錢,凍死在外面,我給你收屍啊?”

我為他的逃避感到一絲心疼,也就是這抹心疼讓我壓抑在心裏的情緒終於宣洩出來:“逸舒,你為什麽表現出一副關心我愛我的樣子,可轉頭能跟別人結婚、睡覺,這麽多年,我不明白。”

宋逸舒驚訝地看我,顯然是沒想到我會問這些,有些氣道:“停!我跟你說了,我跟誰結婚,我們倆的關系都是不變的。我就想你在我身邊一輩子,這個要求很難做到嗎?你知道為了讓你留在我身邊,我找了多少氣量大還要看你順眼的男朋友?”

我居然從這段話裏聽出了他為我做的犧牲,痛苦道:“我可以做到這個要求,但你能不能不要玩弄我了。你一邊讓我留下,一邊跟顧天良說要把我甩掉。”我抓住他的手臂,近乎哀求地問:“小舒,那你告訴我個明白吧,你有沒有喜歡過我?”

以往那些情情愛愛的撒嬌話遠比不上現在我問他的話,他美目斂怒地看著我,高傲地擡著下巴:“沒有。行了嗎?你高興這個答案了嗎?我一直都把你當作顧天良的替身,滿意了吧?一直問問問,你是個什麽東西啊,配問我這些?撒泡尿照照,你拿什麽跟顧天良比?”

我覺得天地都在旋轉,腳步有些不穩。

他一把掙開我的手,一下子也生氣了,怒道:“今天晚上我找了你一個小時,就差點去保安室翻監控了,你亂跑什麽啊!非得在我生日的時候做這些掃興事,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情情愛愛嗎?你不是答應過我嗎?這輩子都會聽我的話,永遠不會離開我的,你現在質問我是什麽意思!我不喜歡你就要走是嗎?”

我絕望地看著他,開口時聲音都緊得發啞:“我不想離開你,可我沒想到這麽多年我只是顧天良的替身,你以前說的那些話都不是給我聽的。”

他說:“不然呢?你想跟我結婚嗎?”

我反問:“不可以這樣想嗎?”

這話說出口,我有點楞住,他好像也驚了。

雖然我們在濃情蜜意的時候也叫過老公老婆,但要真的面對這層來自社會層面的關系。

我一下子又害怕了。

害怕一無是處的自己給宋逸舒丟臉,他從小就是天之驕子,容貌、能力、學歷、教養都是我無法企及的高度,要不是小時候做過同桌,我這輩子把書讀爛了,說不定也夠不到他。

宋逸舒忽然哈哈哈大笑起來,他那頭秀亮的長發在燈光下如光華閃動,“你算個什麽東西啊?大晚上做白日夢?你有幾個錢養我?今天那場煙花秀七百多萬,你打多久的工能給我放?你只會……”他越說越氣,也覺得荒唐和被冒犯,怒氣沖沖地走到玄關處,取下我為他親手別上的胸針,拿在手裏說:“你個窮光蛋,只會買這種便宜貨色給我當生日禮物!這種便宜貨連我家垃圾桶都不配進!”

看著我付出真心買的禮物成了那麽微不足道的東西,一瞬間恥辱和羞愧將我淹沒。

宋逸舒幾大步走到陽臺邊,用力地將胸針扔了出去,轉身對我罵道:“我給你吃給你喝,帶你出國,就要你陪著我聽我的話,你這麽難做到嗎?都說人窮志短,你還反過來啊,現在跟我要名分要志氣。你要真有志氣,當年幹嘛跟我走?繼續在你的破酒吧裏當狗唄,別忘了,你能出國是我帶你去的!要是沒有我,你能混成今天這樣嗎?你真有志氣,當年還能不要臉的跟我啊!”

他大聲地質問著我,一句一字都說到了我的心裏,我渾身發寒,看他因為生氣,白皙臉頰氣得緋紅,幾根發絲貼在臉上,有一種憤然、怒碎的恨美。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拾起被宋逸舒踩碎的自尊,疲憊道:“我很感謝你當年帶我出國,小舒,你是不是讓我想給你當一輩子的助理?當一輩子顧天良的替身?”

宋逸舒擡了擡下巴,盈盈目光恍如秋水平靜:

“不然呢?!你沒文化、沒能力,做我助理都是看得起你。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要這份工作嗎?姓呂的,做人不要太貪心,當年我讓你跟我出國留學,是你自己不願意去的。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

我雙手捂臉,胡亂揩去眼角的水,艱難、反覆地確定答案:“所以你只是把我當顧天良的替身?”

他煩躁地揮手:“你覺得委屈是嗎?好啊,那你滾。”

我眼前黑了幾秒,再睜眼時,眼眶酸澀得緊,沙啞著聲音問:“這麽多年,你對我沒有一點感情”

宋逸舒情緒來的快也去的快,重新揚起的笑容很是純真:“有呀,你比顧天良舔狗多了,每次我玩你都覺得是在玩顧天良。我也想多留你的,但你太自作多情了。現在他回來了,我不想他因為你跟我吵架,所以你這個替代品能理解我的對嗎?”

鼓起所有勇氣問的答案在這個夜晚破碎,連同我的真心和自尊,我強撐著最後的體面點點頭,苦澀開口:“嗯。我明白。”

我拖著沈重步子離開,宋逸舒在我後面說:“明早顧興飛會送你走的。”

屋裏喧囂歸於平靜,宋逸舒也不知道這人怎麽突然開始問這個,只覺得可笑,一個一無是處的人,難道還想跟他擁有天長地久、光明正大的感情嗎?

就算他同意,家裏人也不會同意的,一個初中學歷的人,跟他在一起太掉價、太丟臉了。

他本來都想好了,跟顧天良結婚後,大不了送姓呂的一套房子彌補一下,只要他還像以前那樣聽自己話,好好伺候自己,他不會太無情。

可偏偏、偏偏非要問,非要問自己有沒有喜歡過他?這不是可笑嗎?他怎麽會喜歡這種人呢。

宋逸舒煩悶得很,叫酒店送來一堆酒,自顧自喝起來。

顧天良接完工作電話,進門看宋逸舒喝這麽多,有些擔心,奈何宋逸舒現在煩得要死,說與其安慰他不如閉嘴陪他喝。

宋逸舒靠在顧天良懷裏喝著悶酒,兩人有時接吻,有時聊幾句結婚的事,閉口不提那個助理,沒喝半小時,顧天良又有跨國會議。

宋逸舒瞇著醉意朦朧的眼睛,說:“你怎麽這麽多事,出來玩還要工作。”

顧天良道:“工作才有錢嘛,寶寶我接一下。”

宋逸舒擺手道:“滾出去接,不然吵。”

顧天良低頭,宋逸舒偏頭,兩人接了個纏綿的吻他才匆匆離開房間。

宋逸舒躺在沙發上,墨發染著金光垂在地上,酒暈酡紅爬上臉頰,襯得他白膚透粉,慵懶風流。

他喝了杯酒,叫來酒店經理,取了手腕上的鉆石名表,往茶幾上一丟,吩咐道:“草坪上有枚胸針,誰撿回來這表就誰的。”

經理拿著表點頭哈腰地出來,轉頭恨不得開著大燈讓服務員找。

宋逸舒心情煩悶,又喝了幾杯,他不止心情悶,心裏也燥,想找顧天良洩火時,一個人影刷卡開門信然走到他面前。

宋逸舒撩了把長發,好整以暇道:“你來幹嘛?”

顧興飛紳士得不行,坐到宋逸舒邊上,把他吊在沙發外的腿放在腿上,笑道:“看你心情不好,來陪你喝幾杯。”

宋逸舒笑了笑。

當他不知道嗎?他今天晚上被姓呂的鬧,肯定是顧興飛幹的,他都有點後悔在香港怎麽就腦子發昏把他睡了,怎麽都甩不掉。

正好人來了,宋逸舒那股子火躥躥冒,也懶得去找別人,顧家兄弟,他睡誰不是睡,於是噙了口酒攬著顧興飛肩吻了上去。

我渾渾噩噩出門後,把充電寶還給前臺。

在酒店門口,我扶著門,搖搖晃晃險些站不穩,心想這一切結束了嗎?

我跟宋逸舒這麽多年的感情這樣沒了?

我不斷問自己,可腦海裏又有一個很小很微弱的聲音在反駁。

小舒不會拋棄你的,你們認識十年,在一起四年多,同床共枕幾百個日夜,已經相處的跟情侶家人一樣,你們不會因為這個事情一下子結束的。

我從來沒有跟宋逸舒吵過架,我甚至有點後悔問他那些事。

離開宋逸舒,等回到海城,他一定把我當陌生人,那種陌生感覺比殺了我還難受,我真要離開他?離開這個我喜歡了十多年,照顧、呵護了十多年的宋逸舒?

一想到我以後再也無法擁抱、親吻、觸摸到他,我就難受得要命,我的人生離不開宋逸舒,就像他說的,我人窮志短,就像一條狗怎麽驅趕都無法離開他!

我過不了沒有宋逸舒的生活,我的人生已經跟他的縫在一起,怎麽都分不開了。

如果我現在去找他道歉,跟他說我不是要問這些,求求他不要讓我走、讓我離開,我以後再也不問這些,他會不會消氣?

他還說他在外面找了我一個小時,外面這麽冷,他會不會感冒?

望著茫茫夜色,我挪不開腳步,我真的要從這裏離開嗎?

不——!

我不要離開他,今晚都是我的錯,怎麽能在逸舒生日這天問這種話,我真是太蠢了。

我用盡全部力氣呼吸了幾口氣,才勉強撐起身體,朝宋逸舒房間走去。

回房間時,看到經理跟十來個服務員打著燈神色匆忙往屋外走,不知要做什麽。

走到宋逸舒房間門口,要刷卡時聽到裏面傳出的聲音。男人喘著氣不斷喊著嫂子,宋逸舒抑制不住的呻.吟讓我怔在原地。

拿著房卡的手不住顫抖,我僵在原地,最終握著把手跌到地上,我沒有勇氣打開這扇門。

我是來道歉的,如果打開這扇門,面對宋逸舒又一次跟別的男人風流,我要怎麽樣?當作無事發生,還是像個小醜繼續質問,你怎麽又在出軌嗎?

你道德底線怎麽那麽低,你不是愛顧天良嗎?怎麽還背著他出軌?宋逸舒你到底喜歡誰!

我早就該明白的,宋逸舒就是個花心種子風流人,他永遠不會為一個人收心,不管對方是顧天良還是他交往過的各種精英男友,他只享受那種欲.仙欲.死的瘋狂和來自精神世界的刺激。

我擡頭看了看四周,沒什麽人,還好沒有人瞧見我的狼狽。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忽略房裏傳出的淫靡聲音,懷著沈重的心打開手機搜索怎麽回國。

要進電梯時,一個服務員過來,用把手機的一行字給我看,上面顯示顧天良要見我。

酒店草坪上,顧天良姿態隨意地坐在椅子上抽煙,我收好心情去面對這個曾經的初中、高中同學、以後的宋逸舒老公。

顧天良把一張卡推到我面前,淡淡道:“感謝你這些年對逸舒的照顧,卡裏有六百萬,外加一套房子,一部車。我希望你能拿著這些離開他。”

我單手插兜,不屑道:“顧總出手果然大方,可惜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在人事沒有發郵件前,我還是逸舒的助理,哪怕你是老板丈夫都不行。”

顧天良按滅了煙,站起身與我平視,笑道:“我以為你只是窮和癡心妄想,沒想到還挺自作多情,開除的郵件明天一早就會發到你郵箱。”他招了招手,一個說著蹩腳中文的酒店服務員出現在旁邊,“他送你去機場,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我真想沖上去,撕碎顧天良這個資本家嘴臉,想起房間裏的事,我不禁一哂:“你就算趕走我,逸舒身邊還是有數不清的狗。你是小三上位,說不定有天也有小三上位,也說不定那個人是我。”

顧天良淡道:“試試看。”

現在說的信誓旦旦,如果知道他弟弟現在在房間睡他老婆,這顧天良會這麽淡定嗎?我註視著他平靜無波的眼眸,忽然想到一個大膽的想法。

顧天良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隨意道:“他再怎麽玩最後都會回到我身邊,這個猜想我已經驗證過了,你就是最好的例子。比起整天捉小三,不如大度些。”

果然,這個顧天良也不是正常人。

好吧,喜歡宋逸舒的都不是正常人,顧天良擺擺手,那個操著蹩腳中文的服務員就催我離開。

我知道短時間內,宋逸舒是愛顧天良,會給他面子的,我這個替身除了離開留下來只會自取其辱。

或許短暫的離開幾天,宋逸舒會在某個夜晚想起我,我等等就行。確實現在,我們兩個需要冷靜一下,他不能背著他未婚夫跟我亂來,我得理解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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