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溫總這個寵

關燈
溫總這個寵

溫時序發現南南回來之後黏人了不少。第一晚讓他進了主臥之後,這小貓就像找到了什麽不得了的借口,每天都想方設法留在房間裏。

“你那邊空調是不是壞了?我房間好熱。”

“沒有壞。”溫時序頭也不擡。

南南卡殼了一秒,立刻換了個理由:“那你房間的床更軟,我睡不慣那邊。”

溫時序擡眼看他。

南南抱著枕頭站在門口,振振有詞,絲毫不覺得自己在睜眼說瞎話。

溫時序被磨得沒脾氣。

“隨你。”

南南立刻笑開了花,顛顛兒地跑進來,輕車熟路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

溫時序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後來他還發現,南南做小貓時的習慣一點都沒變,走路幾乎沒有聲音。在家的時候,他喜歡形影不離地跟著溫時序。溫時序去廚房倒水,一轉身,就能撞上跟在他身後的人。

剛開始溫時序被他嚇到過幾次。

有次他半夜起來去洗手間,回頭發現身後跟著個黑影,嚇一跳。

“你幹嘛?”

南南揉著眼睛,睡眼惺忪:“上廁所啊。”

“那你走我後面幹嘛?”

“跟著你啊。”理直氣壯,毫無邏輯。

後來溫時序也習以為常了,不管走到哪裏,只要他回頭,總能看見南南。

有時他在廚房做飯,南南就趴在吧臺上看著他。溫時序順手切一塊水果,遞到他嘴邊。南南張嘴叼走,瞇著眼睛嚼,含含糊糊地說:“你最好了,好喜歡你。”

溫時序的手頓了頓。

“嗯。”

他知道南南口中的喜歡,只是單純出於自己對他的好。就像小貓蹭主人的腿,不是因為懂什麽叫愛,只是因為那樣做會有好吃的,會被摸頭。

所以溫時序從來不會多想。他自己都沒有厘清自己的感情,更不指望一只貓可以無師自通真正的喜歡是什麽。

可是他偶爾也會問,什麽是真正的喜歡呢?他自己那種,算嗎?

溫時序說不清楚。

他很久之前就喜歡在監控裏盯著南南。那時候南南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在家裏上躥下跳。他隔著屏幕,看著那人無拘無束的模樣,回家迎接他的又是小貓習慣性依賴自己的舉動。

那時候他就知道,南南在他心裏從來不只是一只貓,但更多的好像也沒有。至少他覺得自己對南南,是占有欲大於一切。

想看著他,想讓他只依賴自己,想讓他眼裏只有自己。是喜歡嗎?還是只是不想失去?

溫時序現在甚至有點唾棄自己。他渴望觀察到南南的一舉一動,想知道他每一秒在做什麽。他想控制他的喜怒哀樂,想讓他開心的時候是因為自己,難過的時候也只需要自己哄。

這種念頭太過分了,他想過保持距離。

可南南實在太了解他了,每次他稍微往後退一步,南南就會追上來,用那種無辜的眼神看著他,問他怎麽了。他所有的防線在那雙眼睛面前都形同虛設,他完全招架不住。

算了。

他想,就這樣吧。

而南南那邊,確實沒有什麽旖旎的想法。

跟溫時序猜的一樣,他對溫時序的追逐,只是對溫暖下意識的反應而已。小貓會往暖和的地方鉆,也會蹭給它好吃的那個人的腿。

但也不那麽坦蕩。因為他承認,自己想成為溫時序心中不一樣的存在,是什麽身份都可以。

只要在溫時序心裏,他是特別的,是別人不能替代的就夠了。

身份證寄來那天,溫時序在家休息,南南起得比他還早。他洗漱完往客廳走,本以為會看見南南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結果那人居然端端正正坐在茶幾前,盯著手機屏幕,神情專註。

溫時序楞了一下,走近一看,南南在刷網課。

他挑了挑眉,覺得新奇。之前沈迷電子產品的人,現在反倒像那些被父母教育後立志要成為讀書機器的孩子,一臉冷漠無情地跟屏幕裏念單詞。

“手機拿遠一點。”溫時序走過去,把他的手機往後挪了挪,“太近對眼睛不好。”

南南正聽得認真,沒說話,只是跟著把腦袋往後仰了仰。

溫時序在旁邊坐下,看著他。

老師念一句,南南跟著念一句,發音磕磕絆絆的,但態度很認真。偶爾遇到不會的單詞,他就皺著眉,把那個詞反覆念好幾遍,然後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來。

一節課聽完,南南整個人都皺了。他托著腮,愁眉苦臉地看向溫時序:“你英語是不是特別好呀?”

溫時序點頭:“還不錯,想我教你嗎?”

南南蔫蔫地趴下去,把臉埋進胳膊裏。他根本不想學英語,可是不學又不行。

他悶悶的聲音從胳膊裏傳出來:“家裏有一個人會英語就夠了,像你不會貓語,但我會一樣。”

溫時序聽著他的歪理,覺得好笑。

他本來也沒逼南南學,是南南自己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執著於學英語。前兩天背單詞,背了半天記不住一個,還偷偷抹眼淚,以為他不知道。當時他看見了,沒戳破,只是遞了張紙巾過去。南南接過來,擦了擦眼淚,繼續背。

現在又在這兒發愁。

溫時序剛要說什麽,南南忽然又擡起頭開始反駁自己:“不行不行,可是你還會西班牙語。”

前兩天溫時序在家裏念念有詞,南南聽見了,湊過去問他在說什麽。溫時序簡單解釋了幾句,南南別的沒聽懂,但他記得“你好嗎”在英語裏不是這麽說的,這才知道溫時序說的是西班牙語。

當時他眼睛就亮了,興致勃勃地讓溫時序教他。

溫時序教了一晚上。

第二天,南南老老實實繼續學英語了。

現在想起來,他更愁了。

“你會那麽多,我只會貓語。”他嘟囔著,“太不公平了。”

溫時序正要開口安慰兩句,門鈴忽然響了。

南南蹭地站起來,拋開筆記本,像得到拯救。

“我來開門!”

他一溜煙跑過去,打開門,從派件員手裏接過一個信封,在單子上行雲流水地簽下名字

簽完,他低頭看了看那還算不錯的字體,滿意地點點頭,不枉他苦練多時。

他拿著信封跑回來,在溫時序面前揚了揚:“這是什麽?”

溫時序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寄件人,心裏有數了。

“應該是你的身份證。”他說,“拆開看看吧。”

南南立刻撕開封口,把裏面的東西抽出來。

一張卡片,上面印著他的照片。

他捧著那張身份證,看了又看,眼睛亮晶晶的。

照片拍得很好,少年穿著簡單的深色上衣,眉眼溫和,嘴角微微抿著,帶著幾分拘謹,青澀又乖巧。

溫時序湊過來,也盯著那張照片看:“我說得對吧?確實很可愛。”

南南的臉立刻垮下來。

“我說了要帥氣!”他瞪著溫時序,一臉的不滿。

溫時序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眼裏帶著笑。

南南翻來覆去地看著那張身份證,註意力卻落到了名字上。

溫南。

他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溫時序:“為什麽要跟你姓啊?”

溫時序正喝水,聞言放下杯子,語氣淡淡:“那你還想跟誰姓?林見溪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是連你現在的名字都是我起的。”

“不是!”南南慌亂地否認,耳朵尖都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溫時序挑眉看著他,根本不知道,他現在的反應源自於這兩天聽語文課太認真了。

跟某個親密的人用同一個姓,南南只知道兩種可能。

一種是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很明顯他和溫時序不是。那只有另一種可能了……

他脫口而出:“不是吧?中國現在還有隨夫姓這個習俗嗎?”

溫時序一口水差點噴出來,他嗆得直咳嗽,手裏的杯子都晃了晃。

南南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楞楞地看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一個比一個震驚。

溫時序咳了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看向南南的眼神覆雜極了。

“你知道這是什麽關系嗎?”他問得艱難。

南南滿臉認真:“知道啊,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後面我忘了,但是我願意的。”

溫時序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地解釋,看著南南低著頭琢磨身份證的樣子,就知道這人根本沒認真聽自己說話。

他伸手,憤憤地捏了捏南南的臉。

南南吃痛,用力拍開他的手。

拍完他就後悔了。低頭看了看溫時序被拍紅的手背,又擡頭看看溫時序,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抓起那只手,輕輕揉了揉。

“疼不疼?”

溫時序看著他這光速變臉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準備再說點什麽,想想還是算了。

反正這樣的話,南南又不會跟別人說。

他註意到南南還在低頭看那張身份證,手指摩挲著照片上右耳耳垂的位置。

溫時序看著他的動作,心裏忽然軟了一下,伸手輕輕摸了摸南南的耳垂。

南南擡起頭看他,眼睛裏帶著些茫然。

“想要耳釘嗎?可以擋著這裏。”溫時序問,“我帶你去挑好不好?”

南南的壞情緒來得快去得更快,立刻來了精神,手舞足蹈地比劃:“我要亮晶晶的!那種閃閃的,最好看了。”

溫時序看著他轉好的心情,才稍微放下心來。

“買,我們買很多很多,每天都換不重樣的。”

南南聽完,立刻從沙發上蹦起來,推著溫時序往臥室走,讓他給自己挑衣服。

一開始是說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衣服,後來就單純懶,非要溫時序伺候他,溫時序也樂得去做,於是現在的場面倒也和諧。溫時序挑什麽遞過去,南南都看也不看就給穿上了。

溫時序把人帶到提前清好場的飾品店,只留下幾個介紹產品的顧問,讓南南可以盡情挑自己喜歡的,挑不出來就全買了。賺過錢的南南已經體會到什麽叫生活不易,趕緊制止他。溫時序表面答應,但還是決定,只要南南表現出一點感興趣,他就直接買下,每天都換從不是玩笑,反正南南高興就行。

兩人開始在店裏慢慢逛。

南南趴在玻璃櫃上,一個一個看過去,看得眼花繚亂,時不時發出“哇”的一聲。

溫時序跟在他身後,也不說話,只是默默記下他停下認真看的款式。南南根本沒註意到,等他走過,溫時序回頭,對身後的顧問點了點頭。

南南蹲在一個櫃臺前面,盯著裏面的一對耳釘看。

那對耳釘很小巧,是貓爪的形狀。肉墊的位置鑲著一顆綠色的寶石,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南南看了很久。

他擡起頭,對顧問說:“這個能拿出來看看嗎?”

顧問走過來,微笑著打開櫃門,把那對耳釘取出來,放在絨布托盤上。

她輕聲介紹:“客人真有眼光,這對貓爪耳釘是以翠榴石制成的,顏色非常稀有。”

南南盯著那兩顆綠鉆,覺得很像自己的眼睛。他擡起頭,看向溫時序。

溫時序正目不轉睛看著他。

“很適合你。”他說。

南南這下直接拍板:“我就要這個了。”

溫時序把卡遞過去,南南滿意地等著,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象自己戴上這對耳釘的樣子。

直到顧問提來一整袋東西。

南南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袋子,楞住了:“這是……什麽?”

“您挑選的耳釘。”顧問微笑著,“一共二十三套,已經為您包裝好了。”

南南拽了拽溫時序的衣角,壓低聲音:“我只要了這一對啊。”

“其他的也很好看,沒忍住想送給你。”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只什麽都不懂的小貓了,完全能看得懂這些的價格。那些耳釘隨便一對都夠他在外面打一個月工,二十三套……

溫時序為他做了太多了,才幫他綁上親屬卡,現在又送那麽多很貴的耳釘給他。

溫時序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忽然伸手,反過來拽住他的手指。

“這些不算什麽的,我有錢。”

南南一噎。

他看著溫時序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點感動有點多餘。

萬惡的有錢人。

他默默收回手,接過那個袋子。

算了。反正回家之前就想好了,哪怕要溫時序養他一輩子也不走了。現在也不糾結,欣然接受。

兩人回到家,南南立刻抱著那袋耳釘跑進臥室,蹲在鏡子前面,一個一個地試。

從盒子裏拿出那對貓爪耳釘,小心翼翼戴上,然後擡起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綠鉆在耳垂上輕輕晃動,和他眼睛的顏色幾乎一模一樣。

他轉過頭,看向門口的溫時序。

“好看嗎?”

溫時序看著他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還有耳垂上那顆輕輕晃動的綠鉆。

“好看。”他說。

南南滿意地轉回去,繼續對著鏡子照。

——

吃飯的時候,南南扒拉了兩口飯,忽然停下來。他低著頭,筷子戳著碗裏的米飯,戳了半天,終於把糾結了很久的事情問出了口。

“你是怎麽知道我可以變成人的?”

溫時序的筷子頓了一下,看著對面那顆低著的腦袋,忽然心虛起來。

“怎麽突然問這個?”

南南是真的很好奇:“就是想知道,我之前從來沒在你面前變過,你怎麽知道的?”

溫時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怕南南知道真相後,飯都不吃了。

“吃完飯告訴你。”他說。

南南看了他兩秒,點點頭,扒飯扒得飛快。

溫時序看著他,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他慢吞吞地吃完最後幾口,把碗放進洗碗機,剛直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拍打聲。

回頭一看,南南已經坐在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空位,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溫時序深吸一口氣,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南南立刻湊過來,一副虛心求教的樣子:“說吧說吧。”

溫時序掏出手機,打開一個界面,遞到南南面前。

南南接過來,低頭看。

屏幕上是客廳的監控畫面,從這個角度看,剛好對著沙發的位置。

他楞了一下,擡頭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看手機。

監控畫面裏,他正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手機,擡頭往上看,畫面裏的人也跟著動了動。

“溫時序!”

這是南南第一次喊溫時序的名字,卻是在生氣的時候。

溫時序被喊得渾身一僵,都不敢高興。

“你聽我解釋——”他連忙開口。

“這是什麽東西,”南南打斷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

溫時序解釋的話到嘴邊還要停下來給人科普,科普過後,趕緊往南南那邊挪了挪,伸手想去拉他。

南南躲開了,抱著胳膊別過臉去,不看他。

溫時序看著南南因為生氣冒出來的耳朵,卻沒心思在意這些。

“南南。”他輕聲叫。

南南不理他,他又往那邊挪了挪,溫時序嘆了口氣。

“這個監控是你來之前就有的,真是不小心發現的,後來沒有拆,是怕你亂跑。”

南南的耳朵動了動。

溫時序看著他那個後腦勺,聲音放得更輕:“我知道這樣不對,你要是不喜歡,我現在就拆。”

南南沈默了很久,久到溫時序以為他不會理自己了。

然後南南忽然轉過頭來,瞪著他,眼睛還是溜圓,但已經沒那麽生氣了。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我又不是什麽小氣的人。”

行,你不小氣。

溫時序伸手,把南南的手握在掌心裏。

南南嘗試掙紮,沒掙開,也就不掙了。

“對不起。”溫時序說。

南南哼了一聲:“下不為例。”

過了很久,南南忽然開口:“那你以後想看我,就打視頻給我。”

等溫時序重新看向南南頭頂時,貓耳已經收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