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門關了, 江成屹還站著不動, 陸嫣無路可退,被迫貼在他身前。

他的呼吸就在頭頂, 輕輕的、熱熱的, 癢得她頸後汗毛都悄悄豎了起來。

“幹嘛呢江成屹。” 這回輪到她問他了。

她聲音很低,幽幽柔柔的氣息仿佛能透過衣服吹到他皮膚上。

他盯著她, 洗澡的緣故, 她雙頰透著嫣紅,眼睛裏倒映著頭頂上雪光似的水晶燈,盈盈如水。

他努力不讓自己的目光順著她脖子往下滑:“你媽還住在楓露花苑?”

“嗯。”

“挺遠的, 開車過去得一個小時。”

“是。”

“明天還得過去吃午飯。”

“對。”怎麽了?

“早點睡吧。”

哦,很有道理的樣子。

陸嫣配合地點點頭, 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被他握著手拽到他房裏了。

偌大一個房間,只有一張床和兩張沙發,下午換了白床單, 暖黃床頭燈照耀下,更顯得舒適溫馨。

聽到身後關門的聲音,她忽然覺得空氣異常的悶熱。

“江成屹。”

“嗯。”

“我口渴。”

“那邊有水。”

她扭頭一看,果然,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檸檬水。

她走到床邊坐下,端起來喝了一口,嗓子依然很幹,忍不住咕嘟咕嘟喝了半杯。

還要喝, 忽然手中一空。

他接過杯子,喝完剩下的半杯水。

“我還渴。”她抗議。

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沙發上坐下: “一會再倒。”

她的頭就這樣貼到了他的胸膛上,心卻莫名繃了起來。

如果她沒看錯,剛才他的目光裏除了欲望,還有清晰可辨的克制,明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感,偏偏奇異地交織在了一起。

她的預感一向很準,果然下一秒就聽到他說:“我有話跟你說。”

江成屹的聲音很低,說話時,胸壁傳來清晰的震顫,出於多年的臨床習慣,她閉眼就知道他的心尖部位在哪,於是讓自己的耳朵準確地貼到那部位上,一下一下細數他生命的脈動,柔聲說:“好。”

“我媽下午跟你說了什麽。”

她眼睫輕輕一顫,慢吞吞地說:“沒說什麽,就送了一些東西給我。”

他嗯了一聲,不用問也知道都是些什麽寶貝,先不急,等他跟她把話說完了,該怎麽用就怎麽用。

等了一會,沒等來他開口,她目光微動,擡眼瞅他:“那個,阿姨還跟我說了你訂機票和酒店的事。”

他淡著臉,但也沒否認。

她不由微笑,心裏像飲了蜜一樣甜。

他看著她的笑靨,心知這女人不管此刻看上去有多安靜柔順,骨子裏卻倔強如初,從初中就自己在家做飯,到後面執意學醫,她早就習慣了事事都靠自己、事事都自己拿主意。

記得高考前,有一次運動會結束,兩人坐在空無一人的看臺上喝汽水。

他問她打算報什麽志願,她說她想學醫。

毫無新意的答案,他笑說:“學什麽不好,幹嗎非逼自己學那麽苦的專業?”

汽水早就喝完了,她把罐子放到一邊,搖搖頭,很認真地對他說:“我做過很多功課,學醫的話,工作會相對穩定優渥,我媽這些年過得太苦了,我希望自己以後有能力照顧我媽。”

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談到自己的家庭,以前兩人聊天的時候,雖然也談到過這話題,但她總是有意淡化或是規避。

他有些沮喪,怎麽在她的人生計劃裏,就沒有他的存在呢。

可是他也知道,他們還太年輕,生命中有無數變數,很多話一說出來就顯得浮躁空泛,遠不如去做。

他心裏酸漬漬的,捏捏她的臉頰:“陸同學,你把我放哪呢。”

她笑著不說話,收好剛才替他擦了汗的毛巾,拉著他起來:“不早了,我們走吧。”

“陸嫣。”隔了很久,他聽見自己開口了,“當時我們分手,我沖動之下改填了志願,為了這事,我跟我父親大吵了一架。”

陸嫣微微怔住,從分手到重逢,這中間有八年的空白。可是自從兩個人和好,這還是江成屹第一次主動提到當時的事。

“頭幾年,我沒有想過回s市,因為我當時一心想跟過去的生活斷然切割開來,根本不想再接觸從前的角落,就算有一天回到s市,也只會是為了我的父母。”

“可是在b市的那段時間,我免不了會想起你。我記得我高一時整天沈迷於籃球,從沒註意過身邊的女孩,可是有一次你代表得了中學生科技大獎,領獎的時候,你穿著校服紮著馬尾,普普通通的打扮,可就是能讓人一眼看到你,我才發現我們學校還有這麽漂亮的女孩。

“後來我一天比一天了解你,我知道你讀書很用功、你重感情、你對朋友很好、你每次考試都是全年級前三名、你嚴格要求自己、你按部就班地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在沒有你的那段時間,我只要一想到你,想到你那麽認真,不知不覺也將所有精力都傾註到工作和學習上,你倔,我比你還倔,我想我遲早有一天會遇到一個比你更好的人,然後徹底忘記你,可是三年前,我在b市遇到了唐潔,聽說了你的近況,我很不爭氣,當晚就動了調回s市的念頭。”

陸嫣在他懷裏保持一動不動的姿態,鼻根卻忽然澀了一下。

“我父親非常古怪強勢,當初他強烈反對我學刑偵,如果知道我想調回來,非但不會支持,還會暗中使絆子,所以我調動工作的事只能瞞著我父母,三年後,我終於調到了安山區分局。還沒有確定你的態度前,我沖動地做了決定,在當時那個一切都還不明晰的階段,我對自己說,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自己。”

她的笑容越發酸澀。

江成屹臉上有些掛不住,出於自尊心,這件事他本來打算一輩子爛在肚子裏,可是既然決定跟她開誠布公好好談一談,也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不管怎麽說,兜兜轉轉這幾年,我們倆還是在一起了,當年我們分手,有太多因素摻雜其中,你和我都遠不夠冷靜睿智,可是八年時間,足夠把人從裏到外都打磨一遍,經過這幾年的成長,我各方面都比以前更成熟,現在我只想問你——”

他頓了頓。

她屏息聽著。

他聲音低了一下:“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可以比八年前更好地愛你。我希望……你也能比八年前更好地愛我。”

最後一句話,他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

她望著他,眼淚一顆一顆滾落。

無聲的、拼命地點頭。

他喉嚨微微有些發哽,傾身去吻她的眼淚,炙熱的呼吸跟她溫軟的氣息交纏在一起,吻著吻著,欲望頓時如烈火一樣騰的燃燒起來,唇上的力氣加重,摸索著去解她的睡衣。

等將她的上衣褪到她腰間,他看到了一副目眩神迷的美景,怔了一下,手臂收緊,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兩個人滾到床上。

他在她胸前流連忘返,喘著粗氣: “這是我媽送你的?”

真要命。

還有嗎?

她攬著他的脖子,盡情地吻他,一粒一粒解他的扣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趁他發怔,一把推開他,反身壓住他。

早上六點半,陸嫣醒來了。

躺在床上,她有種奇怪的感覺,昨晚沒覺得這張床有這麽大,此刻躺在被子裏,居然有種陷在雪地裏的感覺。

江成屹的胳膊壓在她胸前,皮膚滾燙,睡得很熟,半張臉埋在雪白的枕頭裏,氣息輕穩勻凈。

從她的角度瞄過去,只能看見他幹凈的皮膚和黑色的發。

她彎唇看了他好一會,湊近,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口,掀開被子,悄悄下床。

洗漱完,她到餐廳準備早飯,廚房裏榨汁機和水果都是現成的,米和紅豆也唾手可得,她洗好水果,淘好了米和紅豆,打算再切些南瓜和紫薯,煮粥。

正忙著,她聽到腳步聲,回頭一看,江成屹過來了。

睡眼惺忪,頭發散在額前,底下只穿一條長睡褲,寬闊的肩和結實的腹肌展露無遺。

“起這麽早幹嗎?”他徑直走進廚房。

她把米和紅豆放進燉盅:“給你做早飯。”

“你做得太難吃了。”他一臉嫌棄, “回去再睡一會,我給你做。”

她放下碗,催他出去:“這次我肯定不會做得比你差。”

推他推不動,她似笑非笑看他:“你到底要幹嗎?”

他引導她的手,讓她握住自己的要害,一本正經地提要求:“陪我回房再睡一會。”

她暗暗使勁:“哦,它怎麽跟你一樣壞?”學他那樣一本正經地抽回手,踢掉鞋,故意把兩只腳踩在他的腳背上,環著他的腰。

他笑著看她,不厭其煩地摟著她一步一步回到走廊盡頭,摸索著打開身後的房門,攬著她進去。

等兩人收拾完出來,都九點半了。

因為要見長輩,江成屹穿得比較正式,合身的z打頭的暗藍色西裝,領帶是她替他選的,冷眼看去,無比精神帥氣。

一上車,他就忙著接電話。

陸嫣也沒讓自己閑著,看了一會手機裏存的文獻,想起上個月參加年會的時候有位教授講課的內容跟她的課題有點像,記得當時拍過照片,於是便打開相冊,拉出十月份的照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