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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小師妹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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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小師妹開心就好。

謝祈年側身看向江南枝, 順著她的目光又輕輕掃過那一戶戶緊閉的屋門,大多是務工外出的青壯年,偶然還能從窗戶看見在座椅上借著日光繡手工的女子。

他忽然開口說道:“大概是因為, 真正的京城並不包括此地吧。”

江南枝擡眸, 聽著謝祈年繼續說話。

“不過他們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京城的, 民生在勤, 勤則不匱……至少此刻的陽光並不多偏愛旁人, 不是嗎?”

謝祈年的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曾有一剎那的光陰, 那雙總是漆黑的眼眸也被光芒透過,呈現出好看清澈的淺灰色。

下眼瞼處投射的睫毛陰影輕輕煽動, 但很快就被眼尾下那顆紅痣奪去了光彩。

江南枝輕微楞神,接話道:“哪有你這樣強行轉移話題的, 好好曬你的太陽去吧。”

謝祈年見她還是一副悶悶不樂的神情,於是捏訣將耳掛上銅錢法器取下一枚, 攤在手心裏遞給她,“太陽在哪都能曬,諾, 你拿去玩。”

對方盯著手心中的銅錢法器嗤笑一聲, “謝祈年我發現你現在是越來越清楚怎麽惹我不痛快了,我能怎麽玩它?”

“讓它變成紅綾掛在樹枝上, 然後我用脖子蕩秋千嗎——”

話音未落,那枚銅錢在謝祈年手心騰空躍起, 緊接著開始不停自轉,直到在一片虛影中滾出來一只圓滾滾胖乎乎的小鳥。

許是繞了太多圈,那鳥兩腳朝天,頭還在不停地晃悠, 仿若喝了假酒一般。

“蘆花?!”

江南枝眼睛一亮,擡眸望著謝祈年,等看見對方眼底肯定的神情後,才伸出手輕輕捧起那只小烏鴉。

“我以為你從小桃村離開後就把它給放生了,原來它一直是你的靈寵嗎?”

江南枝輕輕撫摸那只肥美異常的烏鴉,突然想到了什麽,眉頭又簇起。

“不是,你又是什麽時候有的靈寵?我們在蓮雲山不是日日夜夜吃住在一處嗎,你瞞我瞞到現在?”

謝祈年一時有些心虛,不覺移開視線,說道:“不是靈寵,是器靈。我近些時日才發現這只玄鴉是由我的法器所幻化而來,沒有瞞你。”

江南枝楞住,捧高了小烏鴉,湊近仔仔細細看了個遍,冷不丁開口說道:“它是烏鴉啊?我看它都快圓成球了,還以為是麻雀小雞之類的……原來烏鴉也有長這樣的。”

慈烏好不容易從眩暈中緩解過來,結果就聽見這句毫無遮掩的人身攻擊,一時憤懣不已,歪歪斜斜站起來撲棱翅膀。

撲棱不起來。

他的鴉生不慎跌入谷底了。

江南枝笑瞇瞇地捧著他往前走,說道:“那你給他起過名字了嗎?就叫蘆花是不是有一點草率了……我當時是覺得他像小雞仔才隨口說的。”

謝祈年將口中要說出的“慈烏”兩字咽回腹中,放慢腳步等著江南枝跟上她,然後語氣自然地答道:

“我沒給他起名字。”

江南枝手中的慈烏嘎巴一下躺倒了。

謝祈年突然想到了什麽,輕笑一聲說道:“就叫蘆花吧,挺好記的。一個江北花,一個江蘆花,這樣別人一聽就知道這玄鴉是誰養的。”

江南枝大腦宕機片刻,意識到謝祈年這是又在拿她瞎謅的化名逗她玩,於是沒好氣地回敬了一句:

“那我真是謝謝你了啊,謙落歲。”

她收回目光,看著手心中溫熱的小生靈,嘴角不覺慢慢勾起。

指尖輕輕撫摸著蘆花頭上柔軟的羽毛,又往下戳戳那個圓滾滾的肚子,突然那只烏鴉呱呱叫了一聲,嚇得她立刻捏緊那張喙。

江南枝皺眉看向謝祈年,說道:“他怎麽還是叫得那麽難聽?”

對方顯然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在意這一點,忍著笑意伸手碰向慈烏腦袋,悄悄輸送了些靈力過去,示意江南枝放開手試試。

待鉗制慈烏口喙的指尖移開之時,他的聲音由聽不出聲調的亂叫變成了自己人形時稚嫩的童音。

“老大我真是恨死這個死丫頭了!”

“嗯?”

意識到不對勁的慈烏迅速用翅膀捂住嘴巴,卻不想動作太快,險些因為慣性而被自己帶倒。

他試探地又開口說了一句話,“死丫頭?”

江南枝微微一笑,精準地捏住那張開開合合的鳥喙,轉頭對謝祈年說;“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把它毒啞吧,這樣就不吵了。”

對方垂眸看著那只瘋狂示弱的小烏鴉,抱著手點點頭,回應道:“行啊,小師妹開心就好。”

最後江南枝將那只小烏鴉放在自己肩頭,威逼利誘讓他謹言慎行,便歡歡喜喜地走過了這條讓自己有些壓抑的長街。

-

春蠶輕輕拉開大門上的門閂,轉過身來請徐南飛落座。

江南枝跟在他身後,順手先從儲物囊中取出金針和往日裏煉制的幾罐藥膏,但等她湊近床榻上躺著的虛弱男子時,不免心臟一沈。

春蠶的聲音帶著哀求,“仙人姐姐,我阿兄還有救嗎……”

江南枝輕輕抿唇,拿出一支清神香遞給徐南飛,交代道:“大師兄,你註入些靈力催動此香,讓伯母多聞一會。”

而後才轉回春蠶面前,斟酌開口道:“不用著急,你先跟著我大師兄去照顧你母親,我定會盡全力把你哥哥治好。”

等她目送春蠶和徐南飛一同離開的身影之後,她才將那病弱男子的手腕從被褥裏拿出來。

果然。

手腕處有著和楚辭韻一樣的細小傷口,這種傷口極像紅疹,但若催動靈力再仔細觀察一番便會發現並非尋常紅疹,每一處紅點中都殘留極輕的靈力痕跡。

這不是病,是被人用法器鞭撻傷害過後留下的傷口。

江南枝的目光轉而移向那男子的面容。

身形消瘦,眼窩處凹陷嚴重,就連脖頸處也殘留了傷口痕跡。

她沈默片刻,擡頭望向謝祈年,說道:“春蠶有同你說她阿兄是怎麽受傷的嗎?”

謝祈年攤手道:“我一路都和你在一起,你若不知,我又哪來的機會知曉緣由。”

少焉,他又開口道:“不過我心中倒是有一個猜測……”

江南枝輕輕將病患的手腕放回被褥裏,在一旁展開針包,輕輕開口道:“和菡陽殿下有關?”

謝祈年輕嗯一聲,自然地俯身幫她理好到處亂放的藥丸,又幫她將床上昏迷不醒之人扶靠起來,“僅僅是猜測,若真與皇家有關,只怕我們此行很難揪出幕後真兇。就算揪出來也無法將其繩之以法。”

金針被江南枝捏在手中,刺激傷患的穴位。她眉眼低垂,眉心簇在一起,開口說道:“總是要嘗試一下的,我們下山不就是為了保護無辜之人嗎?”

她擡眼給了謝祈年一個眼神,溫聲道:“幫忙註入些靈力,他的血脈需要疏通。”

謝祈年照做後,一雙眸子就淡淡地盯著江南枝看,突然說了一句,“小師妹,你從前絕不會想這麽多。”

江南枝身形微微一滯,收金針的動作緩慢了些,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回答道:

“從前不想這些,是因為我不曾接觸過。”

“謝祈年,若是我沒有跟著你們下山,這些事情你和師兄師姐們都會決口不提吧?”

她在蓮雲山被驕縱慣了,蓮慕子不常管教弟子,餘苓和徐南飛又都溺愛她這個醫修小師妹,就連最親近的小師兄也是把所有陰暗面都藏得嚴嚴實實的,不對她露出一點破綻。

她的世界只有古劍宗、蓮雲山、山下這三個分區,似乎面向她的一切都是美好、善良的。

正因這樣的溺愛,她才會在命絕之日依舊對仇敵抱有幻想,才會連在意之人的屍首都不知在何處,才會傻傻地等待別人履行約定。

江南枝的眸光中似有些疲憊,她擡頭和依靠在床頭的謝祈年對視,極為認真地說道:“謝祈年,我不是那個處處只需要你和師兄師姐保護的小女孩了,我已經長大了,很早就長大了。”

“在經往小桃村的路途中,我說的話全部都是真心的,我不是為了一時新鮮才想跟著你們下山歷練,我是想保護你們。”

她看著謝祈年那雙並無波瀾的墨黑眼眸,仿佛墜入深淵之中。隨後堅定地說道:“就算我保護不了你們,我也願意和你們一起共赴黃泉,你們別想丟下我。”

謝祈年聽到最後兩句,嗤笑一聲,伸手掐住江南枝的腮幫子,又輕輕捏了捏臉頰兩旁的軟肉,沒好氣地說道:

“想煽情我不攔你,詛咒我們是幾個意思啊?”

江南枝皺眉瞪著謝祈年,向著他背後伸手,用力往下扯了扯他的馬尾尖,“撒手,我還要給病人治傷。”

對方便也不多做糾纏,老老實實候在一旁等江南枝收拾好一切。隨即在她將要起身時又憑著自身體型優勢,把人逼著坐了回去。

“誒,謝祈年,我發現你這人來京城了之後就變得特幼稚。”

江南枝皺眉,擡手推了推謝祈年彎下身子的肩膀,“起開。”

她看著謝祈年不願意起身,一時有些惱了,幹脆仰著臉和他對視,想通過裹挾殺氣的眼神來威懾謝祈年。

顯然,在死氣沈沈、笑裏藏刀的眼神比拼中,她對上謝祈年毫無勝算。

於是江南枝選擇先軟後硬,率先服軟,“師兄你是還有什麽事嗎?”

謝祈年不說話時,總會讓人把視線聚焦在他那雙好看的墨色眼眸上,隨即便會因發怵而轉向眼尾那顆紅痣上,像是造物主特意為他設計的觀看準則一般,引導著他人的視線慢慢從紅色淚痣又往高挺的鼻梁、紅潤的唇瓣游走。

沒等江南枝徹底不耐煩,謝祈年突然說話了,像是暗自醞釀了許多遍一般。

“江南枝,哪怕真的有共赴黃泉的那一天。”

“我也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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