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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四:於陵印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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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番外四:於陵印的計劃

於陵印昏昏沈沈睡去,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是在一個溫暖充滿香氣的懷抱中,對方溫柔地輕拍著她的身體,哼著幽幽的搖籃曲,叫她“寶寶,寶寶……”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一位年輕的女子,正用溫柔的目光註視著她,柔軟的手指輕輕觸碰她的臉蛋,充滿了憐愛。

女子的眼睛裏只有她,動作輕柔的好像她是什麽稀世珍寶一般。

即使如此,於陵印還是沒有放下防備,下意識動了動身子,才發現自己變成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了,連胳膊都擡不起來,盯著對方看了好一會兒,心中才隱約冒出個猜測。

直到於陵信的臉出現在旁邊,她終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懷抱著她的,是她的母親——

多麽荒謬啊,女兒竟然沒法認出自己的親生母親,沒到這個時候,於陵印又想將於陵信千刀萬剮了。

若非整個王宮裏只有她那位血脈上的父親,用拙劣畫技畫過兩副連臉都認不出來的畫,她怎麽會連自己的母親都認不出來?

她想對母親笑一笑,但是身體好像還不怎麽受控制,莫名其妙打了個哈欠。

“乖乖,又困了。”姜秾輕輕碰碰她的小臉,低頭親了親。

母親是那麽溫柔,懷抱又是那麽溫暖,像從小照顧她的嬤嬤們說得一樣,是個極其溫柔美麗的女子,母親也非常愛她。

如果不是於陵信,她不會英年早逝,也不會郁郁而終。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訴她,她的父母恩愛,但是母親不幸病逝,父親才因此一夜白頭,雙目接近失明,從此不再續娶,也不曾納妃,只帶著她一個人過。

於陵印從小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即使她的記憶中沒有母親,也不妨礙她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母親一定在天上庇護著她和父親。

直到父親死後,她失去了唯一的親人,消沈了一段時間,然後漸漸接手父親的擔子,幾年之後,才逐漸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什麽恩愛夫妻,都是假的。

她的母親是被強搶入宮後,不到三年就毒發身亡的,母親與父親的關系也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相看兩生厭。

於陵印初始得到結果不敢相信,像是被當頭棒喝,但越是調查,證據就越來越清晰,她沒有辦法欺騙自己。

過去二十年的溫情表象被撕開,露出內裏鮮紅潰爛的肌理,這遠比於陵信的離世更難讓她接受。

她之所以能快速振作起來,無非是因為有一對愛她的父母,父母團聚,她是父母愛的遺物,要繼續帶著父母的愛好好走下去。

但是此間種種都告訴她,於陵信騙了她!

她是在怨恨下誕生的孩子,沒有愛,只有恨!於陵印的世界都崩塌了,因此重病一場。

於陵信進入地宮後,這裏就被封鎖了,於陵印不忍打擾父母安眠,便一直將此處設為禁地,只是常常來祭拜。

她病愈之後,第一時間下令炸毀地宮的大門。

即使她沒法狠心對於陵信的屍首做什麽,看在他這麽多年悉心培育,將一切都交給她的份兒上,但於陵印也沒法接受他繼續和母親的遺體葬在一起。

她母親生前死不瞑目,難道還要她死後也不得安寧嗎?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於陵信大概早就料到她會知道真相了,整座地宮之下,只有他一個人的屍體,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凍結在地面,嘴角還帶著微笑。

於陵印找到了一封信,於陵信留給她的信,讓她不要白費力氣了,他已經和她母親融為一體了。

真陰啊!早就該猜到他會這麽做。

就算把他的屍體燒成灰,都沒法從一堆灰燼中把兩個人的骨灰分揀出來!於陵信弄這一出,防的就是她吧!

地宮不宜久留,寒氣令她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滿墻鐫滿的符文令她不寒而栗。

她最後只得將於陵信的屍身焚燒成粉,投入江流,百川入海,天地廣闊,如果母親願意的話,就讓江水把她從於陵信身邊分離,令她重新得到自由。

於陵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這兒的,只不過是閉上眼睛睡了一覺而已,清晰的觸感不像夢境,她難道是回到了母親還沒死的時候?

心中一陣雀躍,但沒有高興多一會兒,覆又迅速低沈了下來。

這個時候的母親,是不是已經中毒了?

但是母親現在氣色紅潤,看起來還十分健康,想來還沒有。

她這次一定要幫母親擺脫於陵信。

既然做一對怨偶的歸宿是雙雙死去,那不如讓母親離開於陵信,至少母親是開心的。

小孩子的身體不經費神,她才想了沒多一會兒,就已經窩在母親香香的懷抱裏睡得安穩了。

姜秾見她睡著了,輕輕把她放到搖籃中,幫她蓋上被子,親了親。

小孩身上帶著一股甜甜的奶香味,她猛吸了好幾口。

命中有幾個孩子,是男是女,什麽時候來的,據說都是有定數的,於陵信千防萬防,姜秾還是在上輩子同樣的時間裏生下了這個女兒,不說長相,就連身上的胎記都一模一樣,顯得他一切努力都像小狗屁。

努力努力白努力。

姜秾親了小滿好幾口,想在在旁邊轉悠的於陵信了,小聲招呼於陵信來看:“你看,她的臉圓圓的,像桃子,你也來親親,好軟。”

於陵信過來只親了她,並拒絕親一口於陵印,說:“男女授受不親,所以我不親。”

姜秾:???

小氣鬼,於陵信是小氣鬼。

“你真的不喜歡她嗎?”

於陵信哪敢說不喜歡呢,即使他心裏真不喜歡,也得裝成喜歡的樣子,假意帶笑碰了碰小滿的頭發,看起來還算慈愛:“喜歡。”

姜秾凝視著他的表情,試圖找出破綻,未果。

看來於陵信的慈愛也不是作假的,哪有父親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呢?

何況要是真的不喜歡,怎麽會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她呢?

於陵信微笑望著熟睡的女兒。

真好,怎麽又出現了,到底要養多少年這孩子才能從他們倆的幸福小家裏滾出去?

有得熬了。

真想把她找個地方種起來,掐死算了。

不能這麽想,萬一被姜秾發現就完了。

於陵印本以為自己雖然變小了,但芯子還是大人,沒有什麽太大影響,但這具身體明顯和她的靈魂高度不匹配,站不起來就算了,連說話都只會吐泡泡,甚至多睜開眼睛看一會兒母親,就困得迷迷糊糊了。

可見人的發展還是要遵循客觀規律的,剛冒芽的小苗是結不出果實的,剛出生的孩子也是不能控制行為的。

於陵印就處在一個吃了睡睡了吃的狀態之下,漸漸變得壯實起來,每天清醒的時間更多了。

鑒於她現在什麽都做不了,也只能想盡辦法把父母隔開。

所以她只要餘光一瞥見於陵信,就開始扯著嗓子哭,撕心裂肺地哭。

哭得小臉皺在一起,紅得像猴子皮,嗓子都啞了,可憐得要命,關鍵哭聲震天響,方圓一裏地都能聽見。

於陵信一走,她便好了。

姜秾哪忍心讓她一直這麽哭,只好輕輕拍打著,叫於陵信走遠一些。

簡直不可理喻,他難道是什麽臟東西嗎?

就讓她哭,難道還能哭死不成?

於陵信心中有氣,卻不敢違逆姜秾的意思,只好倒退著走了出去。

於陵印覺得自己功德一件,母親見不到於陵信,心情大概會好很多。

她抽抽搭搭地停止了哭泣,卻發現母親好像並沒有很開心的樣子,反而憂心忡忡地望著於陵信方才離開的地方。

於陵印又悟了,一定是還在宮裏,在於陵信的掌控之下,不得自由,所以依舊顯得不快樂,沒關系,等她長大一定,一定幫助母親逃離於陵信的魔爪!

她想著,拉了拉母親的手指,一邊打著哭嗝,一邊露出安慰的笑容。

姜秾心都要化了,但是不免覺得頭痛。

小滿離開她一會兒就要哭,見到於陵信也要哭,於是她和於陵信能見面的時間變得少之又少少少少,但是前世小滿也沒有這麽排斥啊?

事情一蹊蹺,她就忍不住怪力亂神起來,懷疑於陵信身上是不是從前世那裏帶來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於陵信是趁著孩子睡覺偷偷跑回來的,姜秾把手比在唇間,叫他小聲一點不要吵醒孩子。

他這次真委屈了,分明是姜秾明媒正娶的丈夫,現在搞得跟偷情一樣,多上不得臺面。

路過於陵印的搖籃,他趁著姜秾看不見,狠狠翻了個白眼。

於陵印會哭,於陵信未必不會。

孩子小哭起來毫無章法,他哭起來就講究多了,畢竟是多年苦練的功夫,專門用來對付姜秾的,梨花帶雨,頭微微側向一邊,柔弱破碎,我見猶憐,誰見了不得說一聲好茶藝。

“我就是好想你,一直見不到你,從成親之後,我們從來沒分開過,而且我沒用,幫不上你什麽忙。”他微微低頭,眼淚不沾臉,圓溜溜的吧嗒吧嗒掉,還一邊給姜秾揉著肩膀揉著胳膊。

“小滿很好帶的,而且很多人和我一起帶,她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你別哭了,等她大一點兒興許就好了,其實我覺得可以叫人來看看,怎麽只見到你哭,我覺得不太對勁兒。”

姜秾明知道他會裝,眼淚說掉就能掉,她被騙了好多次,當下還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了,擡手給他擦擦眼淚,於陵信眼巴巴地點頭:“都聽你的。”

於陵印隱約聽到了於陵信的聲音,她迷迷糊糊中睜開了眼睛,就看到她那個一向陰暗冷漠的父親,正努力把自己縮得小一點,好“嬌弱”地窩在她母親懷中哭泣。

她的母親,也沒有排斥,甚至還主動親了對方。

她又把眼睛閉上了,大概她沒睡醒,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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