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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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一更

姜秾餓了半天, 為了維持風度,在農戶那兒一口都不敢吃,上了車,往嘴裏連著塞了三顆棗和杏子才緩過來。

不是錯覺, 郯國的水果確實比浠國和碭國的都甜一些。

她原本以為是供給帝後的都是好東西, 今天一吃農戶家裏的, 發覺竟比她在浠國宮裏的還要甜糯幾分。

姜秾比他還不拘小節,於陵信躺在她懷裏, 擡眼看了看, 忍不住說:“臟不臟,他們都不知道洗沒洗,有沒有老鼠爬過,你就往嘴裏直接塞。”

姜秾聽他一說, 臉直接皺起來了, 齜牙咧嘴狠狠砸了他一下:“你別說了, 什麽老鼠, 好惡心, 你說點人話吧, 我吃都吃了,人家肯定是幹凈的才拿給我吃的啊。”

“你怎麽把人想得這麽好?”

“你怎麽總把人想得這麽壞?”

姜秾本來餓得能啃下一頭豬,被於陵信說老鼠說得沒胃口, 氣得又砸了他幾拳。

“又打我?我什麽都沒說, 潑婦!”

姜秾用他嫌棄的棗狠狠塞進他嘴裏。

於陵信沒什麽反應, 嚼嚼咽下去吃了。

“你不嫌棄啊?你剛剛還說有老鼠爬過。”

於陵信混不在意地掀掀眼皮,輕蔑地看她:“你在意我才說的。我當然不介意,沒肉吃可以養老鼠,隨便撒點東西他們吃了就能長大, 一窩一窩地生,有吃不完的肉。”

姜秾想起一窩老鼠密密麻麻的樣子,捂著嘴有點反胃,浠國雖然再苛待他,也不至於讓他吃老鼠肉的地步,是他在郯國吃的?

於陵信就知道她一聽要受不了,覺得惡心,擡手拍了拍她的後背。

姜秾嘔了一會兒,說:“你還挺有辦法的。”

怪不得她之前還想呢,怎麽沒肉吃還能長得這麽高。

於陵信竟然從她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讚許,不可置信:“你還誇我?”

姜秾語氣驚嘆:“我的天吶!你才聽出來!我想你總不會從小就瘋了吧,會放著好肉不吃吃這種東西,當然是沒東西吃才會吃這種東西了!能想出這個辦法,我覺得挺……”

她遲疑了一會兒,思索,終於想出個恰當的詞,“挺有勇氣的。”

換做是她的話,她不一定能有這種膽量,很可怕。

“謝謝誇獎,但是能別用這種語氣誇我嗎?”

“怎麽了?我覺得很好啊。”姜秾覺得晁寧的語氣能很好地表達驚訝。

於陵信給了她一個冰冷的白眼,有誰想聽她跟她前夫學說話嗎?

“其實我一直想問,既然你父皇如此厭憎你,為什麽不直接將你處死?這樣豈不是更利落?你也不用在宮裏受苦了。”

於陵信嘖了一聲:“你聽聽自己說得是人話嗎?”

“不處死我,大概是他們心善吧,一心向佛。”

笑話冷得姜秾笑不出來。

“你又當我是開玩笑,”於陵信默了默,“那時候太後信佛,不殺生。”

姜秾覺得笑話更冷了。

她難言的神色讓於陵信心中產生了一陣難言的愜意。

他躺在姜秾腿上,姜秾的身上除了熏香,還有淡淡的泥土塵煙氣息,像大地寧靜沈穩的懷抱,馬車搖搖晃晃,不多片刻,於陵信不知不覺睡著了。

殘陽斜照,為他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冰冷的血色。

姜秾看了他一會兒,手指輕輕落在他臉頰上,摸了摸他淺色的薄唇,把他的頭往懷裏攬了攬。

隨駕的大臣還在原地候命,姜秾挑了簾子,吩咐金吾去傳訊,讓他們不必等了,直接回奉鄴。

大臣們在烈日底下待了一整天,體力不支,尤其是文官,身體已經搖搖欲墜。

於陵信一直睡到馬車進了宮門。

姜秾將他拍醒,他支吾了好一會兒,才坐起來,捂著臉晃了晃頭。

中途被叫起來,心情看起來不大好。

姜秾叫他回去睡覺。

於陵信又一時半刻睡不著了,頭重重地往姜秾肩上一靠,反而自己被硌了一下,徹底清醒了。

外面天色已經盡黑了,他叫郎中令:“你帶人,挨個去請各位大臣來宣室殿前殿議事!”

郎中令震驚地環顧了一眼天色,小心翼翼問:“陛下,現在嗎?”

“現在,立刻,去吧。”於陵信睡不著,心情不暢,那誰都別睡。

郎中令領命,安排人去了。

這個點兒了,那些文官又在日頭下面站了一天,剛回家,又餓又困又累,飯還沒吃上一口,被郎中衛緊趕慢趕拎到宮裏議事,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底是什麽大事,值得如此緊急?

一個個老臉曬得通紅,饑腸轆轆,渾渾噩噩地站在殿中。

於陵信換了身衣裳,吃過晚膳,才姍姍來遲。

他今日明顯的不快,大人們更是大氣不敢喘一聲了。

幾次下來,終於摸清了這位陛下的脾性。

難伺候的主兒,不管逆著毛捋還是順著毛摸,他還是說炸就炸了,炸的時候還是個啞炮,等反應過來,九族已經在天上飛了。

他的臉色他們看不明白,每天上朝像上刑,登基半年,失去九族的同僚能拉著手繞宣室殿半圈。

但也不是沒辦法,皇後如果願意摻和一下,啞炮能只炸一半。

實則他們若是知道於陵信前世的做派,失去九族的同僚能手拉手繞宣室殿八圈還要多,恐怕就要連夜把姜秾供在祠堂了。

於陵信把今日收錄的農戶證詞扔到下面,讓他們自己撿起來輪流看。

“你們現在,就給孤想個辦法,將此事解決。”

臣子們愁得一個頭兩個大,幾百年的弊端了,又豈是他們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

何況就是有辦法,他們又怎麽能說呢?豈非得罪人?

於陵信早知道他們不敢吭聲,一個個的上行下效,他們恐怕手中也不幹凈。

若是前世,想不出來就半個時辰拖出去一個,他們早就想出來了,可惜今時不同往日,他有家室了,怎麽能做這種殘暴之事呢?

他白天倒是歇息了,有精力陪著他們在這兒耗著,長腿搭在案幾上,支著扶手撐住臉頰,幽幽地看著他們。

一群人一直耗到了子時,有幾個體弱的文官先暈死過去。

於陵信教太醫來治,掐著人中灌了湯藥,醒來繼續想。

想倒是沒想明白,中間派出去的軍衛回來幾波,帶著血腥氣。

他們連夜將奉鄴周圍近幾年的土地變更都查詢了一番,凡是查到侵田超過百畝的,證據確鑿者就直接拖出去砍了,京兆尹今夜燈火通明,加班加點地在刑場處理。

於陵信身邊的金吾和郎中衛負責抓人,連動用人脈轉圜的機會都沒有。

幾個不經事的大臣且嚇暈了過去。

他們就沒見過這樣的,跟催命似的,心血一來潮,什麽事兒這麽著急,連夜就得辦。

整個奉鄴不睡覺陪著他耗,明天一早醒來,整個奉鄴的富戶恐怕都得換一批,連帶著得牽扯出不少朝中官員。

死了幾輪人後,終於有人站了出來道:“陛下,依臣之見,不如加重田稅,凡有田產者,著重收稅,大戶見無利可圖,自然散去。”

“那百姓該如何百姓羸弱,再加重田稅,手中有薄產者,豈非還是食不果腹?”

“可不加田稅,又怎能抑制兼並?”

兩邊人吵來吵去,不見什麽結果。

於陵信撐著下巴,還是任由他們吵。

直到醜時,他才回去歇息,讓各位大臣們在宣室殿前殿暫休,明日再議。

意思明確了,不商量出來一個結果,誰都別想回去。

他揉著眉心回去,姜秾還沒睡,倚在床邊看書,青銅燭臺裏只留了一盞蠟燭,昏黃燭光盈盈,灑在她的臉上,恬靜而溫柔。

姜秾揉了揉眼睛,料定這麽短時間,出不了什麽結果,把書一放,問:“前面吵,我有些睡不著,商量出什麽結果了?”

“他們想來想去,無非加重田稅,我覺得倒是可以加,不過得分層設級地加。”於陵信心裏其實有想法,不過要操行還得細化,“若運行有誤,也得找個人擔責,朝中那些人都當縮頭烏龜,怕被我問責,所以一個敢開口的都沒有,全都應該拖出去。”

“拖出去你用誰?馬上就是春科了,看看學子中有沒有可用的人選罷。”姜秾建議道,初生牛犢不怕虎,朝上那些老人一個個圓滑了,新臣反而敢想敢為,選一些好的替換就是了,天天喊打喊殺的要人命。

“既加田稅,就減一些人口稅。”

於陵信已經困得有些迷蒙了,自顧解了衣服上床,點點頭:“你先攢著,有話明天和我說。”

他將人都困在宣室殿,也不是非得要他們出個主意,今夜城裏血流成河,其中那些囂張跋扈,敢無視國法吞並田地之人,又有多少是以朝中這些人做靠山呢,把他們圈起來,既是控制,也是警告。

姜秾把於陵信的頭推開,於陵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著了,又搭過來,她反覆推了幾次,於陵信反而貼得更緊,她輕輕在他臉上給了一巴掌,於陵信被扇,反而勾了下唇角。

姜秾真是拿他沒辦法了,不要臉,她能有什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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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KTV摸了三千出來,明天不一定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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