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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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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二更

疼痛漸漸淡去, 於陵信坐起身,晃了晃頭,姜秾以為他要起了,誰知他坐了一會兒, 又撲倒回被褥中。

昨晚睡得太晚, 他這次起床會非常非常非常困難。

宮人腳步輕巧地進來, 點亮了青銅朱雀燈,燭光次第亮起, 訓良在外問是否能進來侍奉更衣。

他連問了幾遍, 問得於陵信心煩,叫他滾。

姜秾由宮人侍奉穿了春衫,要耕作,衣衫更輕捷一些, 淡青色的衣裙, 袖口緊窄, 發髻簡單, 方便勞作, 走起路來輕便, 也更貼近百姓。

訓良被姜秾叫進來,在床邊圍著於陵信急得團團轉,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她。

姜秾在銅盆裏沾了點水, 走過去, 用濕漉漉的手輕拍於陵信的臉, 冰涼的水混著她身上的氣息,濕漉漉的香,像春天漫過山谷的一陣風,清涼爽朗, 將他吹醒了。

他擡起頭,瞇著眼睛,看見姜秾穿著一件嫩綠色的衣裳,低著頭沖他笑,柔嫩的手掌心貼著他的臉又輕輕拍了拍,香氣順著她雪白的手腕鉆出來,直逼他的肺腑,一縷縷發絲垂到他臉頰上。

沒見過這樣的姜秾,他怔了怔,還以為做夢,夢見上輩子姜秾和他私奔,他們歸隱田園了。

姜秾看他眼神渙散,以為他又要睡,這次狠狠拍了兩下,叫他:“起床了!”

於陵信終於被拍醒了,訓良和幾個內侍一擁而上,趁著他清醒,給他穿衣服,於陵信擡起手,任由他們擺布。

還是同樣的宣室殿,五個月過去了,大紅的喜帳換成了淡青色的煙羅帳,層層縵縵煙霧一樣倒下來,是姜秾從浠國帶來的嫁妝,於陵信不喜歡這個顏色,冷冰冰的,姜秾明知道他不喜歡,所以特意換的。

於陵信還和新婚那天一樣,透過垂幔看著姜秾梳妝,她指尖掐著一顆珍珠,對著鏡子簪到頭發裏,左右照了照,轉過來問茸綿怎麽樣,小小的珍珠藏在她烏黑的發髻裏,散發著瑩潤的光澤,但是比不上她本人,於陵信只能看到她在燭光下發著光。

她笑吟吟的,看著很開心,比在浠國的時候更瑩潤,漂亮,頭發更亮,泛著絲綢的冷光。

其實這樣下去也很好。

在五個月之前,他不是這麽想的,他知道姜秾嫁過來就逃不開他的手掌心了,他會一點點變成她最討厭的那個人的樣子,讓她看著自己愛的丈夫陷入絕望,卻無法逃離,他猜測她的眼淚會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下。

於陵信還在猜想,到時候,她對這個變得面目全非的丈夫,是愛更多,還是恨更多。

但是他沒想到自己會暴露的那麽快,也沒想到自己會把郯國的情況說得那麽危急,強行把姜秾和他綁在一起,姜秾果然平息了怒火。

也許是這一世一切都還沒發生,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也可能是姜秾可憐他,她的態度軟化了許多,他有時候竟然能從姜秾身上感受到一點點的心疼或是可憐。

於陵信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能維持多久,也許姜秾在放松他的警惕,也許某一天,等到她有能力之時,會殺了他,一切都是說不準的,所有的好都有可能是她的迷惑。

於陵信從姜秾的態度裏反覆裏品嘗到了甘甜和苦澀,她好的時候是甜的,不在乎他的時候是苦的。

姜秾才是世上最會養狗的人,把他反覆吊打,甜和苦都讓他甘願忍受,讓他覺得現在這樣下去也不錯。

於陵信恨姜秾,也更恨自己,為什麽心裏總那麽在意她,連殺個司徒明,都要看她的眼色,甚至對晁寧都手下留情,為什麽非要在意姜秾的想法?

不爭氣的東西!

姜秾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於陵信的視線,她回過頭,於陵信就避開了。

她抿了下唇,拿著兩盒口脂過去,坐到床上,仰起頭看他,問:“你幫我選一個顏色吧,你看哪個好?”

說著,她左手捉住於陵信的手,用右手的食指挨個沾了一點,塗在於陵信手背上,於陵只感覺到手背上傳來溫暖細膩的觸感。

姜秾拉著於陵信的那只手,明顯感覺他顫了一下。

她眼睛好圓,好大,好亮。

於陵信收回目光,放到自己手背上,兩個顏色嗎?

是一個顏色吧?

到底哪裏不一樣?

他應該怎麽和姜秾說?難道說他看不出差別嗎?

或者說她隨便哪個都行?

太敷衍了,會被姜秾打的吧?

她以後可能都不會拿來給他參考了。

他應該怎麽說?

於陵信面無表情的那一刻,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回答,都不成立,最後喉結滾了滾,指著上面那個道:“這個吧,我感覺這個更襯你的膚色和衣服。”

姜秾又抿了下唇,擡起眼睛,說:“那你給我塗一下吧,我沒帶鏡子到床上。”

“這麽麻煩,你知道嗎?孤是天子!你就這麽使喚了?一點報酬都不給?”於陵信說著,呼吸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小心蘸取一點,輕輕地點在她唇上,很軟,像碰一團水,櫻粉色的唇脂,潤澤地鋪在上面,亮晶晶的,更增色了。

他小心地描摹,也不知道這樣塗對不對,好像蘸得少了一點,不過少一點總比多一點好。

“好了嗎?”姜秾問。

於陵信這才回神,手離開她的唇邊,指尖上還沾著一抹和她唇脂同色的粉。

“好了。”他說。

姜秾飛速沾了一點唇脂,在他唇上也抹了一下,指尖搔刮過他的嘴唇,淡淡的癢:“報酬給你了,給你也用一點。”

她轉身離開,裙裾搖擺間像一朵綻開的花,留下於陵信一個人呼吸停滯,還伸著手,呆坐在床上。

他望著指尖那一抹粉,從姜秾唇上沾上的,放到自己唇邊,抹開了,再舔掉。

心臟像被姜秾拋上高空。

為什麽突然這麽對他?

她又哪裏高興了?

好可怕,到底要對他做什麽?

於陵信恍惚的表情突然變得煩躁。

會對他這樣,那前世和晁寧在一起,他們兩個早上會更親密吧?

晁寧幫她畫眉,點胭脂,姜秾或許還會親吻他做報酬是不是?

姜秾把兩盒唇脂都放回妝奩。

其實這兩盒都是一個顏色,虧得於陵信還在那兒想半天,像個癡呆似的費力辨別。

從一模一樣的兩個顏色裏,艱難地選出來一個,和她說,這個更好看,更襯她膚色。

姜秾用了好大的力氣,才憋住沒有笑出來。

不喜歡於陵信,但是很好玩。

姜秾感覺自己變壞了,竟然學會玩弄男人了,可是於陵信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她玩弄一下怎麽了?

一只討厭的狗總在她跟前甩尾巴,把她當作主人,對她無比忠誠,姜秾知道這是一只惡犬,她也心生厭煩,但是她沒有一個唯一的、專一的,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的小狗,於是即便知道這只狗不是好東西,應該被打死。

當它一邊狂吠著,一邊搖著尾巴到自己面前翻肚皮,討好的時候,姜秾還是會停下來和它玩一會兒,但是不會把它帶回家。

和壞狗玩的多了,連她都變壞了,但是又因為這是一條人人喊打的惡犬,她在對這只狗做壞事的時候,連一點愧疚都不需要有。

她的惡意和心裏潛藏的陰暗,都可以盡數實施在它身上。

無法否認,姜秾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人,但即便是聖人,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裏,也有自己的秘密。

在人前,姜秾和於陵信這對各懷秘密,看起來和又不和的夫妻要扮演一對恩愛的帝後,舉案齊眉,向天下人彰顯和睦,做表率。

演戲演起來也是很費力的,演恩愛,他們真不知道怎麽演,畢竟兩個人確實沒見過恩愛夫妻什麽樣子,只有彼此恨的時候,惡言相向,稍微一回想,那種感覺一下子就調動起來了,真情實感地流露。

東西也摔了,巴掌也給了。

一個罵:“於陵信去死!我之前喜歡你真是瞎了眼了!你十惡不赦,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另一個也罵:“你以為我很喜歡你嗎?誰先死我都不會死,盼著我死好去找你那個奸夫是不是?為了他打我?我就不死!要死你自己去死!”

他們恩愛,只能在人多的時候,對著彼此的臉扯出微笑,或者互相拉拉手,表現他們關系不錯。

呂呈臣為文官之首,行春耕禮的時候,他就跟著兩個人後面。

從於陵信除掉司徒明那天夜裏,他就在做噩夢,夢到郯國中興無望,夢到皇後變成妖妃蠱惑君心,陛下對她言聽計從,都是那天夜裏於陵信留給他的陰影。

國君與國母的感情不能不好,這有礙國本;但感情又不能太好,顯得言聽計從,這更有礙國本。

祭祀過後,日已高升,太陽曬得人臉皮發燙,他年紀大了,蹲一會兒就受不住,在田間地攏裏擡起頭,捶了捶後背,一眼望見前面的姜秾和於陵信,距離太近,連小聲嘀咕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於陵信把姜秾的袖子往上挽了兩折,姜秾又給翻下來。

“一會兒土沾到袖子上了,臟死了。”

“曬,會曬黑。”

“……那你求求我唄,我站東邊。”

……

呂呈臣感覺太陽好大啊,他要被曬暈在地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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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還沒吃飯,有點暈暈的,閃購了一點排骨,寫完淩晨那一章做點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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