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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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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一更

姜秾只要眼睛一翻, 於陵信就知道她要罵他什麽,這是兩世對轟出來的默契。

他眼睛瞥向姜秾,姜秾便意識到情況不妙。

“爛泥扶不上墻說明扶的人沒本事,你把它放到墻頭最高處它自然就掉不下來了;朽木不可雕也只能說明它曾經是塊好木頭, 不在木頭好的時候尋到它來雕刻, 反而在人家壞了之後指責人家爛掉了不可雕, 這難道不是木匠的問題嗎?”

總之和能吃上軟飯算他有本事這番話一樣,一切都不是他的錯。

姜秾第一次, 她也預感到這也許不會是唯一一次, 竟然覺得於陵信夜裏那句“你為什麽要戳破我的偽裝”質問的是如此的正確。

她真的開始後悔,為什麽她沈不住氣要戳破於陵信的偽裝,難道假裝沒發現不好嗎?至於要做什麽暗地裏徐徐圖之不行嗎?

至少於陵信裝起來的時候,兢兢業業, 演技精湛, 放到戲班子去都是碾壓名角兒的存在, 即使他是裝得乖巧柔順, 姜秾也知足了, 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讓她想當場從車上跳下去。

於陵信還要問她:“我說的難道沒道理嗎?”

姜秾不理他,他還能自顧自繼續問:“你不覺得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是一件特別殘忍的事嗎?世上除了你自己之外,還有誰能比你更愛你?連你都欺負自己, 那真是太可憐了。把錯誤都歸結到別人身上, 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你試試?”

姜秾怕自己真聽進去了他的歪理邪說,她說又說不過,和沒有道德的人講道理講不通,她閉上眼睛假寐, 將書扣在臉上,裝作沒聽見。

馬車出了城,緩慢而穩妥地行駛過官道,一路只有馬蹄踩在堅硬路面的噠噠聲和沙沙風聲吹動鑾鈴的脆響催人入眠。

姜秾原本是裝睡,誰知眼睛閉著閉著,思緒開始渙散,無知無覺地睡了過去。

陽光搖搖晃晃撒進馬車,籠在姜秾身上。

於陵信看了她一會兒,將她臉上的書摘下來。

快要過年了,她穿得比平常喜慶些,薔薇粉的裾裙,綴著雪白的兔絨,明艷嬌嫩,極挑人的顏色,卻襯得她桃腮賽雪,粉膩酥融,雪白的肌膚下透出淡淡的粉,光一映,薄而透亮地發著光,嘴唇比薔薇還紅嫩。

他挨過去,在姜秾唇上輕輕吻了下,把她的頭撥到自己肩頭。

第三次了,這次會不一樣嗎?

——

姜秾夢到了一片大雨。

一片罕見的大雨,在她前世今生,沒有一場雨能比這場雨更烈、更大,天地被澆灌成了粘稠的煙灰色,暴雨砸得瓦片劈啪作響,連她自己的聲音都淹沒在這場雨中。

但是她清楚地聽到有個人在哭。

那個人跪在她膝下,抓住她的裙擺,低著頭,看不見他的臉,墨發打濕了堆在地上,被水流潺潺地沖刷著,單薄的肩胛像兩片支起的蝶翼,發著顫,雨水積在他腰背的凹陷,凝成一汪小小的糊,搖晃著,沿著脊梁絲絲縷縷地傾瀉。

“求求你,姐姐,求求你,不要……不要不喜歡我,不要拋下我,我只有你了,你……你別不要我……”

“姐姐,姐姐,你打我吧,消消氣。”

“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嫁過去,當牛做馬,為奴為婢,只要……只要能繼續待在你身邊就……就好,別不要我,求求你。”

強忍著的哭聲嗚咽,話不成句,間或洩露出一些哽咽,他這樣卑微的、懇切的,像狗一樣跪在她面前,祈求她不要拋棄自己。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一直愛一個除了美色一無是處的男人?”

“你是個廢物,被人瞧不起,難道要連累我一起被看不起嗎?”

“也只能是成婚之前和你這種人玩玩,真要嫁人,你以為我會選你嗎?死了這條心吧!”

姜秾第一次對人說出這麽狠心的話,兩個人,至少有一個能有好結局就足夠了。

她撕開於陵信的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雨水把她的裙擺打得濕膩膩地貼在身上,身後傳來於陵信狼狽的哭聲。

於陵信被送回郯國、接著是大紅的婚禮、嫁衣、送親的隊伍依舊綿延數裏。

模糊不清的夢境裏,一切快得像跑馬燈,時光飛逝,不知已經過了幾個春秋,最後定格在她從城樓上一躍而下,於陵信得到消息後自刎的畫面,血流如註,劍光映出於陵信黯淡的雙眼。

她在夢中的血色裏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一片冰涼,於陵信的手正搭在她眉心,看到她驚恐的表情,笑了笑:“夢見我了嗎?這麽害怕。”

姜秾吞了吞口水,點頭。

於陵信摸著她眉心的動作一頓,幽幽道:“那我在你的夢裏豈不是要被五馬分屍淩遲處死了?”

姜秾拍開他的手,倚靠到另一邊:“有過之而無不及。”

應該正如於陵信所說,討厭他討厭到連夢裏都是他受辱時候的模樣和慘死的臉。

於陵信不氣,反而沈思之後給她提供建議:“說出來唄,我加進刑獄裏,就當為我國律例添磚加瓦了。”

姜秾持續裝聾作啞。

……

一行人申時才到上林苑,今夜恐怕要在此處落定一晚。

他們修整了片刻,前往去向文太後請安,晚膳也擺在太後那處。

上林苑是帝王游行打獵之地,整整圈了一座山,先帝每年夏秋兩季都會攜帶妃嬪前來短住,少府督建,生活中該有的還是一應俱全,只是冬季天冷傷人,殿裏沒有鋪設地龍,只能靠炭盆取暖,不然姜秾也不會這麽著急就想著把文太後接回宮中。

宮人們自然知道這次帝後同來,都打起來了十二萬分精神,卻抵不過文太後如今心智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瘋瘋癲癲,鬧著要出去玩。

宮人們不敢攔她,只能好聲好氣地哄勸。

姜秾在玉華宮外,遠遠就聽見裏面吵嚷。

“太後娘娘,當心受涼。”

“娘娘,不要往外跑啊。”

“太後,太後!您怎麽還把衣服脫了!”

才進大門,一道白色的人影就橫沖直撞過來,撞得棉絨哎呦一聲往後踉蹌,要不是於陵信動作快,連帶著姜秾也得砸個踉蹌。

對方撞了人,楞了楞,猛地蹲下抱住腦袋,叫著:“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追著她來的宮人見此場景,呼啦啦跪了一地,連連磕頭請罪。

“奴婢照看太後不利,還請陛下娘娘恕罪。”

“太後娘娘許是覺得拘束不安,所以才跑出來的……”

太後如今心智只是個小孩子,長久被欺淩,如今一股腦興師動眾圍著她,尤其宮人們知道他們今日要來,更加隆重以待,太後大概是害怕,所以不安地想要逃跑。

姜秾連忙解下於陵信的大氅,蹲下披在文太後身上,安慰宮人:“你們不必自責,地上涼,都起身吧。”

冷風一吹,於陵信衣袖蕩起,在冬日裏竟顯得有些淒寒,他古怪地看著姜秾,心想他損人利己的話姜秾算是聽進去了。

訓良連忙解了自己的,要披在他身上,被於陵信擺手揮開了,他就一味地站在冷風裏,看姜秾輕輕撫拍文太後的的脊背,柔聲安慰:“太後娘娘,沒事,沒事的。”

文太後在她懷中顫抖了好一會兒,確定她沒有像以前那些貴人一樣鞭打自己,才停止發抖,顫顫巍巍地擡起頭,沖她眨眨眼睛,露出一抹討好的笑,左右臉頰各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單從於陵信的姿色,便知道文太後是個絕世美人,曾經寵冠六宮,只是家世低微,在生出不祥之子後,先帝本還搖擺,後宮聯合妃嬪以妖異征兆進讒言,後宮異象頻發,更有妃嬪滑胎,於是狠心將其罰入上林苑勞作,於陵信年幼,送往掖庭養育。

文太後在離宮之前,諸妃唯恐她再度因美貌覆寵,指使宦官在路上劃傷了她的臉。

前世於陵信從暴室裏出來的時候,文太後已經病逝了,這應該算是於陵信第一次見到他的生母。

他望著這張和自己相似的面容,以及眼神中的膽怯和恐懼,即使當年那些妃嬪已經死的死,幽禁的幽禁,心情一時還是有些覆雜。

還是死得容易了一些。

姜秾幫文太後捋了捋頭發,皺眉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卻不敢觸碰傷口,將她扶起來,好聲好氣地商量:“外面冷,我們回去好不好?”

於陵信見此情此景就知道,他柔弱可憐,曾經在上林苑飽受欺淩的母親,成為了姜秾新的心尖人。

一個可憐的、脆弱的、需要照顧和拯救的人。

殿裏炭火燒得足,一進殿,姜秾就先幫文太後拍了拍身上的殘雪,給她搓了搓手,叫宮人拿手爐來,問:“太後冷不冷?”

以前總是被欺負,現在有人給她吃的喝的,幫她洗澡穿衣服,但沒人對她這麽親近,這麽好。

她搖搖頭,笑起來臉頰有一對梨渦。

姜秾下意識回頭看向於陵信。

她從來沒見於陵信大笑,大多時候都是在她面前裝模作樣,微微抿起個弧度,或者瘋起來皮笑肉不笑,於陵信有梨渦嗎?

念頭一起,她又覺得沒什麽好探究的,關她什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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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天上夾子沒更,我盡量控制在每天淩晨一更,中午十二點一更,嘿嘿~

昨天自己換了雨刮器和空調濾芯,感覺又進步了一點點!非常有成就感~不過也有壞消息,美甲的漆面因此崩掉了一塊,還好沒傷到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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