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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和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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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和親

文祖煥傷勢過重,熬了兩三天,流水一般的各色補品不要錢地往他那裏送,勉強是保住了一條命,只是腿都斷了,胳膊也廢了一條。

淮陰侯當場暈厥,醒來後氣勢洶洶要找陛下討一個公道,宋婕妤哭著求到了姜秾面前,求她嫁給文祖煥,以平息姜表惹來的禍事。

“濃濃,這次你不幫你哥哥,他今後和皇位就再也無緣了。”

姜秾就端坐著,任由她說,實際上半個字都沒聽進去,羽林軍連著找了三日,於陵信和訓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疑似已經被挾持出了浠國國境,往郯國去了。

郯國最近隱隱有風波傳來,幾個皇子蠢蠢欲動,一國之遠,連她久處後宮都能有所耳聞,可見郯國現在已經為了爭儲亂成一鍋粥了,連郯國皇帝如今到底還活沒活著都未可知。

姜秾以為這種事情波及不到於陵信,一個早就被遣送他國的質子,皇位之爭和他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非要把他牽扯進去?讓他安安靜靜過完這一生不行嗎?

於陵信是個連殺只兔子都不敢的人,姜秾真不知道他現在該有多害怕。

萬一他死在郯國了怎麽辦?他還這麽年輕?

她想著想著,不自覺扶上了額頭,宋婕妤看她明顯神游天外,哭得更大聲了,直罵她不孝。

姜秾魂接連幾日都魂不守舍,她只能請習風幫她向郯國打探於陵信的消息,到底是生是死。

姜媛搬來姜秾這裏,陪她同住,夜裏摟著她安慰:“沒事的,他命那麽大,上次沒氣了又活過來了,這次也不會輕易死的。況且濃濃你已經仁至義盡了,皇位之爭本來就不是咱們能插上手的,就算於陵信真的死了,他肯定也不會埋怨你的啦,我覺得他死前肯定是想著你,感激你的。”

姜秾不聽她安慰還好,一聽眼淚打不住地流,像她養了一只小狗,一個沒看住被人抓去剝皮下鍋了,姜媛還和她說小狗臨死前一定還想著她,姜秾人都要聽死了,摟著她的脖子埋頭嗚嗚地哭:“你別說了。”

姜媛感覺自己應該是哪裏說錯了,但是又想不明白,只好任由姜秾緊緊地掛在她身上。

姜秾渾渾噩噩過了七日,習風傳信進宮,說郯國新君已經繼位了,但詳細的還要再探。

不待習風再帶消息回來,郯國已經派使臣前來,送來了新的質子,並為新君求娶浠國的一位公主為後,而這位新帝,出乎所有人預料,是所有人都未曾想過的於陵信。

“情況危急,迎立新帝之事,只有朝中幾位重臣所知,為避免消息走漏,才不得已用此法將人帶走,若有失禮之處,還請海涵。”

使者們含糊其辭,聰明人也從中探得了關竅。

皇子相爭,而幾個重臣野心昭然若揭,於是策劃了這一場出其不意的奪嫡,將孤立無援的於陵信綁回郯國,擁立上位,從此成為傀儡,而他們便可以順理成章掌握朝野。

而於陵信繼位,朝野上下依有半數之人不讚同,幾個重臣為了幫他穩固皇位,因此特請浠國聯姻,許以皇後之位來震懾。

正元帝明顯動心,皇後之位,即使郯國為五國最弱,這個位置只要他扔出去一個女兒便能獲得,從此結下最牢固的同盟。若將來於陵信掌握大權,他能得利,於陵信做傀儡,他依舊得利,除非於陵信被廢,皇後是他浠國的公主,他大可以將人迎回另嫁。

若是蠢笨些死了,那他更有借口勒索郯國,總之對他百利而無害。

這是歷來聯姻最大方的一次,往常不是皇子妃之位,便是太子妃之位,豈不知太子更疊無常,興廢一念之間而已。

姜媛還高興呢,跟姜秾說於陵信真有出息,問姜秾現在選於陵信還是選晁寧,結果被她母妃敲打了一頓,傀儡皇帝的皇後豈是好做的?難道不知道伏皇後的淒慘下場嗎?

她才知其中可怕,瑟瑟不敢言了。

正元帝如今適齡的女兒一共三個,姜媛、姜秾、姜妙,按長幼來說,應該嫁去的就是姜媛。

姜媛嚇得嗷嗷哭,整夜整夜睡不著覺,生怕早上一睜眼就收到了賜婚的旨意,被送進龍潭虎穴。

傅太後自然也不肯松口把姜秾送過去,餘下只有姜妙了,正元帝實則不大滿意這個人選,三人之中,他更中意姜秾,姜媛做事不經腦子,姜妙膽小如鼠,只有姜秾不聲不響還算穩重聰明。

姜妙日日以淚洗面,姜媛有李夫人撐腰,姜秾有傅太後做主,思來想去,要嫁到郯國遭罪的豈不是就是她了?

比起要她嫁給於陵信,她現在更願意嫁給文祖煥。

姜秾事到如今哪有不明白的,她即使再可憐於陵信,為了明哲保身,也不能蹚這趟渾水。

昔有國、高二氏的支持公子小白取得君位,今有呂、韓二臣擁立於陵信為帝,不過於陵信恐怕不是齊桓公,能一匡天下,只能作傀儡,為人魚肉,呂、韓二臣是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姜秾猶記前世,這兩位在於陵信面前氣都不敢喘一下,如今也是風水輪流轉,到於陵信看他們的臉色過日子了。

有點好笑,但是姜秾怕笑出來扣功德。

正元帝把姜秾叫去談了好些次,越是威逼利誘,姜秾就越是咬死了不肯,弄得她父皇臉色極難看。

使臣還等著敲定婚事,風光大婚,兩國要鐵了心的結盟。

姜秾清晨如常去學宮進學,姜媛趴在桌子上,萎靡不振地補覺,她環視一圈。卻沒看見平常來得最早的姜妙,不多一會兒,學宮裏亂成一團,有人說什麽上吊了,隱隱隨著姜妙的名字。

姜秾推醒姜媛,拉著她跑去姜妙的居所。

姜秾他們一進,便見太醫圍了好些個,姜妙的母妃抱著她嚎啕大哭,姜妙幽幽轉醒,同樣回報著母親痛哭。

“讓我死了吧,母妃,我不要嫁去郯國,我真的好害怕,我就是死,也要死在浠國。”她一提和親,便嚇得渾身發抖,她母妃比她更沒主意,哭得比她還要響聲。

母女兩個抱頭痛哭,連帶著姜媛眼眶也濕了,她想說她去,又不敢。

她知道自己不聰明,去了攪進派系鬥爭肯定被耍得團團轉,可她總比姜妙要好,不至於自己嚇自己先上吊了。

姜秾站在原地,聽著周圍抽泣聲一片。

皇後之尊,郯國給了極大的誠意,浠國自然不能放著適齡公主不嫁,轉而挑宗室女和親,豈非明晃晃打人家面子。

姜秾有些飄忽,始終落不到實處,她感覺重生之後,好像總是被什麽力量冥冥之中牽引著走,每次她一旦有自己的想法,無論多麽正確,多麽理智,都會出現意外情況來修正她的走向。

她想殺了於陵信,於陵信以命相救,迫使她良心發現,改變主意;她想回護於陵信,於陵信卻被挾持回國擁立登基;她知道此刻應該置身事外,太後能保她無虞,偏姜媛有心上人,姜妙上吊了。

好像上天早有預料似的,把最優的那個選項姜素不早不晚地除去了,若是姜素晚一個月出嫁,或者於陵信早一個月登基,都不至於三選一唯一的答案只有她。

姜素那個對權力有著狂熱追求和無上野心的女子,既冷靜又睿智,她嫁給於陵信,簡直是救他於水火。

姜秾不能讓姜媛第二世還和習風生離死別;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姜妙驚懼之下自縊。

至於晁寧,的確是她的最優選擇,卻不是她的必選。

老天又把她和於陵信捏到一起去了。

姜秾許久之後,終於在一片哭聲中,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都別哭了,我嫁。”

姜妙擡起頭,在她朦朧的視線裏,姜秾周身佛光普照,好像救她於水火的觀世音菩薩。

她頓了頓,哭聲更大,叫她:“姐姐!姐姐!我對不起你!”

覺得對不起姜秾的不止姜妙,姜媛把臉埋在姜秾懷裏,放聲大哭。

她知道的,按照年紀,和親的應該是她。

姜秾話說出來,反倒一身輕松,還有心情摟一個抱一個安慰。

她跟現在的於陵信互相扶持,也不是不能接受,大不了再死一次,多活的這一年已經算賺的了。

上輩子她十六七歲的時候為愛沖昏頭腦,什麽諾都敢許,甚至還對於陵信發誓,要和他永生永世為夫妻,生同床死同穴,永遠關心他愛護他和他互相扶持,心心相印,終老百年。

這該死的誓言終於要應驗了。

——

“呂大人,怎麽不敢擡起頭看著孤?”少年低沈的聲線慵懶地回蕩在空曠殿宇,越顯縹緲,攝人心魄。

呂呈臣瑟瑟地伏跪在冰冷的地磚上,身體僵直,澄亮的磚面倒影著他慘白的臉,冷汗膩在他的臉上,沿著他的鬢角,一滴一滴敲打地面。

“滴答,滴答”細微的水滴聲此刻帶回近乎催命般的回音。

他的下巴被劍尖勾著挑起,冰冷的觸感讓他不寒而栗,呂呈臣不得不擡起頭,卻不敢直視對方。

“孤還是更喜歡你桀驁不馴的樣子,呂大人,如此膽怯,如此手段,真令孤失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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