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5章:夫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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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5章:夫君（修）
輅車停駐在世子府朱漆正門前，儀仗分列，肅然無聲。
門檻上已置好一張簇新馬鞍。
陳扶微提裙裾，正要邁步，腰身卻倏地一輕——
高澄已俯身而來，一手抄過她腿彎，一手穩穩托住她後背，將她整個打橫抱起。
將她安然送入門內，放下，這才回身，對著一旁起哄的宗親子弟笑罵：“爾等有本事，也娶個可心的抱回家！”
朱紅氈毯自門口一路鋪展，直通庭院中搭起的青布大帳。
青廬內紅燭高燒，光影煌煌，賓客滿座，笑語喧闐。
禮官高唱：“請新郎吟卻扇詩！”
滿堂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方遮住新婦容顏的纁羅紗扇。
“今夕何夕，良人再遇。執子之手，與子偕行。
一念感應，一線靈犀，莫失莫忘，勿分勿離。”
最後八字，他念得極緩，極沈，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間碾磨而出。
執扇的素手，輕顫了一下。
那方纁羅紗扇，終於緩緩、緩緩地向上移開。
胭脂點染的唇，色澤鮮潤；挺秀如玉的鼻梁；燭光躍動，照亮她低垂的、密密覆下的長睫，在瓷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彎陰翳。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眼睫輕輕擡起。
四目相對。
陳扶怔住了。
一大顆的眼淚，沖出了他泛紅的眼眶，順著他如玉臉頰滾落。他哭得無聲，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目光貪婪而疼痛，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鼻尖一酸，眼眶也瞬間濕熱，落下淚來。
禮官不是沒見過新郎在卻扇禮上哭，可那是大將軍高澄呀，他楞了一瞬，才想起高聲唱讚，“卻、卻扇成婚，天作之合！！”
“一拜天地——”
兩人轉向青廬外蒼天，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高堂端坐正位，受新人禮拜。
同樣是紅燭高燒的喜堂，他曾坐在那個位置上，看著一身嫁衣的她，向他深深拜下。而今觸景，仍激得他臟腑一縮。幸好，只是剎那幻影，眼前是父母欣慰的笑臉，身邊才是她。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高澄深深看了她一眼，俯身，交拜稽首。
青廬內俎案已設，豚、魚、臘等祭物陳列。
侍婢奉上以紅線相連的兩只匏瓢，高澄與陳扶，各執一瓢，相向而立。
第一飲，酒液入喉，一線冰涼，繼而泛起辛銳，恰似那年初秋，陳家後園假山石畔。
從石影後步出的小小身影，一本正經地“狀告大將軍”，黑眸清亮，語出驚人。是乍見之下的新鮮，是微辛的試探，是始動的命運。
第二飲，初時苦澀蔓延，仿佛那些共同熬過的長夜、應對的明槍暗箭、背負的重重壓力。苦澀過後，卻有深長的回甘，那是絕境中彼此托付的信任，是危難時不言自明的默契，是無論如何，都寄望你好的情分。
第三飲，醇厚綿長，自喉間緩緩滑入，熨帖百骸，通體舒泰。
恰如此時此刻，紅燭高照，禮成在即。
前塵諸般錯過、苦澀、遺憾，皆已化為失而覆得的甘甜。
“同牢而食，合巹而酳。夫妻一體，永結同心！”
禮成，移步廳堂。
堂內賓客滿座，皆是當朝權貴、宗室元從、各方使者。
人人皆知齊王高歡勢傾天下，一統在望，登極有日，這位世子便是未來東宮，乃至……因此賀禮之豐，簡直駭人聽聞。
禮官高聲唱念禮單，金銀珠玉、名馬寶刀、古董字畫、田莊鋪面……琳瑯滿目，足足念了半個時辰，禮物箱子堆滿了數間廂房。
宴開，先是鐘鼓齊鳴，雅樂悠悠。
旋即又是激昂的鮮卑鼓吹，西域急弦，胡漢交融，熱鬧非凡。
應付過輪番上前敬酒的賓客，他側著身，目光膠在身旁的新娘身上。
陳扶頂著花釵博鬢，穿著層疊禮服，背脊雖挺得直，可那重量讓她不得不微微仰著頸項，厚重衣飾仿佛要將她吞沒，透出一種令他心尖發緊的脆弱。
他伸手撥了撥她鬢邊流蘇，低聲問：“重不重？”
陳扶心尖一顫，他竟如此貼心。她輕輕搖搖頭，對他露出一抹真切笑意。
“忍忍，”他收回手，語氣恢覆平日逗她的調子，“快了。等會兒入了洞房，孤親手，一樣樣都給你卸了。”
陳扶的臉，“騰”地一下燒透。
午後，依禮拜閣。
陳扶在高澄陪伴下，拜謁長輩宗親。
高歡自是厚賞，其餘宗室長輩亦各有貴重見面禮相贈。
禮官鄭重提筆，在渤海高氏族譜世子高澄名下，添上“妻陳氏扶”四字。
自此，名分大定。
而後世子府有頭臉的管事、屬官、旁支親眷，一一拜見新主母。
晚宴時，日漸已斜。
宴後，侍女恭引新娘步入洞房——大將軍府正室寢殿。
阿翠帶著人將合歡被鋪平整，又在床頭置下象征長命百歲、需徹夜不熄的‘長命燈’。
高澄隨後踏入新房，行“共結發”禮。
兩人對坐，全福老人從高澄鬢邊剪下一縷墨發，又從陳扶發間剪下一縷青絲。兩縷發絲被高澄接過，仔細地纏繞、打結，裝入同心錦囊中，置於枕下。
禮官“禮成”的尾音還沒散，門扇便被撞開了。
以高湛打頭，後頭呼呼啦啦跟著十來個宗室子弟，嬉笑著將新房擠得滿當當。
“鬧洞房嘍！鬧洞房！”高湛嗓門最亮，拍著手掌，擠到最前頭，沖高澄咧嘴笑，“大兄，今日可饒不得你！”湊近了，指著陳扶笑道，“來來，先讓新嫂子給咱們唱個曲兒聽聽！”
高澄作勢要踹他，“你嫂子是給你唱曲兒的！”
另一個子弟嚷道，“那便請世子爺賦詩一首！須得道盡閨房之趣！”“要香艷的！”
眾人拍手跺腳地起哄。高澄笑罵：“仔細孤明日揭了你們的皮！”
“諸位，諸位。”眾人回頭，只見清河王元善笑吟吟邁了進來。拱手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世子良辰難得，豈好這般攪擾？不如給小王一個面子，諸位有何趣話，沖小王來說，如何？”
一群人嘻嘻哈哈，擁著元善見，你推我搡地出去了。
房門重新合上，將那喧囂徹底關在外頭。
閑人散盡，高澄揮了揮手，對屋內侍立的仆眾道：“都下去。”
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喧嚷。
洞房內，紅燭高燒，靜謐得只剩彼此呼吸與燭芯偶爾的畢剝聲。
高澄轉過身，望向榻邊。
大紅錦被，青絲如雲，眉眼低垂。
她為他盛裝，端坐於他們婚榻之上。
不再是鏡花水月，不再是午夜夢回抓不住的虛影，是真真切切，觸手可及。
“稚駒……”
視線中她清晰的容顏，迅速被一層洶湧而上的水光模糊。
陳扶也正瞧著他。
他怎麽了？
素來從容戲謔、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大將軍，今怎麽總紅著眼？
她覺得，應當表示一下關心。
“你……沒事吧？”
高澄眨眨眼，走到榻邊坐下。
“稚駒，”他側首看她，目光深深，“今日禮成，你我已是夫妻。你我便是一家人，沒什麽不能坦誠相見，你可有……什麽話，想同孤講？”
陳扶微微一怔。
她該有什麽話要此刻講？
想了想，輕聲問：“你累麽？”
高澄瞧著她關切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茫然，隨即，縱容的笑又浮上唇角：“累。”他湊近，鼻尖幾乎碰上她的，“那我們……安寢？小馬兒？”
不等她反應，他已慢條斯理地，摸上了玉帶。
“哢噠”一聲輕響，玉鉤解開，綬帶被抽出，扔在了踏腳上。
陳扶慌忙別開臉。
緊接著，是衣料摩挲的窸窣聲。
她忍不住，又偷偷將眼梢瞥回去一點。
他正解開繁覆的禮服襟扣，將外袍褪下，露出裏面月白色的中單。
領口因動作微微敞開，一截線條清晰利落的鎖骨，若隱若現。
高澄將她那偷瞥盡收眼底，唇角笑意加深。
他褪去外袍，只著中單，湊近她身側。
陳扶下意識就往旁邊挪了寸，卻被他長臂一伸，輕易攬了回來，比剛才挨得更近。
屬於他的溫熱體息與清冽降真香氣，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
“別動，”他低聲哄著，“先幫你把這些勞什子去了。”
說著，他的手便探向她頭上。花釵、博鬢、金簪、步搖……一樣樣被他取下，擱在一旁的案上。隨著發間重量減輕，她頸項漸松，可心卻提得更高，渾身繃得更緊。
男人的手來到她禮服最上方的襟扣處。
微涼指尖不意碰到她頸側肌膚，兩人俱是輕輕一顫。
陳扶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乖，”他語氣是十足的誠懇無辜，仿佛真的只是體貼她負累，“這個也重，穿著怎生安睡？”一邊說著，一邊手上用了些巧勁，不容拒絕地，開始解那襟扣。他的手指靈活，動作卻慢，仿佛在拆解一件極珍的禮物。
中單也被褪下，只餘輕軟的杏子紅綾羅小衣。
青絲如瀑散開，鋪陳在艷紅錦褥上，映得她瑩白如玉的小臉。
高澄看著，恍惚的不敢置信。
前世，他也曾與她同榻而眠過。
可那時，即便擁在懷裏，也像抱著塊吸走他所有熱度的寒冰。她永遠只給他一個沈寂的後腦勺，一道紋絲不動、寫滿抗拒的肩線。被衾之間的冷，比數九寒天更甚。
所以，當陳扶因著羞怯與無措，下意識地想轉身背對他時，他想也未想，手臂一緊，便將人撈了回來，牢牢圈在懷裏，面對面，眼對眼。
“禮成了，稚駒。”他望進她眼底，“該喚孤什麽了？”
陳扶的臉燒得厲害，呼吸都亂了。
那兩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用了極大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聲氣：
“夫……君。”
只是這般微弱的一聲，卻像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兩世、瀕臨潰堤的渴望。
“稚駒……”他低喃一聲，像是嘆息，又像是滿足的喟嘆。
吻，如羽毛般輕柔落下。
先是珍而重之地印在她微蹙的眉心，撫平所有不安；接著是那雙因緊張而輕顫的眼瞼；沿著她挺翹的鼻梁蜿蜒而下，最終，含住了那兩片因無措而微顫的唇瓣。
起初只是觸碰，小心翼翼吸吮，用舌尖極有耐心地描繪她的唇形。
察覺到她漸漸松了，才稍稍加重了力道，溫柔地撬開她的齒關，探了進去。
陳扶腦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動承受這陌生而親密的入侵。
“別怕，”他在換氣的間隙，貼著她的唇低語，“跟著孤……張嘴，對……小舌頭別躲，讓孤嘗嘗……”他誘哄著，濕熱的舌輕掃過她敏感的上顎，引得她一陣輕顫，隨即纏住她無處可逃的軟舌，不輕不重地吮吸逗弄。
“唔……”她無意識地逸出一聲嗚咽。
生澀的舌尖在他高超而耐心的引領下，輕輕碰了碰他的。
他喉間溢出低沈愉悅的笑，吻得愈發深入纏綿。
教她如何交換彼此的氣息與津液，如何在逐漸同步的喘息與心跳中，沈溺於這親密無間的廝磨。
陳扶從迷離中驚醒。
“乖，”他喘息粗重，吻流連至她耳畔，“洞房花燭……不是光親嘴就成的……別怕。不會叫稚駒疼的……我們輕輕地，慢慢地……等你……”他貼得更近，灼熱唇瓣摩挲著她滾燙的耳廓，用氣聲，吐出三個字。
陳扶臊得恨不得鉆到地縫裏去，“你、你……那、那吹燈……”
“那可不行，”他輕笑，“那是長命燈。”
“孤還想和稚駒……白頭到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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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檻上已置好一張簇新馬鞍。
陳扶微提裙裾，正要邁步，腰身卻倏地一輕——
高澄已俯身而來，一手抄過她腿彎，一手穩穩托住她後背，將她整個打橫抱起。
將她安然送入門內，放下，這才回身，對著一旁起哄的宗親子弟笑罵：“爾等有本事，也娶個可心的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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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官高唱：“請新郎吟卻扇詩！”
滿堂目光，瞬間聚焦在那方遮住新婦容顏的纁羅紗扇。
“今夕何夕，良人再遇。執子之手，與子偕行。
一念感應，一線靈犀，莫失莫忘，勿分勿離。”
最後八字，他念得極緩，極沈，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間碾磨而出。
執扇的素手，輕顫了一下。
那方纁羅紗扇，終於緩緩、緩緩地向上移開。
胭脂點染的唇，色澤鮮潤；挺秀如玉的鼻梁；燭光躍動，照亮她低垂的、密密覆下的長睫，在瓷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彎陰翳。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眼睫輕輕擡起。
四目相對。
陳扶怔住了。
一大顆的眼淚，沖出了他泛紅的眼眶，順著他如玉臉頰滾落。他哭得無聲，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她，目光貪婪而疼痛，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鼻尖一酸，眼眶也瞬間濕熱，落下淚來。
禮官不是沒見過新郎在卻扇禮上哭，可那是大將軍高澄呀，他楞了一瞬，才想起高聲唱讚，“卻、卻扇成婚，天作之合！！”
“一拜天地——”
兩人轉向青廬外蒼天，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高堂端坐正位，受新人禮拜。
同樣是紅燭高燒的喜堂，他曾坐在那個位置上，看著一身嫁衣的她，向他深深拜下。而今觸景，仍激得他臟腑一縮。幸好，只是剎那幻影，眼前是父母欣慰的笑臉，身邊才是她。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高澄深深看了她一眼，俯身，交拜稽首。
青廬內俎案已設，豚、魚、臘等祭物陳列。
侍婢奉上以紅線相連的兩只匏瓢，高澄與陳扶，各執一瓢，相向而立。
第一飲，酒液入喉，一線冰涼，繼而泛起辛銳，恰似那年初秋，陳家後園假山石畔。
從石影後步出的小小身影，一本正經地“狀告大將軍”，黑眸清亮，語出驚人。是乍見之下的新鮮，是微辛的試探，是始動的命運。
第二飲，初時苦澀蔓延，仿佛那些共同熬過的長夜、應對的明槍暗箭、背負的重重壓力。苦澀過後，卻有深長的回甘，那是絕境中彼此托付的信任，是危難時不言自明的默契，是無論如何，都寄望你好的情分。
第三飲，醇厚綿長，自喉間緩緩滑入，熨帖百骸，通體舒泰。
恰如此時此刻，紅燭高照，禮成在即。
前塵諸般錯過、苦澀、遺憾，皆已化為失而覆得的甘甜。
“同牢而食，合巹而酳。夫妻一體，永結同心！”
禮成，移步廳堂。
堂內賓客滿座，皆是當朝權貴、宗室元從、各方使者。
人人皆知齊王高歡勢傾天下，一統在望，登極有日，這位世子便是未來東宮，乃至……因此賀禮之豐，簡直駭人聽聞。
禮官高聲唱念禮單，金銀珠玉、名馬寶刀、古董字畫、田莊鋪面……琳瑯滿目，足足念了半個時辰，禮物箱子堆滿了數間廂房。
宴開，先是鐘鼓齊鳴，雅樂悠悠。
旋即又是激昂的鮮卑鼓吹，西域急弦，胡漢交融，熱鬧非凡。
應付過輪番上前敬酒的賓客，他側著身，目光膠在身旁的新娘身上。
陳扶頂著花釵博鬢，穿著層疊禮服，背脊雖挺得直，可那重量讓她不得不微微仰著頸項，厚重衣飾仿佛要將她吞沒，透出一種令他心尖發緊的脆弱。
他伸手撥了撥她鬢邊流蘇，低聲問：“重不重？”
陳扶心尖一顫，他竟如此貼心。她輕輕搖搖頭，對他露出一抹真切笑意。
“忍忍，”他收回手，語氣恢覆平日逗她的調子，“快了。等會兒入了洞房，孤親手，一樣樣都給你卸了。”
陳扶的臉，“騰”地一下燒透。
午後，依禮拜閣。
陳扶在高澄陪伴下，拜謁長輩宗親。
高歡自是厚賞，其餘宗室長輩亦各有貴重見面禮相贈。
禮官鄭重提筆，在渤海高氏族譜世子高澄名下，添上“妻陳氏扶”四字。
自此，名分大定。
而後世子府有頭臉的管事、屬官、旁支親眷，一一拜見新主母。
晚宴時，日漸已斜。
宴後，侍女恭引新娘步入洞房——大將軍府正室寢殿。
阿翠帶著人將合歡被鋪平整，又在床頭置下象征長命百歲、需徹夜不熄的‘長命燈’。
高澄隨後踏入新房，行“共結發”禮。
兩人對坐，全福老人從高澄鬢邊剪下一縷墨發，又從陳扶發間剪下一縷青絲。兩縷發絲被高澄接過，仔細地纏繞、打結，裝入同心錦囊中，置於枕下。
禮官“禮成”的尾音還沒散，門扇便被撞開了。
以高湛打頭，後頭呼呼啦啦跟著十來個宗室子弟，嬉笑著將新房擠得滿當當。
“鬧洞房嘍！鬧洞房！”高湛嗓門最亮，拍著手掌，擠到最前頭，沖高澄咧嘴笑，“大兄，今日可饒不得你！”湊近了，指著陳扶笑道，“來來，先讓新嫂子給咱們唱個曲兒聽聽！”
高澄作勢要踹他，“你嫂子是給你唱曲兒的！”
另一個子弟嚷道，“那便請世子爺賦詩一首！須得道盡閨房之趣！”“要香艷的！”
眾人拍手跺腳地起哄。高澄笑罵：“仔細孤明日揭了你們的皮！”
“諸位，諸位。”眾人回頭，只見清河王元善笑吟吟邁了進來。拱手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世子良辰難得，豈好這般攪擾？不如給小王一個面子，諸位有何趣話，沖小王來說，如何？”
一群人嘻嘻哈哈，擁著元善見，你推我搡地出去了。
房門重新合上，將那喧囂徹底關在外頭。
閑人散盡，高澄揮了揮手，對屋內侍立的仆眾道：“都下去。”
房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喧嚷。
洞房內，紅燭高燒，靜謐得只剩彼此呼吸與燭芯偶爾的畢剝聲。
高澄轉過身，望向榻邊。
大紅錦被，青絲如雲，眉眼低垂。
她為他盛裝，端坐於他們婚榻之上。
不再是鏡花水月，不再是午夜夢回抓不住的虛影，是真真切切，觸手可及。
“稚駒……”
視線中她清晰的容顏，迅速被一層洶湧而上的水光模糊。
陳扶也正瞧著他。
他怎麽了？
素來從容戲謔、甚至有些玩世不恭的大將軍，今怎麽總紅著眼？
她覺得，應當表示一下關心。
“你……沒事吧？”
高澄眨眨眼，走到榻邊坐下。
“稚駒，”他側首看她，目光深深，“今日禮成，你我已是夫妻。你我便是一家人，沒什麽不能坦誠相見，你可有……什麽話，想同孤講？”
陳扶微微一怔。
她該有什麽話要此刻講？
想了想，輕聲問：“你累麽？”
高澄瞧著她關切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覆雜的茫然，隨即，縱容的笑又浮上唇角：“累。”他湊近，鼻尖幾乎碰上她的，“那我們……安寢？小馬兒？”
不等她反應，他已慢條斯理地，摸上了玉帶。
“哢噠”一聲輕響，玉鉤解開，綬帶被抽出，扔在了踏腳上。
陳扶慌忙別開臉。
緊接著，是衣料摩挲的窸窣聲。
她忍不住，又偷偷將眼梢瞥回去一點。
他正解開繁覆的禮服襟扣，將外袍褪下，露出裏面月白色的中單。
領口因動作微微敞開，一截線條清晰利落的鎖骨，若隱若現。
高澄將她那偷瞥盡收眼底，唇角笑意加深。
他褪去外袍，只著中單，湊近她身側。
陳扶下意識就往旁邊挪了寸，卻被他長臂一伸，輕易攬了回來，比剛才挨得更近。
屬於他的溫熱體息與清冽降真香氣，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
“別動，”他低聲哄著，“先幫你把這些勞什子去了。”
說著，他的手便探向她頭上。花釵、博鬢、金簪、步搖……一樣樣被他取下，擱在一旁的案上。隨著發間重量減輕，她頸項漸松，可心卻提得更高，渾身繃得更緊。
男人的手來到她禮服最上方的襟扣處。
微涼指尖不意碰到她頸側肌膚，兩人俱是輕輕一顫。
陳扶下意識地攥住了他的手指。
“乖，”他語氣是十足的誠懇無辜，仿佛真的只是體貼她負累，“這個也重，穿著怎生安睡？”一邊說著，一邊手上用了些巧勁，不容拒絕地，開始解那襟扣。他的手指靈活，動作卻慢，仿佛在拆解一件極珍的禮物。
中單也被褪下，只餘輕軟的杏子紅綾羅小衣。
青絲如瀑散開，鋪陳在艷紅錦褥上，映得她瑩白如玉的小臉。
高澄看著，恍惚的不敢置信。
前世，他也曾與她同榻而眠過。
可那時，即便擁在懷裏，也像抱著塊吸走他所有熱度的寒冰。她永遠只給他一個沈寂的後腦勺，一道紋絲不動、寫滿抗拒的肩線。被衾之間的冷，比數九寒天更甚。
所以，當陳扶因著羞怯與無措，下意識地想轉身背對他時，他想也未想，手臂一緊，便將人撈了回來，牢牢圈在懷裏，面對面，眼對眼。
“禮成了，稚駒。”他望進她眼底，“該喚孤什麽了？”
陳扶的臉燒得厲害，呼吸都亂了。
那兩個字在舌尖滾了又滾，用了極大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一點聲氣：
“夫……君。”
只是這般微弱的一聲，卻像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他壓抑兩世、瀕臨潰堤的渴望。
“稚駒……”他低喃一聲，像是嘆息，又像是滿足的喟嘆。
吻，如羽毛般輕柔落下。
先是珍而重之地印在她微蹙的眉心，撫平所有不安；接著是那雙因緊張而輕顫的眼瞼；沿著她挺翹的鼻梁蜿蜒而下，最終，含住了那兩片因無措而微顫的唇瓣。
起初只是觸碰，小心翼翼吸吮，用舌尖極有耐心地描繪她的唇形。
察覺到她漸漸松了，才稍稍加重了力道，溫柔地撬開她的齒關，探了進去。
陳扶腦中一片空白，只能被動承受這陌生而親密的入侵。
“別怕，”他在換氣的間隙，貼著她的唇低語，“跟著孤……張嘴，對……小舌頭別躲，讓孤嘗嘗……”他誘哄著，濕熱的舌輕掃過她敏感的上顎，引得她一陣輕顫，隨即纏住她無處可逃的軟舌，不輕不重地吮吸逗弄。
“唔……”她無意識地逸出一聲嗚咽。
生澀的舌尖在他高超而耐心的引領下，輕輕碰了碰他的。
他喉間溢出低沈愉悅的笑，吻得愈發深入纏綿。
教她如何交換彼此的氣息與津液，如何在逐漸同步的喘息與心跳中，沈溺於這親密無間的廝磨。
陳扶從迷離中驚醒。
“乖，”他喘息粗重，吻流連至她耳畔，“洞房花燭……不是光親嘴就成的……別怕。不會叫稚駒疼的……我們輕輕地，慢慢地……等你……”他貼得更近，灼熱唇瓣摩挲著她滾燙的耳廓，用氣聲，吐出三個字。
陳扶臊得恨不得鉆到地縫裏去，“你、你……那、那吹燈……”
“那可不行，”他輕笑，“那是長命燈。”
“孤還想和稚駒……白頭到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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