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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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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簡和徐景文吃飯這天,宋恒也出了門,去和發小劉洋吃飯。

劉洋在北方讀的大學,畢業也留在那邊工作,所以這些年他和宋恒也就過年能聚一聚,這次剛好到申城出差,但自由活動時間有限,便提前約了宋恒周六一起吃晚飯。

倆人約在劉洋酒店附近的一家川菜館,周六晚是用餐高峰期,排了一個多小時的號才成功才進店入座。

宋恒和劉洋都是那種不太會糾結的人,所以坐下很快就點好了餐。

點完放下手機後,劉洋突然很鄭重地對宋恒說:“恒哥,我計劃明年結婚,你看有沒有空來當我伴郎?”

劉洋談了好幾年戀愛,宋恒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他準備結婚的消息會來得這麽突然,不免有些驚訝,“之前不是說要再奮鬥幾年,買好房子再結婚嗎?”

看到宋恒驚訝的表情,劉洋非常滿意,馬上卸下了故作鄭重的肩膀,“嘿嘿,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前段時間清雅和我商量說想在30歲之前生孩子,擔心結婚太晚的話生了孩子恢覆不好。”

“所以你們就臨時改變計劃,決定在29歲之前把婚結了?”

“沒錯!我恒哥還是聰明過人,一點就透!”

劉洋和許清雅是大學同學,兩人是大三那年在計算機系和漢語言文學系的聯誼會上認識的。

劉洋喜歡許清雅身上的出塵仙氣,許清雅喜歡劉洋身上的接地氣。

其實這兩人怎麽看都不像一個世界的人,卻出奇的合拍,很快就熟絡了起來,從朋友迅速發展成了戀人。

在一起這麽多年,劉洋和許清雅感情一直很好,所以對於他倆要結婚這件事,宋恒從不懷疑,只是沒想到會比想象中的快這麽多。

“當伴郎我肯定沒問題,只要不是工作日,我都能排出時間來,看你具體把日子定在什麽時候吧。”

雖然宋恒的答案都在意料之中,但親耳聽到這些,劉洋還是很開心,“我們計劃年後去領證,婚禮可能安排在五一或者國慶吧,後面兩家一起商量好再說。”

“到時候一定第一個通知你,好兄弟,在心中!”

說罷又用拳錘了錘胸口表決心。

宋恒被劉洋這耍寶的模樣成功逗笑了,不免打趣起來:“都是要結婚的人了,怎麽還這麽幼稚!”

“我老婆就喜歡我這樣,說和我在一起每天都有很多歡樂呢!”劉洋依然事嬉皮笑臉的,“你沒老婆,你不會懂的~”

宋恒:“……”

“哈哈,先吃飯吧!我就不在你這個孤家寡人面前秀恩愛了~”

不管是以前上學還是現在上班,宋恒一直都是一副不問紅塵的模樣,像是被拔了情根,眼裏只有學業和事業。

因為成績優異且外貌卓絕,在學校的時候也有不少女生主動示愛、大膽追求,可宋恒從未被拉入情網,每次都是禮貌且果斷地拒絕。

久而久之,便升起了一些流言——

“宋恒,英語系系花那麽漂亮,人家主動追你你都不答應,不會是不喜歡女人吧?”

“恒哥,隔壁班那個萬年冰山都談戀愛了,追你的漂亮妹子比追他的還多,你就沒一個心動的嗎?難道你真喜歡男人?”

“不是吧宋恒,你要真是同性戀我們還怎麽做兄弟啊!”

“宋恒,他們說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是因為你喜歡男人?”

“真帥啊,可惜聽說是個同性戀,這個長相估計是個0吧。”

“宋恒,如果你真是同性戀,我也尊重,並且願意和你做姐妹。”

……

流言剛散開時,不少人選擇了相信,就連當時關系最好的室友孫渺都將信將疑,多次試探宋恒:“哥們兒你給我說實話,你到底喜歡男人還是女人?當然,就算你真喜歡男人我也還做你兄弟,只要你別看上兄弟我就行。”

宋恒本以為這樣的無稽之談只有不了解他的人才會相信,沒想到孫渺這傻大個也幾乎信以為真,“放心吧,我只是現階段不想談戀愛,男生女生都不想談,如果未來我突然想談戀愛想結婚了,那也一定是和女生,懂了嗎?”

後來畢業進入職場,人情關系疏離了一些,尤其是在申城這種國際大都市,為了搞事業而不談戀愛不結婚的大有人在,宋恒隱於這群人中,便不再被當成特例受到額外關註。

今天聽劉洋說要結婚了,宋恒第一次受到觸動,有那麽一瞬間他竟冒出一個“其實結婚也不錯”的想法。

不過很快他便壓下了這個想法,快要奔三的人了,既沒女朋友,也沒喜歡的人,何談婚姻呢。

待菜上齊後,劉洋再次轉回了婚戀話題,“不過恒哥,你真的一點談戀愛的想法都沒有嗎?”

以前劉洋也多次問過這個問題,宋恒都是很爽快地回答:“沒有。”

可是這一次他居然有些遲疑,“目前……確實……應該是沒有的。”

“應該?”劉洋敏銳地發現了宋恒的不同,“你變了,以前你都是毫不猶豫地說沒有,現在居然吞吞吐吐的,看來你終於有那世俗的欲望了啊!”

“也許吧。”其實話出口後宋恒也發現這一變化,他想或許是年紀到了,潛意識裏便開始出現“什麽年紀做什麽事”的想法。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時候發生改變的,若不是此刻被劉洋冷不丁問起,他大概也不會發現這點微末的變化。

“這兩年有女生追你嗎?”

“沒有,偶爾有遇到問我要微信的,被我婉拒後就沒下文了。”

“到了這個年紀,不了解你的人估計都以為你名草有主了,畢竟你這張臉一看就不像是會缺女朋友的臉。”

劉洋這話說得倒是沒錯,以前宋恒有很多追求者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這張臉,但也正是因為這張臉,現在這個年紀就會被別人默認有主,不會有人覺得帥哥會單身,所以宋恒這兩年也沒再遇到什麽追求者了。

此刻的劉洋突然有些替宋恒著急,“你看看你,當初那麽多資源可以挑選的時候不談,現在想談都沒得選了吧!”

“談戀愛又不是去菜市場買菜,哪裏那麽多選和不選。”宋恒並不認同劉洋的說法,“如果因為想談戀愛就隨意去做選擇和決定,那既是不尊重自己也是不尊重對方。”

“那你現在有遇到兩情相悅的人嗎?”

隨著劉洋這句話問出口,宋恒腦海裏快速閃過了一個模糊的身影,可還沒等他看清,那身影便消失不見了。

“沒有。”

劉洋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筷子,認真地看向宋恒,“不過以你的條件,倒是也不用著急,就算現在沒遇到,日後想結婚了,也可以去相親,你絕對是相親市場的香餑餑,不愁找不到雙向奔赴的人。”

“你倒是很看好我。”

“那必須的嘛~從小到大,你想做的事有什麽做不到的,談戀愛這件事也就是你不想做,你要是想做的話那肯定也是輕松拿下!”

宋恒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劉洋的母親經常在他面前誇獎宋恒,而對他這個親兒子恨鐵不成鋼,說他既沒有宋恒長得好看,又沒有宋恒成績好,白瞎了自己和他爸的好基因。

劉洋確實處處比不過宋恒,甚至感覺自己親爸媽都愛宋恒多過自己,可他從小就大大咧咧,從未被父母那些比較的言論傷害到,反而越長大越崇拜宋恒,始終把他當成自己最好的兄弟。

後來劉洋和許清雅談了戀愛,而宋恒卻依舊單身,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贏過了宋恒,告別單身的那個晚上,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著。

如今他和初戀許清雅即將步入婚姻的殿堂,而宋恒還是優質光棍一根,更是讓他充分體驗到了“贏過宋恒”的爽感。

這天晚上倆人在飯桌上邊聊邊吃,吃了兩個多小時才不舍地分別。

劉洋很開心,這一次見面讓他看到了一個更完整的宋恒,終於有七情六欲的宋恒。

和劉洋分開後,宋恒坐地鐵回到了出租屋,洗漱上床後已經快要零點,平常這個時間他已經入睡,可不知為何,今天好像一點也不困。

可能是聽劉洋說他要結婚了高興吧。

他是這麽覺得的,畢竟是自己十幾二十年的好兄弟,很難不為他的幸福而開心。

關燈躺下後,宋恒腦子裏毫無征兆地開始滾動播放劉洋今天說的那些話:

“你沒老婆,你不會懂的~”

“你真的一點談戀愛的想法都沒有嗎?”

“那你現在有遇到兩情相悅的人嗎?”

這些話以前劉洋也常說。

其實不只劉洋,孫渺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孫渺確認宋恒不是同性戀之後,狠狠松了一口氣,但同時也很不解:“你一個血氣方剛、前途無量的大男人,就真的從來沒遇到心動的女生嗎?”

那時宋恒也是很幹脆地回答了“沒有”二字。

此刻他不禁再次想起孫渺的話,真的沒有遇到過嗎?

現在的他可能會說:“不知道。”

就像今天回答劉洋說應該沒有談戀愛的想法一樣,不再幹脆和直接。

他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突然變了。

明明主觀意識裏他仍然覺得戀愛是人生可有可無的事件,為什麽面對換湯不換藥的問題時,居然無法果斷地給出和從前一樣的答案了呢?

宋恒第一次感受到思維混亂的自己,學習和工作中遇到過的所有難題都沒有這個題難解。

挫敗,好奇,疑惑,糾結,失落,氣惱……

所有在他身上不常見的情緒和感受都在此刻如潮水版湧來,在他腦子裏反覆翻湧,阻他入睡。

幸而所有問題在初見端倪後都會逐漸顯露全貌,宋恒一向擅長解決問題,所以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也很快被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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