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白月光（42） 姜淩怎麽可以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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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白月光（42） 姜淩怎麽可以反抗……
那之後的事情, 成為了這些後來被流放進星際監獄的雇傭兵們一生的噩夢。
在那個明明一開始只是個Beta的青年進入機甲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一絲反抗的機會了。
銀白色的機甲裝載著最新火力，動作敏捷得像一道幻影。
即使有些雇傭兵來得及登上自己的機甲, 卻也不是對方的一合之敵, 他們大多在一個照面的時候就被掄起來狠狠甩出去，然後再被精準補上一槍，能源倉爆炸, 駕駛員也在劇烈的震蕩中陷入昏迷。
人多又有什麽用？就算螞蟻再多，還能對猛虎造成什麽真正的阻礙嗎？
這片很久以來都沒有一點動靜的廢棄廠房中，轟隆隆的爆炸聲震天般響起，好像連周圍的地面都被那巨響震動，搖晃起來。
聞啟明混在一群雇傭兵中間，極力隱藏自己，拼命向後退去。
他不明白……姜淩怎麽可能強到這種地步，他怎麽可能用那種殘次品藥劑就完成分化，還這麽快！
而且, 他竟然分化成了一個Alpha！
聞啟明心中, 簡直要掀起驚濤駭浪了。
他心裏最清楚這件事——人的性別分化除了由基因決定以外, 與其青少年時期受的教育、形成的性格都密切相關,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著意把姜淩往Omega的方向培養的。
不論如何，Omega總是比Alpha容易控制，不是嗎？
他培養姜淩培養得很“用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他與姜淩的交流比與自己兒子之間都多, 雖然那對姜淩來說，絕對算不上好事。
再這樣精心籌謀的情況下，姜淩確實如他所願那般長大了, 長成一個既勇敢又怯懦，及優秀又自卑的矛盾體。
聞啟明遇到的第一個意外，是聞危在畢業測試中遇到的危險。
那本不應該發生的，那次測試，明明修德大人打過招呼，聞危分到的區域經過篩查，根本不應該出現高階蟲族！
還好姜淩為了保護聞危，竟然膽敢違抗軍紀，悄悄與同事調換班次，加入了那場本不該他負責的檢測。
那次意外，讓姜淩失去了他的晶核，也失去了分化為Omega、培養出精神動物的可能，好在聞危是保下來了，對聞啟明來說，事情還不算太糟。
他原本是想，把姜淩就放在聞危身邊慢慢養著，若能將晶核養回來最好，那便能如原本的計劃一般，讓聞危更進一步；
若是養不回來，也不能做完全賠本的買賣，他當初收養姜淩時便做過基因檢測，他是最適合做最終臨床實驗的人選。
從始至終，聞啟明從未受過什麽道德上的困擾，他所計劃的一切，在自己看來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以至於姜淩第一次對他表現出反抗的情緒時，他都為此勃然大怒。
姜淩怎麽可以反抗呢？他連這樣的念頭都不應該有！
但從某一時刻開始——聞啟明現在回憶，都不能確定到底是哪個奇妙的時刻——但從那時起，姜淩就在一點一點地掙脫他的控制，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姿態，距離他設定好的人生軌跡，越來越遠了。
一直到現在，到了這間註定結束一切的倉庫。
聞啟明在那臺銀色機甲出現的瞬間就意識到，這些花了大價錢的雇傭兵，根本不是姜淩的對手。
他那種盛氣淩人的風度在一瞬間就消失了，聞啟明當然毫不懷疑，如果有機會，那臺機甲一點都不介意第一個把他踩碎。
可血肉之軀再怎麽連滾帶爬地逃竄，又怎麽可能逃過機甲的鎖定？
聞啟明猛地剎住腳，在他面前，赫然矗立了那樣一臺巨大的鋼鐵造物，他雙膝發軟，一步都跑不動了。
……
聞危開著自己的機甲，發瘋一般沖回那間倉庫時，絕沒有想到會看到那種畫面。
他是回來救姜淩的……當然是，在他終於意識到，在長達這麽多年的時間裏，自己一直都是個認錯人的傻瓜的時候，他做下這個決定，就沒有過一分猶豫。
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錯得那麽離譜，怎麽就會這麽久都沒有意識到，一直在找的那個人、最該放在心上的那個人，就在自己身邊呢？
那幾乎是一種信念完全崩塌的感覺，聞危當時死死掐著沈意的手，幾乎要將那白細的腕子掐斷了。
他想，我怎麽會那麽蠢。
得知真相的一瞬間，過往從未被註意的那些小小的細節，就全部都翻湧上來，立足這裏往回看，根本不明白過去的自己為什麽會看不清。
比如說，最淺顯的一點：他們當時畢業測試所在的荒星那樣危險、那樣嚴格管控，即使還有一些沒能及時逃出去的自由民在，那其中又怎麽可能有沈意這種即將分化的珍貴Omega呢？
聯邦對Alpha和Omega的保護制度那麽完備，所有出身貧寒的A和O，也都會在完善的福利制度下，得到應有的教育和資源，就算有些地方財政覆蓋不到，至少也不會被留在最危險的戰區吧。
沈意如果真能出現在那，本身就是一件太過可疑的事。
還有……之後的種種：姜淩和沈意最初發生矛盾的那份戰技的歸屬權、有時在自己說起當年的事情時，沈意眼神不自然的閃避、還有……還有在別墅那條幾乎無人踏足的走廊，沈意半夜神神秘秘地到那兒去，又究竟是為了做什麽。
想必，就是在加固手腕上那所謂的“證據”吧。
聞危還不知道那顆贗品紅痣用的是什麽染料，他曾無數次摩挲著沈意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溫熱的凸起，而且從不會蹭掉，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在這樣一場雨裏，那東西怎麽就會莫名其妙地掉色了。
掉色了，也扯掉了最後一塊捂住他眼睛的屏障。
原來……一直都是姜淩。
聞危渾身僵硬，他在傾盆大雨中冷得都要感覺不到自己了，偏偏喉嚨處又熱得像點燃了一團火。
他想，我都幹了些什麽。
他明明曾經發過誓，要永遠對“那個人”好，他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那個人面前，要讓他得到最豐厚最甜蜜的報償。
可他又是怎麽對待姜淩的呢？
聞危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甚至都沒空找驚恐萬分的沈意興師問罪，他想起來自己剛把姜淩丟在什麽樣的境地裏，全身的血液都要因此冷透了。
聞危連滾帶爬地沖向自己的機甲，啟動了那個大家夥，義無反顧地往回沖。
他當然要去救姜淩，他當然要去救他！沒有什麽能再阻止他們在一起，哪怕是父親也不能！
他會把姜淩帶回來的，然後……他會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去補償他、去愛他，去卑微地求得他的原諒，只要姜淩願意回到他身邊，他什麽都可以付出！
聞危是抱著這樣的念頭破門而入的。
可他看到的畫面，與他能想到的任何一個都不一樣。
整個倉庫裏都彌漫著濃郁的攻擊性信息素的味道，那是相當高等階的信息素，即使經過機甲凈化系統的過濾，也會讓更低級的Alpha兩腿發軟，忍不住生出臣服的念頭，更別說沖上去與之一戰。
可聞危只恍惚了一瞬，隨即更加慌亂地尋找起那個熟悉的身影來。
姜淩呢？姜淩在哪裏？他是不是已經受到了無法挽回的傷害，父親在剛才那段時間裏，又對他做了什麽！
聞危的餘光瞥到，他父親本人正被逼到角落裏，可一時之間竟也顧不上了，他跌跌撞撞地沖進戰團之中，只一心想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這裏怎麽會有如此強橫的Alpha……姜淩呢，他受過那麽重的傷，身體一直不好，他能承受得住濃度這麽高的信息素嗎？
在這樣的心急如焚之中，聞危突然間意識到，那臺正橫沖直撞、所向披靡的銀白色機甲……好像有些眼熟。
一旦多年前的回憶被喚醒，很多在記憶裏逐漸模糊的畫面，都在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聞危恍惚想到，當年姜淩有一臺專屬機甲，也是這種色系的塗裝。
軍校生中，凡是能夠加入“星鋒”的精英，在正式畢業進入軍部之後，都會擁有一臺屬於自己的專屬機甲。
那是一種獎勵，更是一種榮耀，星鋒給予的機甲是針對每個人的特點量身定制，采用最先進的技術和最珍貴的資源，若放在市面上出售的話，每一臺都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天價。
聞危記得的，當時他去參觀姜淩的機甲，心情特別覆雜。
他不想承認那種湧上心頭的醜惡的嫉妒，可確確實實，當站在巨大的銀色機甲腳下的一瞬間，尖利的毒牙就刺破了他的血管，將不忿的情緒深深種了進去。
姜淩怎麽可以……那麽優秀呢？
他們一起長大，姜淩永遠在他面前低垂著頭，聞危想做的任何事，姜淩都會幫他做好。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姜淩似乎要攀升到他快夠不著的地方去了。
那一瞬間，聞危心中生出了濃烈的恐慌。
他不能接受姜淩離開，尤其是以這種方式，幾乎是在“拋棄他”的離開。
可那時、那時是他沒有意識到，姜淩竟然如此愛他，愛到不惜違背他最在意的軍紀，不惜拋下自己的生命，在那場畢業考核中，獻祭一般地救了他。
在知道這件事的一瞬間起，聞危心中的念頭，就完全變了。
源於小時候那些不太好的原生家庭記憶，聞危從來都不相信世界上真有無怨無悔的感情，更不要說愛情，畢業考核中救過他的Omega，是他的認知中唯一能打破那堅固認知的人。
因此，聞危把他所剩無幾的所有感情和執念，也都回報給了那個人。
他能忍受失去一切，卻絕不能忍受那個人離開自己，那是他最重要的珍寶，也是這世界上，唯一確定屬於他的東西。
誰都別想奪走。
而當知道，那個人竟然是姜淩的時候……
聞危知道他做錯了，知道他錯得有多離譜，在這麽多年的時間裏，他一直都在親手推著那個人離開自己。
而只有當這時候，他才仿佛突然擁有了共情的能力，過往的一切越在腦海中翻湧，他越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帶給姜淩的傷害有多深，直至將那麽熱烈而真摯的感情，也要一點點消磨殆盡。
不……他不允許，他絕不允許！
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離開他，但姜淩絕不可以！
聞危的嘴唇顫抖，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集中在頭頂上，以至於手腳冰涼，整個人都陷入一種不太正常的興奮狀態。
那臺陌生又熟悉的機甲印在他的視網膜上，與記憶一起同他叫囂——那是姜淩的機甲！那是姜淩！
只是在他的記憶中，姜淩擁有的，明明該是一臺治愈系的輔助機甲。
那時他們第一次一起參觀，姜淩也很興奮，他臉頰染上淡淡的粉紅，眼中閃爍著亮色。
他說：“小危，我會這樣——永遠護衛在你身後。”
“你想做什麽，就盡情去做吧。”
不……
聞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操作出那樣敏捷的動作，他開著機甲朝那臺銀色機甲猛沖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被完全覆蓋的駕駛艙，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我來了，”他不知在對誰說，“我來保護你了……姜淩，別害怕。”
聞危的機甲以一種昂然的守護之姿，義無反顧地護在那臺銀白色機甲之前，張開雙臂，仿佛要英勇就義。
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姜淩！
可就在這時，他耳邊轟然作響，駕駛艙外視儀上冒出一片雪花。
隨即，劇烈的疼痛與周身震蕩一並傳來，聞危的腦袋遭受到猛擊，眼前一片黑沈，他再完全無法控制機甲和自己的身體，像個出場就為了引起哄堂大笑的跳梁小醜，整個駕駛艙被一拳打掉，砰地一聲砸在地面上。
可都沒有人在意他，雇傭兵們忙著逃命，銀白色機甲跨過他，繼續追擊，都沒有人發現這臺沖上來的機甲是姜淩那一邊的，亂紛紛的倉庫之中，他連被砸落時蕩起的煙塵都不算最大。
聞危昏過去之前，只能看到銀白色機甲如鬼魅般遠離的背影。
……
“這波虐心值該滿了吧？”
江凜專註地控制著機甲，那些儀表發出的熒光，給他的面孔鍍上一層金屬般的冷色。
X1默默調出控制面板，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比悅耳輕柔。
“很滿、很滿，”勞務仲裁系統小心地說，“【聞危走出不相信愛情的心理陰影】也已經達成，您的任務總進度在剛剛的五分鐘內，已經飆升到87%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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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事情, 成為了這些後來被流放進星際監獄的雇傭兵們一生的噩夢。
在那個明明一開始只是個Beta的青年進入機甲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一絲反抗的機會了。
銀白色的機甲裝載著最新火力，動作敏捷得像一道幻影。
即使有些雇傭兵來得及登上自己的機甲, 卻也不是對方的一合之敵, 他們大多在一個照面的時候就被掄起來狠狠甩出去，然後再被精準補上一槍，能源倉爆炸, 駕駛員也在劇烈的震蕩中陷入昏迷。
人多又有什麽用？就算螞蟻再多，還能對猛虎造成什麽真正的阻礙嗎？
這片很久以來都沒有一點動靜的廢棄廠房中，轟隆隆的爆炸聲震天般響起，好像連周圍的地面都被那巨響震動，搖晃起來。
聞啟明混在一群雇傭兵中間，極力隱藏自己，拼命向後退去。
他不明白……姜淩怎麽可能強到這種地步，他怎麽可能用那種殘次品藥劑就完成分化，還這麽快！
而且, 他竟然分化成了一個Alpha！
聞啟明心中, 簡直要掀起驚濤駭浪了。
他心裏最清楚這件事——人的性別分化除了由基因決定以外, 與其青少年時期受的教育、形成的性格都密切相關, 他明明從一開始就著意把姜淩往Omega的方向培養的。
不論如何，Omega總是比Alpha容易控制，不是嗎？
他培養姜淩培養得很“用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他與姜淩的交流比與自己兒子之間都多, 雖然那對姜淩來說，絕對算不上好事。
再這樣精心籌謀的情況下，姜淩確實如他所願那般長大了, 長成一個既勇敢又怯懦，及優秀又自卑的矛盾體。
聞啟明遇到的第一個意外，是聞危在畢業測試中遇到的危險。
那本不應該發生的，那次測試，明明修德大人打過招呼，聞危分到的區域經過篩查，根本不應該出現高階蟲族！
還好姜淩為了保護聞危，竟然膽敢違抗軍紀，悄悄與同事調換班次，加入了那場本不該他負責的檢測。
那次意外，讓姜淩失去了他的晶核，也失去了分化為Omega、培養出精神動物的可能，好在聞危是保下來了，對聞啟明來說，事情還不算太糟。
他原本是想，把姜淩就放在聞危身邊慢慢養著，若能將晶核養回來最好，那便能如原本的計劃一般，讓聞危更進一步；
若是養不回來，也不能做完全賠本的買賣，他當初收養姜淩時便做過基因檢測，他是最適合做最終臨床實驗的人選。
從始至終，聞啟明從未受過什麽道德上的困擾，他所計劃的一切，在自己看來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以至於姜淩第一次對他表現出反抗的情緒時，他都為此勃然大怒。
姜淩怎麽可以反抗呢？他連這樣的念頭都不應該有！
但從某一時刻開始——聞啟明現在回憶，都不能確定到底是哪個奇妙的時刻——但從那時起，姜淩就在一點一點地掙脫他的控制，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姿態，距離他設定好的人生軌跡，越來越遠了。
一直到現在，到了這間註定結束一切的倉庫。
聞啟明在那臺銀色機甲出現的瞬間就意識到，這些花了大價錢的雇傭兵，根本不是姜淩的對手。
他那種盛氣淩人的風度在一瞬間就消失了，聞啟明當然毫不懷疑，如果有機會，那臺機甲一點都不介意第一個把他踩碎。
可血肉之軀再怎麽連滾帶爬地逃竄，又怎麽可能逃過機甲的鎖定？
聞啟明猛地剎住腳，在他面前，赫然矗立了那樣一臺巨大的鋼鐵造物，他雙膝發軟，一步都跑不動了。
……
聞危開著自己的機甲，發瘋一般沖回那間倉庫時，絕沒有想到會看到那種畫面。
他是回來救姜淩的……當然是，在他終於意識到，在長達這麽多年的時間裏，自己一直都是個認錯人的傻瓜的時候，他做下這個決定，就沒有過一分猶豫。
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錯得那麽離譜，怎麽就會這麽久都沒有意識到，一直在找的那個人、最該放在心上的那個人，就在自己身邊呢？
那幾乎是一種信念完全崩塌的感覺，聞危當時死死掐著沈意的手，幾乎要將那白細的腕子掐斷了。
他想，我怎麽會那麽蠢。
得知真相的一瞬間，過往從未被註意的那些小小的細節，就全部都翻湧上來，立足這裏往回看，根本不明白過去的自己為什麽會看不清。
比如說，最淺顯的一點：他們當時畢業測試所在的荒星那樣危險、那樣嚴格管控，即使還有一些沒能及時逃出去的自由民在，那其中又怎麽可能有沈意這種即將分化的珍貴Omega呢？
聯邦對Alpha和Omega的保護制度那麽完備，所有出身貧寒的A和O，也都會在完善的福利制度下，得到應有的教育和資源，就算有些地方財政覆蓋不到，至少也不會被留在最危險的戰區吧。
沈意如果真能出現在那，本身就是一件太過可疑的事。
還有……之後的種種：姜淩和沈意最初發生矛盾的那份戰技的歸屬權、有時在自己說起當年的事情時，沈意眼神不自然的閃避、還有……還有在別墅那條幾乎無人踏足的走廊，沈意半夜神神秘秘地到那兒去，又究竟是為了做什麽。
想必，就是在加固手腕上那所謂的“證據”吧。
聞危還不知道那顆贗品紅痣用的是什麽染料，他曾無數次摩挲著沈意的手腕，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溫熱的凸起，而且從不會蹭掉，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在這樣一場雨裏，那東西怎麽就會莫名其妙地掉色了。
掉色了，也扯掉了最後一塊捂住他眼睛的屏障。
原來……一直都是姜淩。
聞危渾身僵硬，他在傾盆大雨中冷得都要感覺不到自己了，偏偏喉嚨處又熱得像點燃了一團火。
他想，我都幹了些什麽。
他明明曾經發過誓，要永遠對“那個人”好，他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那個人面前，要讓他得到最豐厚最甜蜜的報償。
可他又是怎麽對待姜淩的呢？
聞危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甚至都沒空找驚恐萬分的沈意興師問罪，他想起來自己剛把姜淩丟在什麽樣的境地裏，全身的血液都要因此冷透了。
聞危連滾帶爬地沖向自己的機甲，啟動了那個大家夥，義無反顧地往回沖。
他當然要去救姜淩，他當然要去救他！沒有什麽能再阻止他們在一起，哪怕是父親也不能！
他會把姜淩帶回來的，然後……他會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去補償他、去愛他，去卑微地求得他的原諒，只要姜淩願意回到他身邊，他什麽都可以付出！
聞危是抱著這樣的念頭破門而入的。
可他看到的畫面，與他能想到的任何一個都不一樣。
整個倉庫裏都彌漫著濃郁的攻擊性信息素的味道，那是相當高等階的信息素，即使經過機甲凈化系統的過濾，也會讓更低級的Alpha兩腿發軟，忍不住生出臣服的念頭，更別說沖上去與之一戰。
可聞危只恍惚了一瞬，隨即更加慌亂地尋找起那個熟悉的身影來。
姜淩呢？姜淩在哪裏？他是不是已經受到了無法挽回的傷害，父親在剛才那段時間裏，又對他做了什麽！
聞危的餘光瞥到，他父親本人正被逼到角落裏，可一時之間竟也顧不上了，他跌跌撞撞地沖進戰團之中，只一心想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這裏怎麽會有如此強橫的Alpha……姜淩呢，他受過那麽重的傷，身體一直不好，他能承受得住濃度這麽高的信息素嗎？
在這樣的心急如焚之中，聞危突然間意識到，那臺正橫沖直撞、所向披靡的銀白色機甲……好像有些眼熟。
一旦多年前的回憶被喚醒，很多在記憶裏逐漸模糊的畫面，都在一點點變得清晰起來。
聞危恍惚想到，當年姜淩有一臺專屬機甲，也是這種色系的塗裝。
軍校生中，凡是能夠加入“星鋒”的精英，在正式畢業進入軍部之後，都會擁有一臺屬於自己的專屬機甲。
那是一種獎勵，更是一種榮耀，星鋒給予的機甲是針對每個人的特點量身定制，采用最先進的技術和最珍貴的資源，若放在市面上出售的話，每一臺都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天價。
聞危記得的，當時他去參觀姜淩的機甲，心情特別覆雜。
他不想承認那種湧上心頭的醜惡的嫉妒，可確確實實，當站在巨大的銀色機甲腳下的一瞬間，尖利的毒牙就刺破了他的血管，將不忿的情緒深深種了進去。
姜淩怎麽可以……那麽優秀呢？
他們一起長大，姜淩永遠在他面前低垂著頭，聞危想做的任何事，姜淩都會幫他做好。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姜淩似乎要攀升到他快夠不著的地方去了。
那一瞬間，聞危心中生出了濃烈的恐慌。
他不能接受姜淩離開，尤其是以這種方式，幾乎是在“拋棄他”的離開。
可那時、那時是他沒有意識到，姜淩竟然如此愛他，愛到不惜違背他最在意的軍紀，不惜拋下自己的生命，在那場畢業考核中，獻祭一般地救了他。
在知道這件事的一瞬間起，聞危心中的念頭，就完全變了。
源於小時候那些不太好的原生家庭記憶，聞危從來都不相信世界上真有無怨無悔的感情，更不要說愛情，畢業考核中救過他的Omega，是他的認知中唯一能打破那堅固認知的人。
因此，聞危把他所剩無幾的所有感情和執念，也都回報給了那個人。
他能忍受失去一切，卻絕不能忍受那個人離開自己，那是他最重要的珍寶，也是這世界上，唯一確定屬於他的東西。
誰都別想奪走。
而當知道，那個人竟然是姜淩的時候……
聞危知道他做錯了，知道他錯得有多離譜，在這麽多年的時間裏，他一直都在親手推著那個人離開自己。
而只有當這時候，他才仿佛突然擁有了共情的能力，過往的一切越在腦海中翻湧，他越能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帶給姜淩的傷害有多深，直至將那麽熱烈而真摯的感情，也要一點點消磨殆盡。
不……他不允許，他絕不允許！
這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離開他，但姜淩絕不可以！
聞危的嘴唇顫抖，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集中在頭頂上，以至於手腳冰涼，整個人都陷入一種不太正常的興奮狀態。
那臺陌生又熟悉的機甲印在他的視網膜上，與記憶一起同他叫囂——那是姜淩的機甲！那是姜淩！
只是在他的記憶中，姜淩擁有的，明明該是一臺治愈系的輔助機甲。
那時他們第一次一起參觀，姜淩也很興奮，他臉頰染上淡淡的粉紅，眼中閃爍著亮色。
他說：“小危，我會這樣——永遠護衛在你身後。”
“你想做什麽，就盡情去做吧。”
不……
聞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操作出那樣敏捷的動作，他開著機甲朝那臺銀色機甲猛沖過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被完全覆蓋的駕駛艙，神經質地喃喃自語。
“我來了，”他不知在對誰說，“我來保護你了……姜淩，別害怕。”
聞危的機甲以一種昂然的守護之姿，義無反顧地護在那臺銀白色機甲之前，張開雙臂，仿佛要英勇就義。
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姜淩！
可就在這時，他耳邊轟然作響，駕駛艙外視儀上冒出一片雪花。
隨即，劇烈的疼痛與周身震蕩一並傳來，聞危的腦袋遭受到猛擊，眼前一片黑沈，他再完全無法控制機甲和自己的身體，像個出場就為了引起哄堂大笑的跳梁小醜，整個駕駛艙被一拳打掉，砰地一聲砸在地面上。
可都沒有人在意他，雇傭兵們忙著逃命，銀白色機甲跨過他，繼續追擊，都沒有人發現這臺沖上來的機甲是姜淩那一邊的，亂紛紛的倉庫之中，他連被砸落時蕩起的煙塵都不算最大。
聞危昏過去之前，只能看到銀白色機甲如鬼魅般遠離的背影。
……
“這波虐心值該滿了吧？”
江凜專註地控制著機甲，那些儀表發出的熒光，給他的面孔鍍上一層金屬般的冷色。
X1默默調出控制面板，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比悅耳輕柔。
“很滿、很滿，”勞務仲裁系統小心地說，“【聞危走出不相信愛情的心理陰影】也已經達成，您的任務總進度在剛剛的五分鐘內，已經飆升到87%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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