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假白月光(10) 這種有害的東西

關燈
真假白月光(10) 這種有害的東西

江凜的手頓住,剛才還流瀉出優雅樂聲的黑白琴鍵,突然發出刺耳鈍重的聲響。

他擡起頭,往大喊出聲的方向看去,見到幾個目光躲閃的年輕人。

人群一片嘩然。

在這個世界,打斷任何人的演奏都是極端不禮貌的行為,尤其是在公開場合。

何況,以江凜這種甚至會對alpha產生療愈的水平,本來就簡直在做慈善了,居然還有不長眼的打斷大師,剝奪大家的福利?

人們對年輕人們怒目而視,他們自己也明顯對一時沖動有些後悔。

但其中有人可能是沈意的粉絲,見拉到大家的註意力,不但不羞愧,反倒更洋洋得意起來。

“你還有臉出現?知不知道你的行為給別人造成過多大的陰影——你差點逼死他!人怎麽能壞到那種地步!”

“沈意寬宏大量不計較……這種人就應該送上法庭,讓他受到法律審判!”

“現在知道虛情假意地拉攏人心了?這曲子也是抄來的吧,又仗勢欺人地打壓原創了?”

臺上的青年沒有動,臉色卻明顯更蒼白起來,好像心臟突然遭受重擊,手指都微微蜷縮。

他看上去想說點什麽,可在圍攏著的、愈來愈大的聲浪聲討下,終究還是垂下眼睛。

“看啊,他心虛了,一定是他幹的!”

有激進的粉絲已經開始想擠到姜淩身邊,剩下的人也多少有些猶豫,更多人掏出手機,開始拍攝這突如其來的爭端。

在這個藝術創作可以真正“治愈人心”的時代,剽竊,是對一個人最大的道德羞辱,足以讓人一輩子擡不起頭來。

青年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即將被撲滅的火苗,努力掙紮著發出響聲:“我沒有……”

沒有竊取過別人的作品,沒有霸淩過戰隊的訓練生,更沒有搞過什麽潛規則。

這指控太重了,重得像是一座山,壓在他大病初愈的肩上,根本無力抵抗。

那聲音太小了,淹沒在洶湧的聲討裏。

當然,也有人試圖為這素不相識的年輕鋼琴家說話。

“音樂是最能表現演奏者內心的,我感覺他不像這種人。”

但只憑“感覺”,顯然不能與白紙黑字的證據抗衡。

越來越多的人註意到了聞氏發出的道歉公告,評論區姜淩的照片傳得到處都是。

分明就是臺上的青年。

姜淩終於起身,站不穩似的退了半步。

場面好像有點失控了,激憤的情緒凝聚成無形的信息素潮,有幾家媒體的無人機也飛過來,四面八方響起快門聲,有些開了閃光燈,白亮的燈光晃得人頭暈目眩。

姜淩又退了半步,突然轉身,在人群完全圍攏之前,低著頭,踉踉蹌蹌地擠了出去。

那幾個粉絲還不想放過他,可中間又隔著許多半信半疑、剛才還沈浸在音樂中的觀眾,於是只能鞭長莫及地看著他消失。

這讓他們更堅定了自己的看法。

他們伸長脖子,朝姜淩逃走的方向怒罵,生怕他聽不到。

“跑?現在知道跑了,不得好死的東西。”

“你會遭報應的!”

……

夜幕低垂,江凜站在江邊,在夜風中點燃一支煙。

他站在暗處,身後是川流不息的城市,身前是冰涼翻湧的江水。

香煙被點燃,但並沒有抽,松松架在指尖,閃著一明一暗的火光。

X1匯報:“剛才房子賣出去了,繳納完剩餘的貸款之後,還剩下一些錢。”

江凜手指點了點,調出來一個賬戶。

“轉到這裏面去。”

系統幹這些事非常方便,那一大筆錢直接從買家賬戶分批轉走,沒有在姜淩的賬上停留一秒。

“這是……姜淩待過的孤兒院?”

江凜點頭:“那裏的孩子,父母大多數死在戰爭裏,在聯邦處境尷尬,資金流一直都不充足。”

這不是個和平的世界,不然軍部也不會有那麽大的話語權,作為機甲部隊低配版的“星戰”聯賽,也不會那麽火熱。

聯邦下十幾個大大小小的政權各自獨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用這種方式交換資源、人口和文化。

這本書所在的,就是其中一個中上等級的政權,沒什麽獨立的野心,緊緊貼著中央政府尋求庇護。

因此,蘇望星的家族能有一位繼承人在中央軍部任職,是非常大的底牌。

這大概也算小說給聞危這個主角攻的金手指——但姜淩,明明也是主角啊。

憑什麽聞危光環加身一帆風順,姜淩就要忍辱負重受盡苦難?

江凜問X1:“聞危在幹什麽?”

X1查看了一下,有點無語:“在星塵餐廳,跟沈意慶祝延遲的生日晚宴。”

江凜笑笑,眼中透出嘲諷。

“真是心大,”他評價,“所以我一直很好奇,這些所謂的霸道總裁,為什麽總有那麽多時間去談戀愛。”

當牛馬感覺負重前行的時候,一定是有人在替他們歲月靜好。

風向改變了一點,把煙氣朝江凜臉上吹過來,他皺皺眉,換了另外一只手。

“你不喜歡煙味?”X1細心地問,“那為什麽……?”

他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宿主這麽做,當然是為了維持原主人設。

姜淩工作壓力大——或不如說,他的人生各個方面的壓力,都足以把人壓垮。

他自己未必記得是在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但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很難戒了。

江凜笑笑。

“煙呢,要一點一點戒,這種有害的東西,戒起來總是很艱難,但終歸是有好處的。”

他不是在對自己說話,X1很清楚。

但宿主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原主都處於沈睡狀態,不論江凜說什麽,這具身體原本的靈魂都聽不到。

這位前虐文部的王牌專員很有意思,有時候X1覺得他像一座圖書館,好像永遠都讀不完。

……有時候,又覺得他很清淺。

他看著那點煙火在江凜的指尖忽明忽暗,最後還是沈默下來,沒有問他,按照姜淩的人物設定,原主好像並不怎麽會彈鋼琴。

***

在整個聯邦都算大名鼎鼎的星塵餐廳,整個懸浮在太空中,呈完全透明的球型,看上去像一顆漫漫星海中的珍珠。

據說這個獨一無二的餐廳背景極為深厚,即使是豪門大佬,在這裏都很少能得到特殊待遇。

坐在最佳景觀位的聞危和沈意,一個高大英俊,一個溫柔俊美,在一起的畫面很是登對。

沈意是公眾人物,但他和聞危的戀情也算半公開,現在已經不避著人。

何況,能坐在這種地方,沈意巴不得有人拍下他來,幫忙宣傳一下呢。

“這裏的座位好難訂呢,果然沒有你做不到的事。”

沈意有些興奮,他今天特意打扮過,尤其顯得光彩照人,映著窗外不時閃過的流星,真的像眾星捧月的那輪月亮。

聞危輕描淡寫:“是你想要的東西,我都會想辦法為你做到。”

面對戀人充滿崇拜的亮閃閃的視線,他有些飄飄然,這幾日始終盤桓著的苦悶憤怒,都稍微減淡了一點。

就在這時,一名小提琴樂手朝他們周來,後面跟著服務生,為他們送上一支鎮在冰桶裏的酒。

沈意驚呼一聲,捂住自己的嘴巴。

聞危深情款款:“這幾天是我不好,今天晚上……”

那名服務生彬彬有禮地笑道:“夜先生說,姜淩先生的朋友,也是他的朋友,小小的一份禮物,不成敬意。”

聞危話頭猛地卡住,他坐在那,像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

……

“瞧,他的表情多有趣。”

餐廳上層,巨大的屏幕可以將下面的動靜一覽無餘,一位年輕人倚著一根手指,微笑著點評了一句。

相當英俊的長相,可眼神似乎總在嘲笑什麽人,坐姿歪歪斜斜,因此總體看起來略帶邪氣。

旁邊的管家神情無奈:“您就非要挑釁這一下嗎?”

“聞危是什麽東西,也配被我挑釁,”年輕人冷笑,“真以為自己是星塵的貴客了。”

管家搖搖頭:“您還讓人盯著那孩子……”

“我這個人,就是見不得美玉蒙塵,況且——”夜離摸摸下巴,瞇起了眼,卻沒說下去,“他還好嗎?”

“很好,”管家笑瞇瞇地,“還沒跟您說,今天下午,在中央公園用‘暮禱’彈出那首曲子的,就是姜淩。”

夜離放下了翹著的腿。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起來,大屏幕上已及時調出圖像,青年微閉雙眼,坐在和風暖陽裏,美好得像是一副水墨畫。

“您說要把‘暮禱’送給彈奏者,”管家問,“可我不知該往什麽地址發才比較好。”

夜離一時間怔住,許久沒有回話。

他再張口時,輕佻的嗓音竟溫柔起來,顯得微微沙啞:“或許,送去星海孤兒院吧。”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