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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白月光(8) 那種曾經只有他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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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白月光(8) 那種曾經只有他一個……

聞危看著那些文檔批量傳輸,自動分門別類地規整好,想起了前幾天從姜淩的終端裏拿到的,那些事無巨細的應急預案。

姜淩的性子,總是這樣把所有事都計劃得滴水不漏。

但也不是天生這樣,曾經他們還年少時,姜淩也曾有過青澀的、做什麽都手忙腳亂的時期。

聞危剛上軍校的時候就跟學長打架——沒人知道,那是因為他聽到,那個流裏流氣的二世祖在跟朋友們玩笑,用很下流的語氣提起姜淩。

他們說,姜淩長著那麽一張臉,誰知道他在聞家的角色到底是個什麽定位。

他們說,姜淩總是裝得清冷傲氣,誰知道最後竟然分化成了beta,還不是給人草的命,說不定還得生孩子呢。

聞危當時就氣往頭上湧,一拳打上那張洋洋得意的臉。

……事情後來鬧得很大,那沒什麽,聞危不在乎,無非是再被老頭子訓斥、限制消費,或別的什麽不痛不癢的懲罰。

可姜淩聽說這事後臉色蒼白,轉天竟“代他”去向那人道歉了。

聞危簡直要活活氣死,他為了姜淩和人家打架,結果姜淩這軟骨頭,自己去道歉了!

……

聞危為這事耿耿於懷好多年,即使從前對姜淩有過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或不願意承認的仰望,也早就消失得幹幹凈凈,變成了另一種看錯人的惡心。

聞危想:有些人自己不把自己當月亮,就不能怪別人把他看進泥裏。

站在他對面的姜淩面容沈靜,數據傳輸完成後,輕輕一擡手,斷開連接。

“……記得要對他們表現出私人性質的人文關懷。”

姜淩似乎根本不知道聞危轉過多少念頭,他很習慣性地安排工作,像從前的每一次一樣。

可聞危現在看他這幅樣子就全身別扭。

“人文關懷?”聞危嗤笑一聲,“你覺得,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是被那種軟弱而無用的情緒主導的嗎?”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有些後悔。

姜淩會被這種話刺傷——尤其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聞危非常清楚這一點。

他甚至非常熟悉這之後姜淩會有的反應:睫毛輕顫,眼中清潤潤的光芒像被烏雲遮住般一暗。

但他有點喜歡看到這個。

聞危不會承認自己的惡劣,但他就是有點喜歡看到姜淩會刺傷。

那像是某種特權。因為姜淩總對他裸露著那樣沒有防備的、柔軟的一面——只對他一個人。

可這一次,姜淩卻似乎不為所動。

只有袖口微顫了一下,似乎在聞危看不見的遮掩下,他的指甲已經深深陷進掌心裏。

“研究顯示,人類對於高共情的同類會降低防禦性。”

姜淩開口的時候,聲音連一絲一毫的波動都沒有:“如果需要材料支撐,可以讓秘書幫你下載一些文獻。”

聞危:“……”

“肖露的女兒在三歲時確診基因病,她常年很需要錢;高鵬是戰隊的老人,在選手中威望較高,但狀態下滑得很厲害,實際上已經不足以支撐職業選手的高強度作戰。”

“你倒是連這些都查得清楚。”

姜淩圈出重點:“你怎麽對待他們,不僅決定他們的選擇,也將影響到其他選手對戰隊的歸屬感。”

聞危閉上嘴巴。

他在那一瞬間突然意識到,第一次,姜淩在他的情緒宣洩之前,更重視了手頭的工作。

那種曾經只有他一個人擁有的、柔軟濕潤的特殊性消失了。

……

“虐心值新增+5,現共有35點。”

X1再次感嘆:“您的演技真好。”

演技是宿主相當重要的業務能力,因此穿書局在招攬員工的時候,通常很傾向於那些在娛樂圈混得風生水起的宿主。

但成為宿主的條件相當嚴苛,大明星們符合的並不多。

X1作為勞務仲裁系統,見過不少演技精湛 的0級宿主,但即使是在他們中間,江凜也算出類拔萃的一個。

他面對聞危的時候,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甚至光影打在臉上的角度,和許多聞危未必看得見的小動作,全部都經過了精密設計。

X1能夠想象,聞危現在每多看姜淩一眼,都在確認自己失去了什麽。

“只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罷了。”

江凜工作時神色認真:“我騙得了聞危,只不過因為之前的那麽多年,姜淩是真的愛他。”

真愛才是最難演的東西。

深情隱忍,沈默堅固,那種愛到了骨子裏的感情即使被小心藏好,也總會在一縷目光、一次接觸中洩露得幹幹凈凈,潰敗得徹徹底底。

聞危無疑有所察覺,於是江凜現在演出對他的疏離與決絕,才會讓他那麽破防。

……

聞危“砰”的一下掀了桌子。

“你是在教育我?”他聲音壓的太低,以至於出現了嘶嘶的氣音,“你把自己當做什麽,姜淩?真以為戰隊離了你就不會轉了?”

“抱歉,”站在對面的青年似乎楞了一下,隨即熟練地垂下眼睛,“我沒有這個意思。”

聞危最煩他動輒道歉,煩透了。

“那你是什麽意思!”他大聲嚷嚷,信息素卻沒有再次暴動,“我就那麽無能,事無巨細都要你給我規劃好,你怎麽不直接改姓聞,去給老頭子當他真正的繼承人!”

姜淩的身體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白得透明,似乎姜淩的話裏有什麽東西觸到了關鍵詞,讓他睫毛微顫,淺淡瞳孔中甚至洩露出一絲恐懼。

“我沒有這個意思,”姜淩甚至是有些無助地重覆,“抱歉……”

“他麽的別再道歉了!”

聞危厲喝一聲,一把抓住青年的領子,他們靠得如此近,因此姜淩身上那種秋日湖泊一樣的氣息如絲如縷地鉆進他的鼻腔,溫熱的皮膚瑟縮了一下——聞危才發現,他在發抖。

他皺皺眉:“你發燒了?”

“……我沒事,”姜淩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資料很多,您要抓緊時間背。”

“別岔開話題!”

“您背不會,出了岔子,也只會是下面的人受罪。”

就這麽片刻的功夫,姜淩就好像調整好了自己,將那種埋在骨子裏的恐懼深深藏好。

他甚至擡起頭,直視了聞危的眼睛。

“我今天就會離開聞氏,就不跟您去見選手了。”

“家主脾氣不好,”姜淩恢覆冷靜到幾乎漠然,眼角卻似乎有極淡的紅痕,“但蘇醫生說得對,他沒有權利用那種方式懲罰聯邦公民,我會去警局,想辦法把這東西拿下來。”

他示意了一下腳腕上冰冷的環,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中,釋然、黯淡、輕松……還有許許多多,聞危在稍縱即逝的一瞬間,根本無法全部解讀的情緒。

“如您所願,”姜淩輕聲說,“我再也不會為別人道歉了。”

暴雨傾瀉得更猛烈了,風暴打在新裝的玻璃上,被閃電劃出猙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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