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白月光（2） 他就只會道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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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白月光（2） 他就只會道歉嗎？
姜淩倒下的瞬間，聞危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本能地接住了跌落的身體。
那身軀撞進他懷裏，首先是一手黏膩的灼熱，緊接著，便是種不祥的冰涼。
聞危下意識低頭，鮮紅的血浸透了襯衫，像凝固的紅蠟般粘在他手上。
而青年的臉色白得嚇人，碎發貼在額角，往日總溫和垂著的雙眼緊閉，在四季恒溫的辦公室裏，冷得像馬上就要消散一樣。
他抱著他，心跳忽然間亂了。
……雖然從小一起長大，可“那件事”之後，他們就甚少如此親密，更不要說身體接觸。
姜淩在躲著他。
年少時的聞危輕易就能得出這個結論。自然，他更不會上趕著去親近姜淩。
聞危從不會覺得自己對姜淩不好——他們家收養了無依無靠的姜淩，讓他不會流落街頭，這麽多年以來，聞家傾註在他身上培養他的資源，幾乎不比自己這個正牌少爺少。
姜淩對他言聽計從，捧著他護著他，永遠不會離開他，那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
周圍，散落的工作人員目光遮遮掩掩地落在聞危身上，互換著驚異的眼神。
這裏誰都知道，聞總和姜助理的關系相當緊張，或許是涉及到豪門繼承權相爭的恩怨吧——聞總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裏的殺意簡直能割破人的皮膚。
以至於任誰都能看出姜助理狀態不好，卻都沒人敢提。
怎麽現在又擺出這副樣子。
“都是死人嗎！”聞危猛地拔高聲音，霸道至極的信息素如颶風般席卷而出，“叫醫療部啊！”
一片狼藉的頂樓本就混亂不堪，空氣中都浮著不穩定的因子，所有Alpha都盡力壓抑著自己的，信息素，生怕引出另一場風暴。
可聞危的信息素帶著硝煙般的狂躁，幾乎像往已經燒熱的油鍋裏丟火柴。
當場就有幾個alpha眼睛都紅了，甚至有幾個體質較弱的beta員工，也相繼頭暈目眩地軟倒在地。
“聞總，您冷靜一點！”
“醫療部呢？他們的通訊怎麽都斷了？！”
“快快快，把受傷的人都清走——”
往常這種局面失控，都是姜助理處理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麽辦法，總能把聞總的脾氣照顧得很妥帖。
可現在……
員工們正嘴裏發苦，忽然一陣清冽肅殺、如同秋日深潭般的氣息，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入一片混亂的現場。
大家腦中都是一清。
“把姜淩交給我吧，”一位戴著金絲細框眼鏡、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過來，“聞危，沈意聯系我，問你怎麽還沒到宴會現場。”
聞危擡起頭，神色竟有些怔然：“望星。”
蘇望星是他的朋友，年紀輕輕便從聯盟醫大博士畢業，現在是聞氏醫療部主任。
蘇望星伸手要接過姜淩，聞危卻仍死死箍著雙臂，不肯松手。
醫生微微挑起眉毛。
往常只要提起沈意，就一定能抓住聞危的註意力，可此時此刻，聞危對他的話簡直充耳不聞。
“聞危？”
“他怎麽會傷得這麽重……”聞危喃喃的，不知是在問蘇望星，還是在問自己，“只是一場小混亂，他平時都會處理得很好。”
蘇望星看了聞危一眼，出手鉗住他的手腕。
“你再不松手的話，我可沒處給你找這麽一個新助理了。”
……
環境優雅的高級病房中，只能聽見治療艙運轉的輕微聲音。
聞危坐在能一眼看見治療艙的沙發上，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他說他的晶核碎過，這怎麽可能？”
蘇望星剛剛完成診斷，設置好治療艙覆雜的參數，把一管香水似的試劑放在聞危面前。
“原來你不知道。”他微微皺著眉，“這是姜淩調制的，讓我轉交給你。”
那位總是溫潤沈穩的助理當時囑托這件事的時候，看上去就像在交代遺書一樣。
聞危接過來，小瓶觸手溫潤，散發出一種讓他很熟悉的氣息。
和那個人一樣，總是克制而冷靜。
“這是什麽？”
“調制信息素，”蘇望星觀察著他的臉色，“我剛才在頂樓用了一點，看起來對穩定你的情緒作用顯著。”
聞危攥著小瓶的手捏緊了。
alpha通常是人群中的最強者，天選王牌機甲師，可他們並非沒有弱點。
alpha的信息素極不穩定，在戰鬥中尤其容易狂躁，這種狂躁會對晶核形成汙染，如果放任不管，甚至可能會淪落為喪失理智的瘋子。
就像在性；愛中天生一對一樣，omega們的信息素天生具有撫慰alpha的能力。
如今有了各種抑制劑，omega已經能正常出現在工作場合。
而為了給alpha提供輔助，通常一個軍隊裏標準的戰術小隊，都會配備一名omega“治療師”。
聯盟機甲聯賽也采用這種配比，沈意就是聞氏王牌戰隊中的治療師。
但omega的信息素若想用作治療，需要極其精妙的技巧操控，好的治療師可遇不可求，在聯盟中很受追捧。
當然，由於omega的稀缺性，並非所有alpha都能奢侈到享受這種治療，而只能購置價格高昂的調制信息素。
因此，調香師應運而生。
調制信息素和批量生產的抑制劑可不一樣，好的調香師和治療師一樣地位崇高，作品有價無市。
聞危想；姜淩居然還藏著這一手？
他怎麽不知道？
他捏著那個瓶子，忽然覺得有些燙手。
“你說‘原來我不知道’，”聞危突然想起蘇望星的話，“你早就知道他晶核有問題？”
“……他每天都在註射穩定劑，”蘇望星啞然，“我以為你不會毫無察覺。”
聞危猛地閉上嘴巴。
穩定劑這種東西，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註射時會產生劇烈疼痛不說，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也會處於虛弱狀態，甚至會對患者的體質產生不可逆的影響。
他沒有註意到……他怎麽會註意到呢？
他們雖然形影不離，可姜淩總是沈默地站在他身後半步，能把所有事都處理得有條不紊，像個設定精密的機器人。
誰會在意機器人的臉色？
前段時間他還在跟姜淩生氣——明明看著自己為沈意找匹配的晶核而焦頭爛額，他自己的晶核明明就配型那麽完美，居然不早說？
反正晶核對於beta來說又沒有大用。
無非是今後體質可能變得柔弱一點，可他也會給姜淩足夠的錢做補償啊。
姜家養了他二十幾年，再養他一輩子，也不是什麽難事。
結果鬧成今天這個樣子。
聞危低頭看見指縫間沒擦幹凈的血，心裏來氣：搞得我好像是在虐待他。
他自認，雖然看不上姜淩，但平時對他也沒有那麽壞。
可姜淩不僅不主動匯報，今早他終於發現這件事時，姜淩居然還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那時聞危正心煩意亂，昨晚沈意一直低燒，半夜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小臉煞白煞白，叫人心疼得要命。
如果姜淩早說，沈意哪需要受這些苦！
聞危正一肚子火，一時間覺得沈默的姜淩面目可憎。
沈意平時也對他那麽好，還會在自己發火時為他說話，他怎麽能這麽自私？
真是良心長到狗肚子裏去了。
蘇望星說：“他找我開穩定劑已經半個月了，三天後完成這個療程，能讓他晶核暫時穩定下來，但這幾天，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所以他在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時，非但不能像平時那樣處理得游刃有餘，反倒慌亂到只能用身體去擋。
蘇望星說：“三天後，他還拜托我準備了移植手術室……”
“別說了！”
小瓶尖銳的棱角硌得聞危手心生疼，他猛地起身，感到一陣空落落的暈眩。
聞危在這一瞬間感覺喘不過氣，他其實沒想那麽過分，他不是……
“我……為什麽沒人告訴我這些事？”
“告訴你？”蘇望星不解地重覆了一句，“這不是你下的命令嗎？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畢竟，把自己的晶核獻出去這種事，即使是被命令都已經算是離奇，怎麽可能是自己主動做的決定？
或者對姜淩來說，為聞危的願望不顧一切，就是他被植入的底層命令。
聞危被手上那抹血跡刺得眼睛疼，他用力揉搓著那一小塊皮膚，卻怎麽都擦不掉。
他怎麽會不知道？
明明這些日子，姜淩在變得一天比一天蒼白，本就清瘦的身軀看起來簡直隨時都會消散掉。
他有時會在自己因為找不到晶核而大發雷霆時試圖安撫，或許也有幾次想說出來。
可為什麽……沒有說呢？
是因為碎裂的晶核還沒徹底穩定，怕讓自己空歡喜一場嗎？
還是因為，即使是獻出晶核，在他眼裏也只像是從前為自己默默處理好的所有事，根本不值一提呢？
……
蘇望星看著聞危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沒有深入這個話題。
他擡起微微震動的手腕看了一眼，公事公辦：“戰隊給沈意準備的生日宴已經開始了，有不少媒體在，沈意聯系不上你，說他很擔心。”
蘇望星是聞氏的首席醫生，同樣出身世家。他是聞危的朋友，與沈意也算熟悉。
沈意和聞危有時鬧別扭，都會通過他這個中間人傳話。
“我……”聞危本該立刻就走，可他看著治療艙尚不穩定的生命體征，突然間腳下好像生了根。
“姜淩倒是也有預案，”蘇望星回憶著調出另一份文檔，“我懶得管你們的事，他倒是心細，都給我準備過不同的公關詞。”
聞危：“……”
“只是他現在的狀態，怕是沒辦法代你去給沈意道歉。”
蘇望星猜測，“不過他辦公室裏有準備好的道歉禮物，你有沒有其他信任的助理——”
“沒有。”
聞危瞳孔微動，聲音竟有些刺耳。
他沒有其他值得信任的人。聞家家族龐大，各系傾軋，聞危從小被教導得多疑，幾乎不能忍受其他人近身。
聞危看著蘇望星打開的虛擬屏，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各種各樣他熟悉的、不熟悉事項，都配備了詳盡的應急預案。
一看就是姜淩的手筆。
哪些人是需要註意維護的關系，聞危惹怒了他們該怎麽辦，針對每個人不同的喜好脾氣，設計的五花八門的溝通方式。
聞危知 道，姜淩從很早之前就在做類似的事。
在軍校的時候，姜淩早他一年入學，似乎混得還不錯，聞危一入校就發現，他的貼身仆人有著令人意外的威望。
那是聞危年少氣盛，跟另外一個公子哥起了沖突，兩人大打出手，鬧得很難看。
事情最後都驚動了兩大家族的族長，卻雷聲大雨點小，以姜淩單獨去向那人道歉告終。
聞危討厭、非常討厭這個處理方式。
他討厭姜淩低聲下氣地跟那些遠不如他的人低頭，討厭他軟弱的從不敢反抗父親的話——簡直奴顏媚骨，他一點都沒有尊嚴的嗎？
他們當時大吵一架，或者說，是聞危單方面大鬧一場。
而姜淩只是蒼白著臉站在門口，他不被允許進屋，外面在下雨，將他筆挺的制服澆得冰冷僵硬，黑發狼狽地貼在側頸。
“小危，”那個姜淩還在道歉，“我做錯了，你別生氣。”
他就只、會、道歉嗎？
……
治療艙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尖銳的警報聲擠滿病房，蘇望星一驚，三步並作兩步沖向控制臺。
聞危一時間僵硬得動彈不得，他看著那棺材般的艙室被掀開，姜淩無聲無息地躺在裏面，雙目緊閉，好像沒有一點活氣。
這個人總是想著道歉，可他究竟對不起誰，為什麽要道歉？
蘇望星擺弄著連在姜淩身上的、一團亂麻般的管子和線，青年如同提線木偶般微微晃動，頸項無力地彎折在冰冷的臺面上。
好像一節被風雨彎折的竹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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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淩倒下的瞬間，聞危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本能地接住了跌落的身體。
那身軀撞進他懷裏，首先是一手黏膩的灼熱，緊接著，便是種不祥的冰涼。
聞危下意識低頭，鮮紅的血浸透了襯衫，像凝固的紅蠟般粘在他手上。
而青年的臉色白得嚇人，碎發貼在額角，往日總溫和垂著的雙眼緊閉，在四季恒溫的辦公室裏，冷得像馬上就要消散一樣。
他抱著他，心跳忽然間亂了。
……雖然從小一起長大，可“那件事”之後，他們就甚少如此親密，更不要說身體接觸。
姜淩在躲著他。
年少時的聞危輕易就能得出這個結論。自然，他更不會上趕著去親近姜淩。
聞危從不會覺得自己對姜淩不好——他們家收養了無依無靠的姜淩，讓他不會流落街頭，這麽多年以來，聞家傾註在他身上培養他的資源，幾乎不比自己這個正牌少爺少。
姜淩對他言聽計從，捧著他護著他，永遠不會離開他，那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
周圍，散落的工作人員目光遮遮掩掩地落在聞危身上，互換著驚異的眼神。
這裏誰都知道，聞總和姜助理的關系相當緊張，或許是涉及到豪門繼承權相爭的恩怨吧——聞總剛才說話的時候，聲音裏的殺意簡直能割破人的皮膚。
以至於任誰都能看出姜助理狀態不好，卻都沒人敢提。
怎麽現在又擺出這副樣子。
“都是死人嗎！”聞危猛地拔高聲音，霸道至極的信息素如颶風般席卷而出，“叫醫療部啊！”
一片狼藉的頂樓本就混亂不堪，空氣中都浮著不穩定的因子，所有Alpha都盡力壓抑著自己的，信息素，生怕引出另一場風暴。
可聞危的信息素帶著硝煙般的狂躁，幾乎像往已經燒熱的油鍋裏丟火柴。
當場就有幾個alpha眼睛都紅了，甚至有幾個體質較弱的beta員工，也相繼頭暈目眩地軟倒在地。
“聞總，您冷靜一點！”
“醫療部呢？他們的通訊怎麽都斷了？！”
“快快快，把受傷的人都清走——”
往常這種局面失控，都是姜助理處理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麽辦法，總能把聞總的脾氣照顧得很妥帖。
可現在……
員工們正嘴裏發苦，忽然一陣清冽肅殺、如同秋日深潭般的氣息，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刺入一片混亂的現場。
大家腦中都是一清。
“把姜淩交給我吧，”一位戴著金絲細框眼鏡、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過來，“聞危，沈意聯系我，問你怎麽還沒到宴會現場。”
聞危擡起頭，神色竟有些怔然：“望星。”
蘇望星是他的朋友，年紀輕輕便從聯盟醫大博士畢業，現在是聞氏醫療部主任。
蘇望星伸手要接過姜淩，聞危卻仍死死箍著雙臂，不肯松手。
醫生微微挑起眉毛。
往常只要提起沈意，就一定能抓住聞危的註意力，可此時此刻，聞危對他的話簡直充耳不聞。
“聞危？”
“他怎麽會傷得這麽重……”聞危喃喃的，不知是在問蘇望星，還是在問自己，“只是一場小混亂，他平時都會處理得很好。”
蘇望星看了聞危一眼，出手鉗住他的手腕。
“你再不松手的話，我可沒處給你找這麽一個新助理了。”
……
環境優雅的高級病房中，只能聽見治療艙運轉的輕微聲音。
聞危坐在能一眼看見治療艙的沙發上，疲憊的揉了揉眉心。
“他說他的晶核碎過，這怎麽可能？”
蘇望星剛剛完成診斷，設置好治療艙覆雜的參數，把一管香水似的試劑放在聞危面前。
“原來你不知道。”他微微皺著眉，“這是姜淩調制的，讓我轉交給你。”
那位總是溫潤沈穩的助理當時囑托這件事的時候，看上去就像在交代遺書一樣。
聞危接過來，小瓶觸手溫潤，散發出一種讓他很熟悉的氣息。
和那個人一樣，總是克制而冷靜。
“這是什麽？”
“調制信息素，”蘇望星觀察著他的臉色，“我剛才在頂樓用了一點，看起來對穩定你的情緒作用顯著。”
聞危攥著小瓶的手捏緊了。
alpha通常是人群中的最強者，天選王牌機甲師，可他們並非沒有弱點。
alpha的信息素極不穩定，在戰鬥中尤其容易狂躁，這種狂躁會對晶核形成汙染，如果放任不管，甚至可能會淪落為喪失理智的瘋子。
就像在性；愛中天生一對一樣，omega們的信息素天生具有撫慰alpha的能力。
如今有了各種抑制劑，omega已經能正常出現在工作場合。
而為了給alpha提供輔助，通常一個軍隊裏標準的戰術小隊，都會配備一名omega“治療師”。
聯盟機甲聯賽也采用這種配比，沈意就是聞氏王牌戰隊中的治療師。
但omega的信息素若想用作治療，需要極其精妙的技巧操控，好的治療師可遇不可求，在聯盟中很受追捧。
當然，由於omega的稀缺性，並非所有alpha都能奢侈到享受這種治療，而只能購置價格高昂的調制信息素。
因此，調香師應運而生。
調制信息素和批量生產的抑制劑可不一樣，好的調香師和治療師一樣地位崇高，作品有價無市。
聞危想；姜淩居然還藏著這一手？
他怎麽不知道？
他捏著那個瓶子，忽然覺得有些燙手。
“你說‘原來我不知道’，”聞危突然想起蘇望星的話，“你早就知道他晶核有問題？”
“……他每天都在註射穩定劑，”蘇望星啞然，“我以為你不會毫無察覺。”
聞危猛地閉上嘴巴。
穩定劑這種東西，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註射時會產生劇烈疼痛不說，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也會處於虛弱狀態，甚至會對患者的體質產生不可逆的影響。
他沒有註意到……他怎麽會註意到呢？
他們雖然形影不離，可姜淩總是沈默地站在他身後半步，能把所有事都處理得有條不紊，像個設定精密的機器人。
誰會在意機器人的臉色？
前段時間他還在跟姜淩生氣——明明看著自己為沈意找匹配的晶核而焦頭爛額，他自己的晶核明明就配型那麽完美，居然不早說？
反正晶核對於beta來說又沒有大用。
無非是今後體質可能變得柔弱一點，可他也會給姜淩足夠的錢做補償啊。
姜家養了他二十幾年，再養他一輩子，也不是什麽難事。
結果鬧成今天這個樣子。
聞危低頭看見指縫間沒擦幹凈的血，心裏來氣：搞得我好像是在虐待他。
他自認，雖然看不上姜淩，但平時對他也沒有那麽壞。
可姜淩不僅不主動匯報，今早他終於發現這件事時，姜淩居然還露出了遲疑的神色！
那時聞危正心煩意亂，昨晚沈意一直低燒，半夜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小臉煞白煞白，叫人心疼得要命。
如果姜淩早說，沈意哪需要受這些苦！
聞危正一肚子火，一時間覺得沈默的姜淩面目可憎。
沈意平時也對他那麽好，還會在自己發火時為他說話，他怎麽能這麽自私？
真是良心長到狗肚子裏去了。
蘇望星說：“他找我開穩定劑已經半個月了，三天後完成這個療程，能讓他晶核暫時穩定下來，但這幾天，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所以他在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時，非但不能像平時那樣處理得游刃有餘，反倒慌亂到只能用身體去擋。
蘇望星說：“三天後，他還拜托我準備了移植手術室……”
“別說了！”
小瓶尖銳的棱角硌得聞危手心生疼，他猛地起身，感到一陣空落落的暈眩。
聞危在這一瞬間感覺喘不過氣，他其實沒想那麽過分，他不是……
“我……為什麽沒人告訴我這些事？”
“告訴你？”蘇望星不解地重覆了一句，“這不是你下的命令嗎？我以為你早就知道。”
畢竟，把自己的晶核獻出去這種事，即使是被命令都已經算是離奇，怎麽可能是自己主動做的決定？
或者對姜淩來說，為聞危的願望不顧一切，就是他被植入的底層命令。
聞危被手上那抹血跡刺得眼睛疼，他用力揉搓著那一小塊皮膚，卻怎麽都擦不掉。
他怎麽會不知道？
明明這些日子，姜淩在變得一天比一天蒼白，本就清瘦的身軀看起來簡直隨時都會消散掉。
他有時會在自己因為找不到晶核而大發雷霆時試圖安撫，或許也有幾次想說出來。
可為什麽……沒有說呢？
是因為碎裂的晶核還沒徹底穩定，怕讓自己空歡喜一場嗎？
還是因為，即使是獻出晶核，在他眼裏也只像是從前為自己默默處理好的所有事，根本不值一提呢？
……
蘇望星看著聞危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沒有深入這個話題。
他擡起微微震動的手腕看了一眼，公事公辦：“戰隊給沈意準備的生日宴已經開始了，有不少媒體在，沈意聯系不上你，說他很擔心。”
蘇望星是聞氏的首席醫生，同樣出身世家。他是聞危的朋友，與沈意也算熟悉。
沈意和聞危有時鬧別扭，都會通過他這個中間人傳話。
“我……”聞危本該立刻就走，可他看著治療艙尚不穩定的生命體征，突然間腳下好像生了根。
“姜淩倒是也有預案，”蘇望星回憶著調出另一份文檔，“我懶得管你們的事，他倒是心細，都給我準備過不同的公關詞。”
聞危：“……”
“只是他現在的狀態，怕是沒辦法代你去給沈意道歉。”
蘇望星猜測，“不過他辦公室裏有準備好的道歉禮物，你有沒有其他信任的助理——”
“沒有。”
聞危瞳孔微動，聲音竟有些刺耳。
他沒有其他值得信任的人。聞家家族龐大，各系傾軋，聞危從小被教導得多疑，幾乎不能忍受其他人近身。
聞危看著蘇望星打開的虛擬屏，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各種各樣他熟悉的、不熟悉事項，都配備了詳盡的應急預案。
一看就是姜淩的手筆。
哪些人是需要註意維護的關系，聞危惹怒了他們該怎麽辦，針對每個人不同的喜好脾氣，設計的五花八門的溝通方式。
聞危知 道，姜淩從很早之前就在做類似的事。
在軍校的時候，姜淩早他一年入學，似乎混得還不錯，聞危一入校就發現，他的貼身仆人有著令人意外的威望。
那是聞危年少氣盛，跟另外一個公子哥起了沖突，兩人大打出手，鬧得很難看。
事情最後都驚動了兩大家族的族長，卻雷聲大雨點小，以姜淩單獨去向那人道歉告終。
聞危討厭、非常討厭這個處理方式。
他討厭姜淩低聲下氣地跟那些遠不如他的人低頭，討厭他軟弱的從不敢反抗父親的話——簡直奴顏媚骨，他一點都沒有尊嚴的嗎？
他們當時大吵一架，或者說，是聞危單方面大鬧一場。
而姜淩只是蒼白著臉站在門口，他不被允許進屋，外面在下雨，將他筆挺的制服澆得冰冷僵硬，黑發狼狽地貼在側頸。
“小危，”那個姜淩還在道歉，“我做錯了，你別生氣。”
他就只、會、道歉嗎？
……
治療艙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尖銳的警報聲擠滿病房，蘇望星一驚，三步並作兩步沖向控制臺。
聞危一時間僵硬得動彈不得，他看著那棺材般的艙室被掀開，姜淩無聲無息地躺在裏面，雙目緊閉，好像沒有一點活氣。
這個人總是想著道歉，可他究竟對不起誰，為什麽要道歉？
蘇望星擺弄著連在姜淩身上的、一團亂麻般的管子和線，青年如同提線木偶般微微晃動，頸項無力地彎折在冰冷的臺面上。
好像一節被風雨彎折的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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