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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泠音獻上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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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泠音獻上挽歌

曾經,唐夢蕓問自己,所謂神到底是什麽。

她的父母曾經是人神,她的姐姐是原罪的神,她的敵人是海神。

這個歷史被修正的世界,自從異能從表面浮出之後,神這個詞,似乎就失去了其宗教意義。或者說,出現的自稱為神的存在,也只不過是偽物,並不是唯一真理的祂,只是想要掠奪信仰的高級生命罷了。

偽神的證明,神位,只是一個層次的證明,量級的提升。唐夢蕓沐浴在柔和的太陽光中,得出了這樣結論。因為自己也獲得了這樣的力量,所以能更好地理解,也更好地明白,偽神的確是壓制人類的存在。

理論上,只有偽神能和偽神一戰,但許冰穎創造了例外,唐夢蕓在此刻感受到新生自我的力量之後,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拯救世界不僅僅是燃燒自己燒盡天空的古黃色,在這之前,還需要將罪惡斬草除根,從根源上杜絕這種災難再次出現的可能。

沒有太陽光照耀的大地上,第二任太陽神開始行動,她的目標是讓世界重見光明,為此必須除去一切黑暗——必須擊潰的敵人,就是邪術教團,星神教,以及異染。

聚落之外,某處空地。

古黃色的天空下,坐在殘垣上的唐泠音,眺望著遠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麽,還要等待多久。

他們已經離開了幾十天,按說,應該早就回來了,但不知道為什麽,要讓聚落裏的人們等待那麽久。

身後是表現出關心,欲言又止的壞理和影蛭,依舊處於養傷狀態的紫頌也擅自走了過來,遠遠地看著唐泠音孤獨的背影,最終嘆了一口氣,和邵心怡一起離開。

失去了丈夫和兒子,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這樣巨大的悲痛,沒有辦法排解,硬是要用時間沖淡,想必是要很久很久吧。

這個世界的多災多難,死亡不斷,到底什麽時候才算結束呢?壞理在心裏這樣問自己,問自己一個明知沒有答案的問題。

唐泠音依舊坐在那裏,聽厭了空虛的安慰的話,於是只是一個人坐在那裏,已經好幾天,一直保持那樣的狀態,連食物和飲水都沒有攝入,就像是變成了一尊雕像。

她如果不自己想開,那就沒有人可以幫助她。讓她自己一個人待著得了,渴了自然會喝,餓了自然會吃,不至於死掉的。

聚落的管理者,邵心怡是這樣說的,她和伊娜還有金,一直忙於聚落事務,也的確沒有閑暇時間陪唐泠音。邵心怡本來說話就不太好聽,先前也因為表態語氣和影蛭壞理吵了一架,隨後就不再管了。

於是最後,只有影蛭和壞理,會每天來看唐泠音。這個茶飯不思的可憐的女人,只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凝望遠方,就像是一盞守望的燈,只不過這盞燈的光越來越暗,也沒有再添油——也許終有一天,它會熄滅吧。

老實說,其實就算是影蛭和壞理,也不能繼續樂觀地自欺欺人了,唐泠音自從那天遭遇雙重打擊之後,身體和精神狀態每況愈下,如果再這樣下去,不發生什麽突然的奇跡讓她打起精神好轉起來,最後肯定會完全崩潰的。原本其他人出發離開的時候,就相當於是把不願跟從的唐泠音托付給了其他留守的人,如果唐泠音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如何面對身為姐姐的唐夢塵,又要如何交代呢?

但是,影蛭和壞理都知道,除了默默祝願,自己無能為力。

每一天,唐泠音的鬢角都會多出幾根白發,灰白色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十幾天後就爬滿了所有曾經的青絲。一頭華發的唐泠音看上去卻並不顯老。不知道為什麽,除了頭發以外,她的身體其他任何地方似乎都沒有表現出明顯的變化。全身的肌膚都維持著以前那水靈靈的樣子,甚至連氣質也沒有消失,只是略微有所改變,唯一的大變化,就只有頭發變白。

就像是身體仍在,只是心已經死了。

也許,唐泠音只是在守望著自己的丈夫,守望著自己的兒子,她迫切地等待他們的歸來,無論多久都會耐心地等下去。她的希望由絕望產生,最終也將重新歸於絕望,她的等待本身就是一個悲劇,無人能夠拯救。處於這樣狀態的唐泠音,似乎只要受到一點點的刺激就會崩潰,沒人知道她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還允許她支撐多久,還能讓她再守望多久。

似乎每一天都可能是她的最後一天,就連關切她的影蛭和壞理,也下意識地,在潛意識裏希望能快點結束這一切,擺脫這一切,期望她以死結束所有的痛苦。

雖然很殘酷,但人死不能覆生,那可能才是最好的結局。

今天顯然有不同的事態,眼尖的紫頌在看到之後馬上告訴了影蛭和壞理,唐泠音從不知道什麽地方拿出了一把晶瑩剔透的,宛如水晶的簫,放在了嘴前,又閉眼。

她似乎是要吹奏什麽。

這前所未有的,許久以來的第一次行動,唐泠音唯一要做的事情,已經明了,是要用樂器演奏什麽,這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唐泠音開始吹簫,於是腔管裏傳出了一陣像是亙古巨獸低吟的哀鳴,悠久而懷舊。

唐泠音開始了連續的吹奏,宛如天籟的純音樂從簫管中傳出,悠久回旋,甚至可以稱為餘音繞梁,響遏行雲。因為唐泠音本身異能的加持,這樂音甚至還有了像是響遏行雲的神奇效果。

用文字描述這首曲子絕妙的淒美,是無能為力的。

這首曲子是唐泠音很久以前,和初代微光的夥伴們,在學生時代演奏過的曲目。這也是她最熟悉,最喜歡的曲子之一。

名字叫Monody,意為挽歌。

……

唐泠音的奏曲重覆了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地抵達高潮。最終,她忘卻了一切苦惱,完全沈浸於音樂中,可能是失去了自我,也可能是得到了新的自我。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唐泠音再次吹起新一輪的挽歌,這一次是與眾不同的,因為這將成為最後一次,唐泠音人生中的最後一次。

吹響第一個悠久音符的時候,唐泠音點燃了自己的靈魂,用純粹的火焰向整個世界與其中的人們宣告——正式的挽歌,從此刻開始。

她忘我地吹奏,用生命奏響樂音,即使是壞理和影蛭,此時也來不及阻止她了。兩人只能楞楞地看著,聽著耳邊的淒美天籟最終在整個世界回響,抵擋天空陸地海洋的每一處。

天空的白色雲彩,還有無盡的古黃色,全都停止了移動,微風吹過的地方卷起一片香甜的氣息,把音律震動的節奏柔和地傳遞。每一個聆聽者從內心深處感到震撼,就好像他們從靈魂深處得到洗滌升華,整個人沈入一種神聖的白色乳液中,全身都得到了浸潤滋養。腦海中回響的旋律是如此奇妙,明明上一個音符已經結束,但那音律節奏卻依舊停留,和下一個音符的出現形成完美的契合。就像是雨夜中打著芭蕉葉的水滴是一滴連著一滴連續不斷的葉葉心心,舒卷有餘情,此時響遏行雲的樂音也是這樣悠婉回轉,如絲如縷,綿延不絕。

純粹的音樂結束之後,首次出現了歌詞,唐泠音放下嘴邊的簫,但音樂卻依舊響徹,始終沒有蓋過她緩緩吟唱的聲音。

那是天籟無法抵達之巔,生命無法承受之輕,世界無法容納之光。

“Summer in the hills,

Those hazy days I do remember.

We were running still,

Had the whole world at our feet.

Watching seasons change,

Our roads were lined with adventure.

Mountains in the way,

Couldn’t keep us from the sea.

Here we stand open arms,

This is home where we are,

Ever strong in the world that we made.

I still hear you in the breeze,

See your shadows in the trees,

Holding on memories never change……”

山丘的夏日,是我們共度的美好時光。

我們仍在奔跑,足跡遍布天涯海角。

靜觀四季更替,腳下的旅途充滿冒險。

山川阻擋在身前,卻不能使我們與大海隔離。

站立在這裏張開雙臂,所處的土地就是家園,就是我們所做一切的意義。

我在微風中聽見你的呼喚,在樹蔭裏看見你的身影,在心中守護這份永不改變的回憶……

此曲名為monody,意為挽歌。

這是對悲慘世界最美好的祝福與祝願。

最後一個音符隨風而去,世界歸於寂靜,唐泠音釋然地笑了,她的手慢慢松開,簫輕輕落地。

“來過,愛過,恨過,得到過,失去過,現在,我要過去了……”唐泠音伸出手,向天邊,又這樣輕聲說道,“再見,世界。”

一陣柔和的泠風吹過,將唐泠音虛幻的身體吹散為無數光粒,並將她的生命吹散。

世界徹底寂靜。

唐夢塵聽見這挽歌,泣不成聲。

許久之後,聚落的附近,又變得嘈雜起來。

有人順著唐泠音用生命演奏的音樂,來到了這裏——不可能沒人註意到,這樣震撼人心的音樂,所以,可能將會有很多人,從各個方向而來。

壞理和影蛭反應過來,察覺到異變,首先到來的,是一個不詳的,令她們感到熟悉的氣息。來者不善,是敵,但卻沒有直接發起攻擊——那人以超高速移動,瞬間停在了壞理和影蛭面前,打了聲招呼。

“好久不見,壞理,影蛭……很高興你們還活著,我也最終找到了你們……音樂挺好聽的,不是嗎?所以,請保持這樣的好心情,乖乖聽話,把你們的靈魂交給我吧。”

幽宛虛突兀地出現,露出突兀的笑,說出突兀的話。

帶著極大的壓迫感,來到了兩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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