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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冰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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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冰穎

血月。

殺得盡興了,徐淩羽從地上的屍山血海中抽身,背後的一雙寒冰翅膀沾滿了鮮血,左眼變得血紅,左手變成了一只巨大的黑色龍爪,散發著詭異的血腥氣息。他遠遠地望著地面的狼藉,堆砌的異古動物的屍體散發出的氣味,還在不斷地吸引更多的異古動物。

沒完沒了,越殺越多,獸潮就是這樣爆發的。徐淩羽在心裏這樣想道。夜晚快結束了,應該走了,不然消耗太大,就算是血魔法也沒法應付。

徐淩羽轉身欲走,突然又發現,一頭五米高的巨型血眼熊,沿著血腥味跑了過來:“嘿,終於找到你了,自己送上門來,把我就不客氣咯。”

徐淩羽的身形一動,消失在原地,瞬間又出現在血眼熊的上方,左臂龍爪如斬首重斧揮落,將還沒反過來的巨熊斬首。頓時血液狂飆,如噴泉一般給徐淩羽洗了個臉,後者伸出右手提過熊頭,直接放入儲物戒指中,然後馬上拉開距離,升入高空。

血魔法的詛咒,也是老師教自己的,只要習慣並且控制得住,用起來也是得心應手,相當方便的。唯一的缺點就是會消耗生命力,換句話說就是折壽,不過身處獸潮中,作為一個氏族旁系,孤身一人的孩子,徐淩羽也沒奢望自己能活到七八十歲。認為自己活到三四十歲就差不多夠了,擁有這樣潛意識的徐淩羽除了偶爾會被老師警告一下,基本就是隨意折陽壽使用血魔法的。

左手的詛咒之爪褪去,重新變成了人手的樣子。徐淩羽抹臉擦幹血跡,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只鹿皮手套戴上,遮蓋住左手手背鑲嵌的血色晶體與邊緣的血管裂紋。他看了看四周,又自言自語道:“差差不多,該走了。”

於是徐淩羽轉身,朝著徐氏聚落的方向飛去,路上閃過好幾只飛行的大怪鳥,又不得已殺掉一只,正當他覺得周圍可能已經安靜下來的時候,突然從他右邊一閃而過的黑色巨龍嚇了他一跳。

徐淩羽下意識地就要再次使用詛咒之爪,但發現對方只是和自己錯身而過,並且並不在意自己的存在,於是也就收起了攻擊的打算。徐淩羽懸浮在半空,緊張而安靜地註視著那頭黑色巨龍遠去,終於松了一口氣。

“呼,好大一頭夜龍……是因為快到早上所以急著回家嗎?我也早點回去,不要亂惹麻煩……”徐淩羽正自言自語著,轉身剛要離開,視線盡頭突然出現的耀眼綠光又嚇了自己一跳,迎面而來的狂亂勁風瞬間將自己的身體壓倒在地,“等等,這是什麽?”

徐淩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獸潮時代在外遠行,無論什麽時候什麽地點發生什麽事情都不奇怪,徐淩羽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但眼前這幅景象,絕對是大場面中的大場面,幾乎可以用“神跡”二字形容。

巨大的碧綠色光柱,帶著恢宏的仿佛開天辟地般的氣息迸發,直入雲霄,這恐怖的能量凝聚在一起,並不是要毀滅,而是要創造。這樣的直覺讓徐淩羽的潛意識浮現出危險的概念,他在倒地後下意識地順勢俯身,不敢貿然起來,只是強壓震驚,靜靜地觀察。

那碧綠色的光柱,以及風暴,從視線的極遠方出現,擴散到這裏強度也沒有絲毫的減弱。地面上,空中,仍在無目的漫游徘徊的異古動物都被吹飛,仿佛砂暴中的石子一樣飄忽不定,上上下下。這風暴持續了將近三十秒才停歇,徐淩羽顫顫巍巍爬起來,沒有意識到周圍正不斷落下摔落致死的異古動物,他睜大眼睛看著那現在才緩緩瘦削收攏的碧綠色光柱,逐漸消散。空氣中彌漫著的濃郁生命氣息,從徐淩羽的口鼻進入,在挑逗著他的知覺,甚至讓他感覺到有些餓了。

等等,那是聚落的方向。

意識到這一點的下一個瞬間,徐淩羽立刻朝著聚落奔去,不顧一切地加速狂奔。他沒有理會精神識海內老師的讓他遠離未知危險的勸誡,只是加速,加速,加速。

那裏還有一個女孩在等著他,雖然她對自己有所隱瞞,雖然她可能並不是真正願意和自己相處,但至少,有人願意等他。

太勉強了……

等到許冰穎的意識重新從潰散恢覆,距離吞下神石迸發出神跡,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小時。

然而剛剛蘇醒的許冰穎並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的時間,她的大腦仍是一片空白,久久不能散去的眩暈讓她無法思考。用盡全身的力氣站了起來,卻又再次無力地跌倒,身體重重摔在地上,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難以抑制的嘔吐感讓她直接跪倒在地,開始不斷地幹嘔。

經過了無比艱難生不如死的三十秒,許冰穎從口中吐出了那顆該死的不能消化的綠色晶體。幹嘔仍在持續,並沒有因為體內異物的排出而消減,又一個漫長的三十秒過去,不適的感覺終於開始緩慢消退。最後的三十秒,許冰穎終於停止了幹嘔,逐漸恢覆了過來。

“不會吧,我又被東叔騙了?東叔實在是太……”剛剛那痛苦折磨的九十秒,許冰穎連想死的心都有了,幹嘔九十秒,就像是有一只手伸進咽喉,要把所有的內臟掏出來,再如翻手套一般把自己整個人裏外翻一遍。她的全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從水裏面撈出來似的,然而即使是現在,全身還在冒汗,似乎根本停不下來了。

許冰穎趴著休息了幾分鐘,才從跪著的姿勢轉換到坐著,她的感知被放大了好幾倍,如此虛弱的動作也消耗了大量的力氣。許冰穎坐在那裏,艱難地伸出手,把那顆沾滿黏液的晶石拿了過來,用冰寒的火焰燒幹凈,捏在手裏,仔細觀察著。

“顏色變淡了,大概一半吧。哦,說明,的確吸收進去了?但我為什麽一點感覺都沒有呢?”許冰穎再一次無力地靠在門檻上,只是苦笑,“應該,應該算是成功了吧?唉,真弄不懂東叔……”

許冰穎並不知道,自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吞食神石的行為差點讓她暴斃,然而自己最終並無大礙也只是因為生命神石的屬性較為溫和,如果換做是冰寒神石,她早就被凍成萬載寒冰了。然而這嘗試的成功,也的確讓她的身體吸收了遠遠不止一半生命神石內的能量與生命力,只不過身體為了自我保護,只是把這些能量臨時封印,否則許冰穎孱弱的身體早就被巨量的能量撐爆了。

生命神石失去了一半的光芒,實際上是全部,最終在許冰穎的手裏完全失去了光澤,變成了透明的無色——生命神石蘊含的生命力與許冰穎體內原本擁有的生命力同源,兩者完全融合,再加上許冰穎是直接生吞,於是生命神石裏面的所有能量,的的確確全部都被許冰穎吸收了。

許冰穎不知道,她這樣一弄,沒個幾千年沒法恢覆,等同於這顆神石就是廢了。

最最要命的是,裏面的神位就不能弄出來了。

神位才是神石,甚至是神念項鏈存在的意義,許冰穎知道,自己玩脫了。

“操……”許冰穎最終還是沒忍住,一句粗口罵了出來,一下把手裏的神石丟了出去,“我他媽的……”

然而爆粗口也是沒有用的,她知道,自己到底還是被東邪擺了一道。帶著無奈的心情,已經恢覆體力的許冰穎起身,把那顆無色的正八面晶體撿了起來——看上去就和普通的石頭一模一樣,先前神聖的生命氣息也完全消失了。

說實在的,許冰穎真的想把這顆破石頭直接丟了,她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於是最後一次,許冰穎嘗試把這顆神石放進胸前項鏈的鑲嵌孔中。

哢噠。

進去了。

因為已經沒屬性了,所以不契合也可以嗎?許冰穎想把它再扣下來,發現卻再也做不到了。這也許是因禍得福?不對,自己本來就不能用啊,但也許放進去之後,就能恢覆得快一點了。

許冰穎看著手中另一顆尚未失去光澤的神石,試著用牙齒咬了一下,其中散發出來的淩冽寒氣沖入口腔,直接讓她放棄了故技重施的打算。

“這樣要怎麽繼承神位啊……不都是空談的妄想嗎……”許冰穎陷入了迷茫,就像是原本心藏的一腔熱血壯志都被冷水澆滅,她似乎已經看不到自己的前方,看不到自己的希望,“真的只有淩羽才是‘被選中的容器’嗎?”

話說回來,先前自己那麽沖動,引起了異變,光柱那麽大,都沒人註意到嗎?氏族裏的人都能看到吧?

許冰穎轉身一看,才發現,自己的確是依靠在門檻上。

只剩門檻了。

先前太沈醉,太虛弱,根本沒有註意到,小木屋已經成為了廢墟,也許是那光柱和颶風幹的,現在唯一剩餘的,就只有黑黑的木門檻。

突然出現的,不,是早就出現的,只不過許冰穎現在才註意到,徐氏的眾人遠遠地圍著小木屋的廢墟,形成一層沈重的壓力,將許冰穎包圍。

狩獵隊的成員,以及幾位家長,就是當初允許接納自己的那幾位,正平靜而嚴肅地站在隊列前沿,默默地註視著自己,默默地施壓。

“看來,到底還是暴露了呢。”許冰穎笑了,這是無奈的笑,苦澀的笑,決絕的笑,自嘲的笑,“來吧,來吧,逃避是沒有用的,既然我們彼此早已明晰,為何還要繼續偽裝呢?”

空氣有些凝固。

“對吧?淩羽?”許冰穎收斂笑容,望著前方的人群,平靜地說出了一句在場所有人都無法理解,但卻道出真相,無比沈重,無比精煉的話,“很高興大家都還活著,但是,美麗的童話該結束了,是時候,讓死靈的聖杯裏,多一滴靈魂了。”

依舊保持死陰的人群散開,徐淩羽站在那裏,他的表情看上去並不輕松。

“為什麽?”他這樣問道,但語氣中沒有責問,“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明亮的心情,不像是裝出來的。”

“的確,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很開心,真的很希望那樣的時光能夠永不結束。但是,我並不是來這裏,享受人生的。”許冰穎平靜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充滿了重量,“我沒有忘記我的‘決心’,以及,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如果你有難言之隱,可以說出來,我們可以一起商量……”徐淩羽仍想爭取。

“不,那不是凡人可以解決的。”許冰穎輕輕搖了搖頭,這樣說道,“你們也看到了,我所追求的,是災難的源頭——想要毀滅災難,就要成為災難——所以你們會反感,我要成為曾經毀滅你們的災難。”

神戰之後,兩大氏族保存的神念吊墜被視為潘多拉的魔盒,是祝福,也是詛咒。神的力量能夠毀滅一切,所以弱小的人類拒絕成為神,即使是面對獸潮這樣的災難,氏族也不願意用成為災難的方法來毀滅災難。

他們只是恐懼災難,恐懼死亡。

他們只是想活下去。

因為沒有神石,只有神念項鏈也無法引起災難,所以神廟裏的神龕中,神念項鏈一直被放在那裏,沒人會拿,所以也沒人看守。但令氏族沒有想到的是,一個外來的八歲小女孩居然能拿到神念項鏈,並且找到常識中根本不可能找到甚至存在的神石。

剛剛的那光柱,已經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了,那的確就是神的氣息。名為神戰的災難讓氏族不願意再去面對,所以當名為獸潮的災難降臨時,他們仍不願意面對。

“神戰還沒結束,獸潮就是他們引發的,他們嘴上說著要保護神眷,此時卻坐視不管。”許冰穎緩緩道出真相,“他們毀滅了多少氏族,多少無辜的生命,卻還只是當玩一樣。這次不一樣,我們有反抗的能力和機會,你們卻膽怯了。這真是災難啊,不是嗎?”

“但這不能成為你盜取神念項鏈的理由。就算引起剛剛那樣的異變,你的氣息也沒有發生本質上的變化,你也知道了,成神只是他們的謊言,人類不可能獲得那樣的力量。就算可以,那也會引來新的神戰,新的災難。”一位家長站了出來,把手裏那串假的贗品項鏈丟在許冰穎的腳前義正嚴詞地說道,“交出神石,交出神念項鏈,交出你的人頭!你的行為是對氏族最嚴重的背叛,我們絕對不會輕饒!”

“看來,你們是真的很怕麻煩呢。那麽,我來提供一個新的提案吧,你們會滿意的。”許冰穎平靜地說道,用手一指徐淩羽,“我和淩羽進行生死決鬥,活下來的那個人,就逐出氏族,如何?反正你們都巴不得我們兩個死對吧?你們知道徐淩羽很厲害,但我有神器,說不定打個兩敗俱傷,就是你們最開心的結局了。邊緣化的未知,是你們最恐懼的東西,你們只想保持現狀,我說的沒錯吧?”

空氣,死一般的凝固。

“徐淩羽。”那位家長開口道,目光斜視徐淩羽,冰冷如水,“這是你惹的麻煩,按宗法你應當按同謀誅殺,現在我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家族還是家庭,你選吧。我以族長的身份命令你,殺了徐冰穎,我可以饒你不死。”

徐淩羽咬牙,說不出一句話。

“糾正一下。第一,我不是徐氏的人,這你們也知道了,徐淩羽不是我的哥哥。第二,我的真名,是許冰穎,不是清風徐徐的徐,還是許諾的許。”許冰穎突然露出笑容,對著徐淩羽說道,“來吧,淩羽,這會是你我之間最真實的面對,結束它吧,你不應該作為容器活著,那樣太累了。”

……

決鬥場。

徐淩羽的腦內一片混亂,他只聽見耳旁一片嘈雜,當戰鬥開始的時候,他只聽見了一句低語。

“我來幫你獲得解脫……死靈的聖杯裏,還差一滴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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