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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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前路
鴻海，上空，這個時候，被伊斯卡救上來的那些人也都差不多恢覆過來了。伊斯卡收斂了那兩具屍體，看著大家，想說些什麽，又難以啟齒。
“所以，順昌的努力都白費了嗎？制牌，四方盟約，還有，學院。”終於，唐泠音停止了哭泣，眼淚流盡之後，整個人如死灰一樣冰冷，“還剩下什麽呢？他還剩下什麽，我還剩下什麽？”
“你還有我呢。鈴音。”唐夢塵知道，作為姐姐，自己現在必須站出來，給她安慰和鼓勵，就算這樣可能並不能緩解多少痛苦，“姐姐會一直陪著你……鈴音，還有我呢，還有我愛你，一直愛你。”
唐夢塵抱住唐泠音，輕輕親吻了她，兩人依偎相擁。
空氣有些凝固，同時，也有些冰冷。
許久，唐泠音松開懷抱，輕聲說道：“姐姐……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吧。”
別無他法，唐夢塵只好退開。
這個時候，伊斯卡走到徐淩羽邊上，拿出一個金屬盒，上面有三位密碼鎖：“爸爸，這個鐵盒子在你臥室裏飄著，好像特別堅固特別重要的樣子，我就拿過來了。你看看？”
徐淩羽第一眼也沒認出這到底是什麽，撥弄了半天也沒試出密碼：“你為什麽不直接把它打碎看看裏面是什麽？”
“我怕裏面是些重要的東西。”伊斯卡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和考量，“先要我強行打開嗎？”
“還是我自己來吧。我也忘了這裏面到底是什麽了。”徐淩羽說著，一個冰爆術炸開了鐵盒，“我沒什麽印象啊，曾經存過什麽……”
一個小紙卷掉了出來，打開一看，發現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用紅筆打了無數個叉，又用藍筆和黑筆打了叉——三層顏色混合在一起，數層層疊。
徐淩羽看到這東西，瞬間回憶起來，陷入了沈默。邊上的唐夢塵輕嘆息一聲，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權當安慰，也沒說話。唐泠音依舊低著頭，和其他人一樣，沒有說話，只是往那裏看了一眼，然後又把頭低下去了。
“這是什麽？世界地圖？為什麽密密麻麻的這麽多叉？”愛麗絲好奇地湊上來，又小心地觀察著夫妻二人不怎麽正常的氛圍。
“當年找離家出走的夢蕓，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每一次去過一個可能的地點，但又沒找到的話，我就把那個地方畫一個叉，去掉。”徐淩羽緩緩說道，“四年的每一個日日夜夜，我都在尋找……我把整個世界翻了三遍，畫叉，先是紅色後來是藍色，最後是黑色……但還是找不到夢蕓……”
空氣有些凝固。
徐淩羽用力地把那張紙揉成褶皺的一團：“都是些辛酸的痛苦的回憶啊，它讓我重新記起這個世界是有多殘酷……夢蕓才回來多久啊，她又走了……
“無論我多努力找她，為她付出，愛她，就是不能把她一直留在身邊——這當然不能怪她，孩子總是要離開父母的，何況是女兒，但是，我真的……”
徐淩羽下意識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有些哽咽，說不出一句話。唐夢塵只是抱住他，又在耳旁輕輕說了什麽，過了一會兒，他把手裏的地圖收進報廢的鐵盒子裏，用力一扔，丟到了下方的海裏。
伊斯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氛圍有些安靜，有些詭異。
“順昌……他有留下什麽，我們可以吊唁的嗎？”又是許久，唐泠音突然問道。
“制牌的推廣，還有四方盟約的簽訂，主要的工作都已經完成了，如果失敗，原因只在我們組織的瓦解，如果強制力的保障消失，那麽一切都是空談。”曾義楨這樣回答道，“但這個概念已經提出來，也通過了。星神教異染還有邪術教團的威脅並沒有消除，所以，這次事件之後，大家應該都更加認識到盟約和制牌的重要性，‘如果沒有的話連櫛風沐雨都會被消滅掉’，這樣的想法肯定會起到推動作用的吧。
“學院的話，海水應該沒有倒灌進去，因為世界核還是比較穩固的，只是那爆炸可能把一切都摧毀了。除了人以外，還有各種資源，像是圖書館的資料，正在進行中的研究和還沒有轉移的庫存。剛剛伊斯卡救出來的那些人，可能就是唯一的幸存者了吧。”
“那，好像沒有失去全部啊，對於他來說，他還有留下的東西。”唐泠音坐在雲端，抱著膝蓋，輕聲說道，“我卻什麽都不剩了。”
同樣是失去，唐夢塵和徐淩羽的痛顯然不及唐泠音。
唐夢塵咬唇，緊握拳頭。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沒有容身之處了，該去哪裏？”伊斯卡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只有一個地方了，去夜原城嗎？”
那裏是微光的自留地，同時，也是墓地……
“這裏其實也就一百來人，對吧？大家都不是壞人，那麽就去始源吧。”愛麗絲突然這樣說道，“我家其實還挺大的。”
“靈族那裏？”伊斯卡楞住了。
“你確定他們歡迎我們？”影蛭這樣問道，“聽說靈族喜歡護短，還討厭人類，尤其是西方的魔法師，我們這裏的學員有一部分就是西方的，你能說服他們嗎？”
“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最近他們改觀很大，畢竟我和楨楨訂婚，也都同意了。”愛麗絲這樣說道，“反正也沒其他地方了，去吧，我保證沒人針對你們。”
“可是之前淩羽找夢蕓的時候去那裏鬧了一陣……好像還和金伊娜打了一架……”唐夢塵咬牙道，“她們願意接納我們嗎？”
“人各有所難。”愛麗絲點點頭，“我相信她們可以不計前嫌的。徐老師，就那件事，你道歉過了嗎？”
徐淩羽聽到這事兒，一楞：“哦，道歉了。但當時是和金打架了……因為她當時說話挺沖的，又不讓進去找夢蕓，我一時就沒忍住……後來我道歉了，但金讓我滾……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原諒我了……”
“那應該是原諒你了。”愛麗絲無奈地笑笑，“她就那樣……你們兩個也不是把對方往死裏打吧？冷靜下來之後，相信可以互相理解的。”
“好吧……”
經過思考之後，大家也就都同意了，畢竟，也的確沒有更好的選擇。
“那，也辛苦你了。”徐淩羽這樣說道，“暫時先在那裏落腳，然後我們盡快想辦法把新基地的問題解決。然後，我們得找一個人代替王順昌作全權代理者，把大家都召集起來。”
“組織和學院，現在還算是存在嗎？”壞理這樣問道。
“組織還是存在的，不然我們到處亂跑也沒有個名頭。至於學院，也還沒有到解散的地步吧，要恢覆也要等很久很久以後了。”徐淩羽的語氣有些苦澀，有些無奈，“先不說這些，我們還是要趕緊把處理事情的那個人先決定出來——誰可以去和他們說一下，我們要全部搬去始源了……還有，學院暫時關停，組織的人必須跟著走，學生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這次事故，責任全在我們。”
這個時候，估計也沒有人有自信站出來說“我可以”，無論出於何種因素，沒有明面上的組織領導最終只是一盤散沙。而領導也不能隨便決定，關鍵時刻的決策力和征召力對於整個群體來說是十分重要的。這就很尷尬了，因為實際上，第一代象征中除了王順昌，幾乎就沒有人考慮過擔當這樣的責任。
“我來吧。”最終，還是唐夢塵這樣說道，“雖然不敢說很在行，但應該沒有那麽難，如果是我來的話。我把大家召集起來，然後愛麗絲帶路，我們直接去始源。”
“你們先走吧，我去夜原城，把死者安置好，大概十幾分鐘，然後用瞬間移動趕上你們。”伊斯卡這樣說道，轉身欲走，卻又被叫住。
“我和你一起。”唐泠音站了起來，這樣說道。
伊斯卡楞了一下，然後伸出了手：“抓緊。”
然後一道閃光，兩人消失在了空氣中。
於是唐夢塵深吸一口氣，開始對著坐在平臺上的大家喊了起來：“各位，註意一下，我是唐夢塵，櫛風沐雨的全權代理者，現在跟大家簡單說明一下情況。剛剛整個鴻海地區都遭到了異染的炸彈襲擊，這是我們管理層的失策，但現在道歉也沒什麽用了，希望大家不要悲傷，一定要向前看，不要失去希望。剛剛伊斯卡把大家救出來，在這裏已經休息了一段時間了，我們也剛剛作出了決定，學院暫時關停，組織去靈族的聚居地始源尋求庇護，有下一任精靈王愛麗絲做這方面的保障，我們會去始源那裏修養一段時間，然後再出來重新開始。
“所以，這是目前的計劃，但我們不強求你們所有人都跟著我們，因為這次事故的全責在於我們櫛風沐雨。除了直屬組織的組員，其他所有人，包括原來時銘學院的學生，還有中轉所和提倫斯特的人，你們可以選擇自己離開，對於你們來說我們可能已經不值得信任了，所以我們不強求。一分鐘的時間，讓大家考慮一下，如果有人想要跟上，那就靠過來，我們準備跟著愛麗絲飛過去了。”
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話音剛落，就有人站起來走了過來，靠近唐夢塵等人站著的邊緣，第五秒的時候，人群的小波浪傳遞了一般的距離，第十秒的時候，最後一個坐在最遠處的人也拍拍褲子站了起來。一百來人，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但是給人一種切實的凝聚感，黑暗中光芒一點點融合的凝聚感。
“內院理事會幹事，邵心怡，代表內院全體學員，正式申請加入組織。”理事會只有幹事，沒有會長，所以理論上，現在的邵心怡的確可以代表內院全體學員，代表他們畢業，“向象征獻上自由與幻想，我們願意成為消逝的光芒，誓死追隨微光，捍衛我們的王朝。”
出乎意料的一招，雖然沒有事先準備，但學員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喊出口令，行禮。
“身在櫛風又沐雨，為君推心且置腹。”
日照下，仿佛世界都凝固了。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開學院收學生了。”徐淩羽看著眼前這些宣誓的幾十個學生，流下了欣慰的淚水，又對唐夢塵說道，“內院才是真正的時銘學院，這才是真正的歸屬感。準了，加入吧，這個世界，開始變得殘酷無情了，能活下已經很不容易，你們，畢業了。”
然後，徐淩羽擦幹眼淚，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組織禮，輕聲吟唱道。
“身在櫛風又沐雨。”
於是唐夢塵等人跟上動作。
“為君推心且置腹。”
空氣有些凝固。
徐淩羽深吸一口氣，這樣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同志了。”
夜原城，又名偏側禁區。
第一代象征原本一共九人，有兩人葬在這裏，星輝戰爭後變成三人，現在，銘文的方碑迎來第四個人。
巨大的紅塵樹下，九塊方碑，圍成了一圈，上空漂浮著一盞孔明燈，上面寫著幾行字。
人類始終在追尋信仰的答案。
第一，神是人造的。
第二，戰爭流血，沒有勝利者。
第三，得到答案，並付出代價。
第四，人造偶像，以自身樹立。
第五，人最後要摧毀的信仰，是自己。
人類始終無法找到自己喜歡的答案。
方碑上刻著名字，刻著碑銘，沒有記載事跡，只記載了生卒年月，還有一句簡單的說明。
所有的碑都是厚厚的白色長方體，印刷體刻字，只有生卒年月的後半部分空著，橫杠後面的數字，都是用石塊，以棱角分明沒有彎曲的痕跡刻上去的。
每當有一個象征隕落，每當有一個光芒消逝，就會有人來到這裏，刻下銘記的數字。傳說紅塵的樹葉隨風飄落的時候，在無人的永夜之城，亡魂就能得到安息。
唐泠音來到王順昌的那塊碑前，鏟土，放入遺體，蓋土，拍實，親吻告別。然後她單膝跪下，用焚焰凝聚在指甲，在碑上那空白處刻下數字。
2037.3.1
唐泠音從王順昌的儲物戒指裏取出一張卡片，插在了泥土上，權當是紀念他的物件，就像以前的那樣。蕭玲的碑前是燒杯，玄白的碑前是黑白棋，曾正賢的碑前是一顆烏梅，王順昌的碑前，是青眼白龍。
也許他一直追求的東西並不適合他，歐西裏斯的天空龍，會找到一個更合適的主人。
“這個世界上，為活人立碑，只有我們微光。”唐泠音自言自語著，也許是在和某人對話，“因為要獻上生命，視死如歸，才為此立碑，才稱為消逝的光芒。成為象征，也成為了已死之人。”
“如果你死了，你希望你的碑前放著什麽來緬懷呢？”伊斯卡突然這樣問道，“果然還是最能代表你的東西吧？”
不知道為什麽，唐泠音居然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了，半分鐘以後，她給出了自己認為的最佳答案。
“一只玉簫，能吹出《Monody》的簫，這樣，我可以自己給自己奏一首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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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海，上空，這個時候，被伊斯卡救上來的那些人也都差不多恢覆過來了。伊斯卡收斂了那兩具屍體，看著大家，想說些什麽，又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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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有我呢。鈴音。”唐夢塵知道，作為姐姐，自己現在必須站出來，給她安慰和鼓勵，就算這樣可能並不能緩解多少痛苦，“姐姐會一直陪著你……鈴音，還有我呢，還有我愛你，一直愛你。”
唐夢塵抱住唐泠音，輕輕親吻了她，兩人依偎相擁。
空氣有些凝固，同時，也有些冰冷。
許久，唐泠音松開懷抱，輕聲說道：“姐姐……讓我一個人，安靜一會兒吧。”
別無他法，唐夢塵只好退開。
這個時候，伊斯卡走到徐淩羽邊上，拿出一個金屬盒，上面有三位密碼鎖：“爸爸，這個鐵盒子在你臥室裏飄著，好像特別堅固特別重要的樣子，我就拿過來了。你看看？”
徐淩羽第一眼也沒認出這到底是什麽，撥弄了半天也沒試出密碼：“你為什麽不直接把它打碎看看裏面是什麽？”
“我怕裏面是些重要的東西。”伊斯卡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和考量，“先要我強行打開嗎？”
“還是我自己來吧。我也忘了這裏面到底是什麽了。”徐淩羽說著，一個冰爆術炸開了鐵盒，“我沒什麽印象啊，曾經存過什麽……”
一個小紙卷掉了出來，打開一看，發現是一張世界地圖，上面用紅筆打了無數個叉，又用藍筆和黑筆打了叉——三層顏色混合在一起，數層層疊。
徐淩羽看到這東西，瞬間回憶起來，陷入了沈默。邊上的唐夢塵輕嘆息一聲，輕輕拍了拍丈夫的肩膀，權當安慰，也沒說話。唐泠音依舊低著頭，和其他人一樣，沒有說話，只是往那裏看了一眼，然後又把頭低下去了。
“這是什麽？世界地圖？為什麽密密麻麻的這麽多叉？”愛麗絲好奇地湊上來，又小心地觀察著夫妻二人不怎麽正常的氛圍。
“當年找離家出走的夢蕓，我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每一次去過一個可能的地點，但又沒找到的話，我就把那個地方畫一個叉，去掉。”徐淩羽緩緩說道，“四年的每一個日日夜夜，我都在尋找……我把整個世界翻了三遍，畫叉，先是紅色後來是藍色，最後是黑色……但還是找不到夢蕓……”
空氣有些凝固。
徐淩羽用力地把那張紙揉成褶皺的一團：“都是些辛酸的痛苦的回憶啊，它讓我重新記起這個世界是有多殘酷……夢蕓才回來多久啊，她又走了……
“無論我多努力找她，為她付出，愛她，就是不能把她一直留在身邊——這當然不能怪她，孩子總是要離開父母的，何況是女兒，但是，我真的……”
徐淩羽下意識地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有些哽咽，說不出一句話。唐夢塵只是抱住他，又在耳旁輕輕說了什麽，過了一會兒，他把手裏的地圖收進報廢的鐵盒子裏，用力一扔，丟到了下方的海裏。
伊斯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氛圍有些安靜，有些詭異。
“順昌……他有留下什麽，我們可以吊唁的嗎？”又是許久，唐泠音突然問道。
“制牌的推廣，還有四方盟約的簽訂，主要的工作都已經完成了，如果失敗，原因只在我們組織的瓦解，如果強制力的保障消失，那麽一切都是空談。”曾義楨這樣回答道，“但這個概念已經提出來，也通過了。星神教異染還有邪術教團的威脅並沒有消除，所以，這次事件之後，大家應該都更加認識到盟約和制牌的重要性，‘如果沒有的話連櫛風沐雨都會被消滅掉’，這樣的想法肯定會起到推動作用的吧。
“學院的話，海水應該沒有倒灌進去，因為世界核還是比較穩固的，只是那爆炸可能把一切都摧毀了。除了人以外，還有各種資源，像是圖書館的資料，正在進行中的研究和還沒有轉移的庫存。剛剛伊斯卡救出來的那些人，可能就是唯一的幸存者了吧。”
“那，好像沒有失去全部啊，對於他來說，他還有留下的東西。”唐泠音坐在雲端，抱著膝蓋，輕聲說道，“我卻什麽都不剩了。”
同樣是失去，唐夢塵和徐淩羽的痛顯然不及唐泠音。
唐夢塵咬唇，緊握拳頭。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沒有容身之處了，該去哪裏？”伊斯卡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只有一個地方了，去夜原城嗎？”
那裏是微光的自留地，同時，也是墓地……
“這裏其實也就一百來人，對吧？大家都不是壞人，那麽就去始源吧。”愛麗絲突然這樣說道，“我家其實還挺大的。”
“靈族那裏？”伊斯卡楞住了。
“你確定他們歡迎我們？”影蛭這樣問道，“聽說靈族喜歡護短，還討厭人類，尤其是西方的魔法師，我們這裏的學員有一部分就是西方的，你能說服他們嗎？”
“那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最近他們改觀很大，畢竟我和楨楨訂婚，也都同意了。”愛麗絲這樣說道，“反正也沒其他地方了，去吧，我保證沒人針對你們。”
“可是之前淩羽找夢蕓的時候去那裏鬧了一陣……好像還和金伊娜打了一架……”唐夢塵咬牙道，“她們願意接納我們嗎？”
“人各有所難。”愛麗絲點點頭，“我相信她們可以不計前嫌的。徐老師，就那件事，你道歉過了嗎？”
徐淩羽聽到這事兒，一楞：“哦，道歉了。但當時是和金打架了……因為她當時說話挺沖的，又不讓進去找夢蕓，我一時就沒忍住……後來我道歉了，但金讓我滾……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原諒我了……”
“那應該是原諒你了。”愛麗絲無奈地笑笑，“她就那樣……你們兩個也不是把對方往死裏打吧？冷靜下來之後，相信可以互相理解的。”
“好吧……”
經過思考之後，大家也就都同意了，畢竟，也的確沒有更好的選擇。
“那，也辛苦你了。”徐淩羽這樣說道，“暫時先在那裏落腳，然後我們盡快想辦法把新基地的問題解決。然後，我們得找一個人代替王順昌作全權代理者，把大家都召集起來。”
“組織和學院，現在還算是存在嗎？”壞理這樣問道。
“組織還是存在的，不然我們到處亂跑也沒有個名頭。至於學院，也還沒有到解散的地步吧，要恢覆也要等很久很久以後了。”徐淩羽的語氣有些苦澀，有些無奈，“先不說這些，我們還是要趕緊把處理事情的那個人先決定出來——誰可以去和他們說一下，我們要全部搬去始源了……還有，學院暫時關停，組織的人必須跟著走，學生就讓他們自己決定吧，這次事故，責任全在我們。”
這個時候，估計也沒有人有自信站出來說“我可以”，無論出於何種因素，沒有明面上的組織領導最終只是一盤散沙。而領導也不能隨便決定，關鍵時刻的決策力和征召力對於整個群體來說是十分重要的。這就很尷尬了，因為實際上，第一代象征中除了王順昌，幾乎就沒有人考慮過擔當這樣的責任。
“我來吧。”最終，還是唐夢塵這樣說道，“雖然不敢說很在行，但應該沒有那麽難，如果是我來的話。我把大家召集起來，然後愛麗絲帶路，我們直接去始源。”
“你們先走吧，我去夜原城，把死者安置好，大概十幾分鐘，然後用瞬間移動趕上你們。”伊斯卡這樣說道，轉身欲走，卻又被叫住。
“我和你一起。”唐泠音站了起來，這樣說道。
伊斯卡楞了一下，然後伸出了手：“抓緊。”
然後一道閃光，兩人消失在了空氣中。
於是唐夢塵深吸一口氣，開始對著坐在平臺上的大家喊了起來：“各位，註意一下，我是唐夢塵，櫛風沐雨的全權代理者，現在跟大家簡單說明一下情況。剛剛整個鴻海地區都遭到了異染的炸彈襲擊，這是我們管理層的失策，但現在道歉也沒什麽用了，希望大家不要悲傷，一定要向前看，不要失去希望。剛剛伊斯卡把大家救出來，在這裏已經休息了一段時間了，我們也剛剛作出了決定，學院暫時關停，組織去靈族的聚居地始源尋求庇護，有下一任精靈王愛麗絲做這方面的保障，我們會去始源那裏修養一段時間，然後再出來重新開始。
“所以，這是目前的計劃，但我們不強求你們所有人都跟著我們，因為這次事故的全責在於我們櫛風沐雨。除了直屬組織的組員，其他所有人，包括原來時銘學院的學生，還有中轉所和提倫斯特的人，你們可以選擇自己離開，對於你們來說我們可能已經不值得信任了，所以我們不強求。一分鐘的時間，讓大家考慮一下，如果有人想要跟上，那就靠過來，我們準備跟著愛麗絲飛過去了。”
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話音剛落，就有人站起來走了過來，靠近唐夢塵等人站著的邊緣，第五秒的時候，人群的小波浪傳遞了一般的距離，第十秒的時候，最後一個坐在最遠處的人也拍拍褲子站了起來。一百來人，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但是給人一種切實的凝聚感，黑暗中光芒一點點融合的凝聚感。
“內院理事會幹事，邵心怡，代表內院全體學員，正式申請加入組織。”理事會只有幹事，沒有會長，所以理論上，現在的邵心怡的確可以代表內院全體學員，代表他們畢業，“向象征獻上自由與幻想，我們願意成為消逝的光芒，誓死追隨微光，捍衛我們的王朝。”
出乎意料的一招，雖然沒有事先準備，但學員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喊出口令，行禮。
“身在櫛風又沐雨，為君推心且置腹。”
日照下，仿佛世界都凝固了。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喜歡開學院收學生了。”徐淩羽看著眼前這些宣誓的幾十個學生，流下了欣慰的淚水，又對唐夢塵說道，“內院才是真正的時銘學院，這才是真正的歸屬感。準了，加入吧，這個世界，開始變得殘酷無情了，能活下已經很不容易，你們，畢業了。”
然後，徐淩羽擦幹眼淚，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組織禮，輕聲吟唱道。
“身在櫛風又沐雨。”
於是唐夢塵等人跟上動作。
“為君推心且置腹。”
空氣有些凝固。
徐淩羽深吸一口氣，這樣說道。
“從現在開始，我們是同志了。”
夜原城，又名偏側禁區。
第一代象征原本一共九人，有兩人葬在這裏，星輝戰爭後變成三人，現在，銘文的方碑迎來第四個人。
巨大的紅塵樹下，九塊方碑，圍成了一圈，上空漂浮著一盞孔明燈，上面寫著幾行字。
人類始終在追尋信仰的答案。
第一，神是人造的。
第二，戰爭流血，沒有勝利者。
第三，得到答案，並付出代價。
第四，人造偶像，以自身樹立。
第五，人最後要摧毀的信仰，是自己。
人類始終無法找到自己喜歡的答案。
方碑上刻著名字，刻著碑銘，沒有記載事跡，只記載了生卒年月，還有一句簡單的說明。
所有的碑都是厚厚的白色長方體，印刷體刻字，只有生卒年月的後半部分空著，橫杠後面的數字，都是用石塊，以棱角分明沒有彎曲的痕跡刻上去的。
每當有一個象征隕落，每當有一個光芒消逝，就會有人來到這裏，刻下銘記的數字。傳說紅塵的樹葉隨風飄落的時候，在無人的永夜之城，亡魂就能得到安息。
唐泠音來到王順昌的那塊碑前，鏟土，放入遺體，蓋土，拍實，親吻告別。然後她單膝跪下，用焚焰凝聚在指甲，在碑上那空白處刻下數字。
2037.3.1
唐泠音從王順昌的儲物戒指裏取出一張卡片，插在了泥土上，權當是紀念他的物件，就像以前的那樣。蕭玲的碑前是燒杯，玄白的碑前是黑白棋，曾正賢的碑前是一顆烏梅，王順昌的碑前，是青眼白龍。
也許他一直追求的東西並不適合他，歐西裏斯的天空龍，會找到一個更合適的主人。
“這個世界上，為活人立碑，只有我們微光。”唐泠音自言自語著，也許是在和某人對話，“因為要獻上生命，視死如歸，才為此立碑，才稱為消逝的光芒。成為象征，也成為了已死之人。”
“如果你死了，你希望你的碑前放著什麽來緬懷呢？”伊斯卡突然這樣問道，“果然還是最能代表你的東西吧？”
不知道為什麽，唐泠音居然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了，半分鐘以後，她給出了自己認為的最佳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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