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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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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情

他出了宴會廳,徑直往二樓的房間走去。

因著是少爺的生日,傭人大多都前往了宴會廳,別墅裏沒有留下太多人。

宮夏快步穿過回廊,來到主臥的房間,門沒鎖,屋中無人。

他會去哪裏?

宮夏皺眉,目光突然掃到主臥墻上的一副藝術品。

那是一副貝殼做成的裝飾畫,許多小貝殼拼貼在一起,組成了一只華麗的大貝殼。

可是現在那貝殼上,粘著一片形狀完整、顏色漂亮的樹葉。

紫杉的樹葉。

宮夏從二樓出來,隨便抓住一個人問:“勞駕,請問這周邊有墓地嗎?”

傳說紫杉是德魯依教的聖樹,被視為通往靈界的大門。因此,紫杉多種於墳墓前。

宮夏站在莊園後山的卓家家墓門口,這裏有一大片紫杉林,夤夜閃爍,月影陰森。

他深吸一口氣,一頭紮了進去。

數不清的高大墓碑林立著,黑石嶙峋,如同身穿鎧甲的陰兵,張牙舞爪地恐嚇著他這個擅入者,枯藤長了遍地,有的直接長上了墓碑,怪影迷離。

宮夏小心地註意著腳下,這個地方實在難以進入,冬成玉會在這裏嗎?

這裏的墓碑雖多且密,能看出一開始的修建位置很有講究,兩座碑之間留足空間,底座上刻著細密的花紋。但是由於久無人至,粗樹藤已經長得無法無天,把大部分路都堵死了。

但如果冬成玉來到這裏,那一定說明有路可走。

宮夏在幾座墓碑直接轉了半天,突然發現,有兩座之間的藤蔓長得不太一樣。他緊張地伸出手,去試探那個地方。

居然真的有路!

表層用來偽裝的一大片枝葉被拿開,露出一個半人高的大洞。宮夏在心裏默默告歉叨擾,彎下腰從那藤洞裏鉆了過去。

第一層藤蔓之間象征性地放了點枝葉偽裝一下入口,後面的路就很明顯了,半人高的洞口立在那裏,毫無掩飾。

宮夏邊鉆邊想,看來設置這條路的人既不希望這條路被發現,又不害怕這條路被發現。

走了許久,宮夏突然停住了。

下一層隱隱透出微弱的光。

墓碑呈環形狀一圈一圈包裹中心,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十分接近墓地的深處。而他要找的人,正在這一層藤蔓和下一層之間!他們的距離只隔著一層藤蔓和墓碑,不過四五米。

宮夏連忙蹲下,屏息凝神,盡量掩藏身影,好在周圍枝條繁雜,還有藏身之地。與此同時,他們說話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他耳中。

一個人怒氣沖沖道:“現在怎麽辦,都怪你,我就說了我們不該做那種事的!現在好了,我懷孕了!”

不是冬成玉還能是誰!

宮夏猝不及防被餵了一口瓜,頓時感覺消化不良。

他悄悄從藤蔓的縫隙中看去,冬成玉著一件漂亮的白綠雪紗禮服,顯然是從宴會場急匆匆趕來的。

他對面那個男人一身黑衣,身形高大寬健,面容隱在黑暗中辨識不清。兩人沒註意到隔著一段距離偷聽的宮夏。宮夏只聽得他冷漠地“嘖”了一聲,然後一個低沈中帶著些無情的聲音響起。

“是我逼你來見我的嗎?難道不是你一聽說我回來了,火急火燎地就要你的貼身女仆傳話和我約在此處見面?”

冬成玉楞了一秒,然後怒極,大發雷霆起來,甩著兩只沒什麽攻擊力的拳頭往他身上砸。

“你這沒良心的東西!你當初就這麽拋下我一走了之,我要見你有什麽錯,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

男人一只手就抓住了他兩個手腕,沈沈地逼視他:“當初,你還敢跟我提當初。當初難道不是你自己覺得,嫁給我會有失你的身份,所以選擇遵從了你父親的命令?”

“是又怎麽樣!卓希他對我很好,我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現在都被你給毀了!”

“既然如此,”男人冷笑著,放開了他的手,“你繼續去做你的富家太太吧,以後我們再也不要見面。”

冬成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就這麽輕而易舉地放開了手,他眼眶紅起來,口不擇言地罵道:“烏離,你簡直就是個忘恩負義的混蛋!你忘記了,小時候所有人都嫌你是個身份低微出身不正的家奴,沒人跟你一起玩,他們都欺負你!只有我,只有我不嫌棄你!”

“你也忘了,以前你每次被家主毒打的時候,只有我擋在你前面。”

“所以你現在又要拋下我了是不是!”

“是你先拋下我的,從幾年前你決心嫁給卓希的那一刻開始。”

“我沒有辦法啊,我沒有辦法了......”冬成玉罵也罵不過他,索性往地上一坐,抱著膝蓋大哭起來。

“那時候父親在幾家貴族裏為我擇婿,甚至有上到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你知道嗎烏離,他居然要我這樣一個高等級的漂亮向導去當一個癱瘓老頭子的小妾!嗚嗚嗚嗚嗚……”

“你那時候只是一個家奴,我拿什麽跟父親提我們的婚事?幸好卓希喜歡我,他向父親提出要跟我結婚,我才幸免於難!”

冬成玉講到這裏,難掩委屈。他用手背一擦眼淚,撇過頭去:“你要走就走吧,我有卓希了,我要向他坦白所有的事,他原諒我了我就永遠待在他身邊,不原諒我我就帶著小詩離開。你說得對,以後我們再也別見,我再也不會原諒你!!”

冬成玉撂完狠話,心中委屈發洩得幹凈,然後便是無窮無盡的空蕩,兀自坐在地上抽泣著掉眼淚。

男人沒走,也沒有說話,就這麽陰沈地審視他。

良久,當他哭累了,抽泣聲漸漸消失了,那個男人才俯下身來,為他披上了他的大衣。

“以前的事情我不計較了,不要再回到那個人身邊。跟我走,就我們兩個,還有你肚子裏的孩子。”他慢條斯理地整理大衣的袖子,繞在胸前系了個結,大手撫上了冬成玉平坦纖美的肚子。

冬成玉被他的話和他的舉動驚呆了,楞楞地看著男人。

“這怎麽可以,烏離,我是愛你的,我確信這一點,可是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卓希!而且還有小詩,我不可能和小詩分開......”

“你以為,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會讓你們繼續在一起嗎?”男人一下子擡起頭註視他,神色隱隱帶著癲狂和怒火,“七年,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你如果不想明日你的好丈夫全族暴斃,赤身裸體受盡極刑而死——就跟我離開這裏!”

這烏離是個心理變態的殺人狂吧!

“你真的瘋了!你怎麽可以這樣?”

“如果你不離開你老公,我保證我會向他覆仇。他是你的恩人,你忍心讓他因你而死嗎?”男人貼近她,步步緊逼,“這些年我輾轉多個星球,屍山血海裏爬出來......你想我嗎?有一點心疼我嗎?”

“我賺到的錢足夠他再蓋起一座這麽大的莊園,只要你跟我走,我不但不會殺他,還會把這些全都給他......”

“”

“你可以把那孩子一起帶著,我用生命發誓我會待你們倆如珠如寶——想好了嗎?跟我走?”

“你一定要我恨你嗎?!”

“你懷了我的孩子!你以為卓希還容得下你?!”

這烏離瘋的真是有夠厲害。想來他就是導致賀蘭詩童年巨變的因素了。

賀蘭詩身上那股癲勁兒不會是跟他這位便宜繼父學的吧。

宮夏暗想,心下悚然,不由得後退一步,腳底驟然傳來“哢嚓”一聲輕響,他低頭一看,是枯葉被踩斷了。

宮夏:“......”

這麽點背的嗎?!

“誰在那裏!”烏離瞇起眼睛,沈聲喝道,同時前去察看。

壞了壞了。

宮夏四下環顧,越往裏,墓碑的環形就越小,藤蔓更易瘋長,左右的路都堵死了,只有他來時的洞口可供逃生,但那洞口僅半人高,鉆過去十分費事。

這烏離絕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主,落在他手裏說不定會被殺人滅口。宮夏一咬牙,就要往回鉆。

但烏離的動作比他快多了,在他還費勁巴拉鉆洞時,他已經摸上了這一層的草葉,馬上就要發現宮夏——

烏離一把掀開覆蓋洞口的草葉,陰鷙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墓碑陰森,藤蔓詭譎,枯枝敗葉張牙舞爪。

並無人影蹤跡。

他猶不相信,彎腰鉆過洞口,在那藤蔓圍出的環形通道裏四處查看起來。

宮夏縮在一座破敗的死人棺裏,忍不住瘋狂發抖。

他腦袋旁邊是一個皮肉已經腐爛殆盡的頭顱,正和他親密地頭挨著頭,一陣陣腐爛的惡臭氣息直沖他的鼻腔。

宮夏一轉頭和那空蕩蕩的眼眶對上眼,白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那救了他的人抱著他用力一個翻轉,形成了一個他在上那人在下的姿勢,現在和那棺材主人身體相接的變成他了。

宮夏這才稍稍好些,強忍著惡心趴在那人胸膛上。

剛才烏離就要發現他的一瞬間,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自虛空伸出,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時另一只手攬住了他的腰,一把將他帶過,推開一具不知從何而來的停屍棺就把他塞了進去。隨即那人長腿一跨,自己也躺了進來。

棺材狹小寂靜,他們兩人緊緊挨著,宮夏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急促得好像要跳出胸膛。

不知外面的烏離能不能聽見。宮夏拼命深呼吸,試圖平覆一下,然而收效甚微。

突然,他感受到一只大手,輕柔落在了他的背上,帶有安撫意味地輕拍起來。

說來神奇,他這樣拍了一會兒,宮夏竟真的感覺自己好多了。他呼出一口氣,感激地看著那人。

那人沒再繼續了。

就在宮夏已經快要習慣這惡臭氣味時,突然,那人再次伸手,大力捂住了他的口鼻。

“”

隨後,一陣枯葉被踩爛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是巡視的烏離。

“呵,躲到哪裏去了?”他神經質地自言自語,一步步靠近棺材。

“”宮夏能聽到烏離的聲音很快從五米變作了兩米,一米,很近了,他閉上眼睛,又開始無法自控地小幅度發抖。

這烏離是個暴力分子啊,長得還又高又壯,待會兒要是真被發現了,他們兩個能打過他一個嗎?

他發抖倒是沒什麽聲音,但是身下那人卻不能忍受他一直震動。

他橫過一只手臂,從腰上環過,鐐銬一般箍住了宮夏的身體。

這有力、緊實的一下給予了宮夏些許安心感,他在那人手心裏慢慢呼吸著,身體抖的沒那麽厲害了。

突然,棺材蓋被推動了!

宮夏身體驟然繃緊,全身血液仿佛都停滯了。

“烏離!我腳崴了,你快來看看!”就在烏離即將打開棺蓋時,遠處傳來冬成玉委屈的叫喊。

“嘖。”

棺材蓋動了一下,又頓住了,隨後宮夏聽見一聲:“你真麻煩。”

腳步聲又遠去了。

“我要回去上藥,你抱我!”“我抱著你怎麽出去?”

然後沒有再傳來說話聲,倒是斷斷續續傳來哢噠哢噠踩碎葉子的聲響,應當是烏離帶著冬成玉走了。

過了一會兒,等墓園完全安靜下來,那人才放開了宮夏。宮夏小喘一下,頓時被湧入鼻腔的臭氣熏得要咳出來。

他拼命憋住了,下一秒,那人帶著他直起身,破棺而出。

周圍已經無人了,宮夏趕緊爬出去呼吸新鮮空氣,順道嘔幾下。

感覺好一點後,他轉回頭,身後的人已經點亮了光源。

宮夏楞楞地看著他。

白光照著前方,黑暗中映出他一張劍眉星目、俊美無儔的面容,而他表情平靜似水,淡淡地回望他。許多情緒在不言中發酵。

那個拋下他離開的男人,不知為何,又回來了。

他曾許願想要再見他一面,為此不惜孤膽闖墳崗。

可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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