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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翺翔,輕越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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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翺翔,輕越碧山

之後七天,薛玉幹分身乏術,夙興夜寐。一方面她得知此次出海目的地是南洋羅茲國和東洋大戴國,於是搜羅了一些書,讓雨川幫忙介紹幾個會說此國語言的人來認識。另一方面,她還要加急作文,趕快出一份制義選,雖然之前已經在籌備了,但還是缺幾篇。為了這兩件事,幾乎不眠不休。

雨川明霽等人得知她要離開就有些震驚,在得知她甚至還寫了一冊制義選之後更是震驚得無以覆加。明霽和坊主等人看到其中的內容時,想要向薛玉幹表露震驚的時候,薛玉幹已經在海上了。

薛玉幹寫得又急又快,字跡難免潦草,因此需要明霽重新謄寫後才能送去刻印。

此冊制義選賣得很好,短短幾天就將雨川送給崔華的那筆銀子賺回來了。明霽在書院教書時很不好意思推薦自家書坊的書,以免落人口實,告她以公濟私。但耐不住其他教席推薦。

可那徐廣不樂意,當場就搶過教席手裏的書撕了,丟進池塘,揚言誰敢買就等著受罰。

此人水準又低,平時只會借助這些學生攀附貴人,早就引起眾憤,只是礙於他是知縣選的人便都隱忍不發。這些天來見知縣也不似以往那邊對他多有關照,就將此事鬧大了。

李知縣從多方面得知此事,並未立馬介入,先是讓人將引發矛盾的那冊制義選呈上來。

她原先以為此事是徐廣和明霽之間的暗中較量,並不將其當做一回事。可是待她看見其中第一篇文章時,平靜無波的眼中流露出顯而易見的不可置信。

她翻至首頁再次確定撰者姓名,卻只看到“海女書坊”四個字。她又去翻看後面幾篇文章,察覺是同一人所寫。連忙召明霽來問話,問及編纂此書的人是哪一位。

明霽害怕此矛盾牽扯到薛玉幹,因此說是書坊多位時文手一起撰寫的。

李折竹道:“你當我好糊弄?”

明霽被嚇得淚水漣漣,只好磕磕絆絆地說:“是書坊一位名叫薛玉的人寫的,如今她已經不在此處。此事與她毫無關系,請大人明察秋毫。若大人要怪罪,就……”

“閉嘴。”

跪伏著的明霽不敢擡頭,不見上方的李折竹表情古怪。

她將人驅趕走,一面派人去查薛玉過往的底細,一面叫來周朗星。

“烏鳶是薛玉,對嗎?”

多年前她在杏文社的時候一眼就看中了烏鳶的文章。縱使文章格式行文與立意都在一定程度上被嚴格框在既定範疇中,但其中始終蘊含著撰者自身的觀點想法。

烏鳶每一篇文章中所流露出的觀點都與她不謀而合,不僅如此,其文才也隱隱在她之上。

因此她擔任杏文社社主後立馬親自擬信求見,得到回信的時間隔了很長也沒有在意。她得知對方願意赴京,立馬派人去請她來,結果她竟然去世了。此事讓她消沈了好一陣子。

她收集烏鳶的文章,偶爾偷閑時會翻來看看,因此早已將她的風格摸透。如今再看到這些文章,幾乎第一眼就能確定這是烏鳶之作。

可是人已經死了,她的文章怎麽會出現?既已再出現,又怎麽會是薛玉?

“無論是與不是,”周朗星道:“難道表小姐要因此改變我們的計劃?”

“我……”

“木已成舟,這事已成定局,”周朗星笑道:“而且還是你親自為她做的局,送她入場。”

沈寂片刻,李折竹道:“等事情結束吧。”

周朗星不以為然,撇了撇嘴,拱手笑道:“表小姐英明。”

前年謝驚玄獨自領兵出海,抵達陌生國度時只用了一艘海艦,艦內包括軍士後勤攏共三千人,卻成功歸來,可謂之富貴險中求。如今一切太平,人越來越多,船艦隊伍也越來越大。

今日只是出海做生意,卻帶了四五艘船,最大的長三十八丈,闊一十八丈,一艘大船足有十二張帆,此次出行人數也是史無前例高達萬人,可謂之無敵。

她們此行目的地是六千裏之外的南洋羅茲國,順風航行將近一個月。

此國在過去百年處於動亂,七王爭奪地盤,附近不斷興起的勢力虎視眈眈,五年前逐漸統一為如今的羅茲國。

如今的國主是先前七王之一的後代,其人生經歷充滿戲劇性。他出生時,家族勢力是七王中最弱的,其餘六個合謀瓜分,至其成年時,家族勢力已經坍塌,在這片土地之上形成六王相爭拼殺的局面。之後他隱姓埋名,養精蓄銳,聯系舊部,最終奪得整片土地的權力。雖說國土面積不大,但好歹也是一國之主了。

也是巧,正值他當國主的第三年,謝驚玄就奉命出海,打開了兩國的商路。此地物種豐富奇特,地廣人稀,土壤肥沃,還有許多聞所未聞的樹脂香材,因此謝驚玄第一站就是此地。甫一靠岸,國主便親自於港口相迎,擡轎進宮,大擺宴席,歌舞奏樂。

國主甚是尊敬謝驚玄,竟然將寶座獻給她,自己坐在下方。謝驚玄一點也不謙讓,其他人皆習以為常。

站在旁邊的譯員躬身對謝驚玄道:“國主方才說,前幾天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道驚雷將一棵百年古樹劈斷了,其中有一截木頭散發著奇香,想呈上來給您瞧瞧。”

謝驚玄點頭示意,國主拍拍掌,立即有四人擡著一段形狀奇特,味道詭異的東西進殿來。場中有人皺眉掩鼻,有人眼中發出精光。

可見不是所有香料都有人喜歡,有些人甚至覺得這比排洩物還難聞。

謝驚玄顯然很喜歡,她立即要求去看看那棵被劈斷的百年古樹。

可沒想到上天不作美,眾人才準備起身,就聽見外面傳來“轟隆隆”的聲音。那譯員在這待了一年多,很熟悉此地,因此向謝驚玄道:“此地今歲氣候變化多端,與往年截然不同。恐怕現在還是不出門的好,請官人息怒。”

“既然如此,改日天晴了再去。你們都將其保護好了吧?”

“提舉大人不必擔憂,我早就安排好了。”

話語間,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眾人被安排住進了館驛。此國國土面積不大,國主的宮殿倒是宏偉富麗,給她們安排的館驛裝潢精致,雕刻反覆。

本以為第二日就能去看那棵被雷劈斷的樹,沒想到接下來的幾天暴雨連綿,風大得出奇。

在屋內坐著悶熱,薛玉幹決定出門吹吹風。

羅茲國房屋建築多是用磚石木柱擡高,屋檐層次多,坡度陡峭。王宮內建築風格也大差不差,雕刻技藝繁覆,屋內建築多是木制,外貼金箔。此地濕熱,連廊無墻,開放通風。

她是作為某一香料商人的徒弟登上船。那位商人名樂衡,在眾多香料商人中的地位一般,在於碧山面前說不上話。因此薛玉幹只遠遠地看到了於碧山的臉,而那人周邊圍著的人不比謝驚玄少

正思索著該怎麽單獨找她說說明來意,旁邊的門突然打開,從裏向外走出一個年歲約莫三十的女子,身著翠青衫,面露微笑,眼角幾絲皺紋更顯親和。

薛玉幹心一跳,面上卻不為所動,笑著打了招呼,“於東家。”

面前這位婦人就是於碧山,是謝驚玄制香線中的二把手,制香技藝首屈一指,其編寫的《香錄》記錄了幾萬種香型,是目前記載最全的。

於碧山瞧著和善,說話亦是如此。

“你認識我?”

“上了這艘船的難道還有不認識東家的嗎?”薛玉幹笑道:“我是樂衡的徒弟,名為薛玉。”

她原以為對方聽到她的名字,起碼會有一點點表情上的變化,但此人滴水不漏,仍是笑著道:“原來是樂衡的人。薛玉姑娘,雨這麽大,你出來做什麽?”

“屋內太悶,出來走走。東家出門可是因官人傳喚?”

於碧山搖頭,道:“我與你是一樣的,不如你和我一起走走。”

“不甚榮幸。”

於碧山眼角細紋更深,笑著道:“我們往後走,那裏是一處好地方。羅茲國國主聽說官人喜歡水榭,特地在館驛後邊辟地,請人建了一處荷香水榭。只是可惜這時節花未開。”

薛玉幹道:“荷花含苞待放,荷葉碧玉連天,雨聲綿綿,玉珠連連,此時景色是最好的。”

於碧山道:“樂衡倒是找了一個會賞景的人做徒弟。”

“咦,於東家竟然知曉我東家?她常說想結識您,但一直找不到機會。要讓她知曉您註意到了她,她指不定多高興。”

於碧山聽了只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沒有回應。

到了荷香水榭,裏面一應俱全。於碧山將茶具反覆搓洗,盛了現成的雨水,用爐子將水煎了幾遍,再從腰間荷包裏取出一包茶葉。見到薛玉幹視線跟隨,她主動解釋道:“我習慣喝自己的茶。”

薛玉幹老實道:“或許是我的嘴巴比較笨,我不大能分辨茶的好壞。”

倒不是茶吸引了她的視線,是那個裝著茶葉的荷包。荷包款式普通,顏色尋常,繡樣簡單——繡了兩只布谷鳥,使她不由得短暫失神。

於碧山笑了一聲道:“以往我遇到的人都是對茶侃侃而談,好似這茶是他們生出來的。一般我都是一笑置之。”

薛玉幹心道:莫非是覺得那些人是班門弄斧?

沒想到她說:“因為我完全不懂他們說的什麽,我覺得這些茶沒什麽區別。”

“咦,怎麽會?”薛玉幹道:“東家煮茶的動作很嫻熟。”

於碧山沒說話,只是在茶水煮開後給她倒了一杯,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人面對面共飲,只是之後再也沒談茶的味道。

薛玉幹道:“東家,不瞞您說,我不僅不知道這茶有什麽特別的。更不知曉,我有什麽特別……”她對上她的眼,緩緩道:“得了東家青眼。”

“沈住氣,薛玉。”於碧山笑道:“此處不是你我講私話的好地方。”

眼見著雨勢變小,二人便打算原路返回。

經過一個轉角,忽然聽到前方喧嘩吵鬧。二人對視一眼,走過去一看,見到三五個宮人推擠著一個穿著破舊的姑娘,語氣很不好,動作也相當粗暴。

於碧山將她掩在身後,聽著那邊的吵鬧聲。

正在此時,身後傳來一句,“東家,那個姑娘說她有一份地圖敬獻給官人。”

“你竟然懂這裏的語言?”於碧山扭頭看向她,語氣驚訝,隨後笑道:“薛玉,你的機會來了。”

她立即主動上前交涉。

薛玉幹雖不明所以,但也順其意在一旁為兩邊的人做不太熟練的翻譯,溝通一會後,羅茲國的語言在嘴巴裏也熟練了。

宮人解釋,這個穿著破舊的姑娘是個年紀輕輕的老騙子,專門做一些坑蒙拐騙的勾當,前幾天她才從牢裏放出來,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們別相信她。

那個穿著破舊的姑娘方才被打得滿地打滾,一朝得救又生龍活虎起來,嘰裏呱啦向她們說著。聽懂了的薛玉幹對於碧山道:“東家,她說再往南走六千裏,有一個四季與我們相反的地方。”

於碧山道:“你問她如何證明自己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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