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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冠無禮,脫戴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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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冠無禮,脫戴無形

那位進士怒目而視道:“李折竹,要戴你自己戴,為什麽替我做決定?”

“若不戴,連這裏的門都出不去。我們都知曉這帷帽的用處——對於我們毫無用處,但不能讓這件小事阻止我們出門。”李折竹面向眾人道:“諸位,我要你們現在戴上,在人最多的街巷摘下。所有過錯責罰,我和謝思玄承擔。”

若是別人說這話,有人會嗤笑,會不屑,可這是李折竹和謝思玄。

當初的薛瓊枝有多麽一呼百應,如今的李折竹和謝思玄就有多一倡百和。這兩個人代表著如今朝中最有權勢的兩家,況且大多數人知道這帷帽是什麽意思,也不樂意戴,明白李折竹的意思後,眾人都應下了。

獨那位進士沒出聲。

因為她就是謝思玄。

李折竹將她的帷帽遞過去,道:“謝思玄,你敢嗎?”

“嘩眾取寵,十足薛門作派。”謝思玄將帷帽扯過,道:“沒什麽不敢的。”

一甲三人在前,其餘進士在後,騎馬走過繁華大街,聽到無數人問:“為什麽將臉遮住了?”“有什麽不能見人的?”

滿街歡呼喜悅中夾雜著疑惑不解。聞雁在高樓裏探出身子,大聲道:“李折竹!將帷帽摘了!”

她連喊兩聲,帶動周圍的人都喊道:“將帷帽摘了!”

街巷中充斥著這一句話,李折竹一聽到聞雁的聲音,就將帷帽揭開,擡頭就見到聞雁的笑臉。她微微一笑將帷帽朝她一扔。聞雁探出身子一把接住,耀武揚威似地哈哈大笑:“我拿到狀元的帷帽咯!”

滿街百姓喊道:“我也要!扔給我!”

其餘進士也都效仿,將帷帽高高拋起。接到帷帽的人都十分喜悅,像搶到了百兩黃金。

自此以後,狀元游街又多了一項環節:圍觀眾人送鮮花香帕給游街的進士,進士們要將頭上的簪花當街送出,代表聖上散福。

不過,隨著狀元脫帽的消息傳出,京城帷帽生意每況日下,因為沒有女人會戴了。

隨著這一消息傳到湖州,李折竹也準備啟程,任湖州江陽縣知縣。

李折竹到江陽縣時,嫩柳垂畫檐,嬌花香滿城。行香海女祠,履境百姓爭。

書坊當天沒有閉門,皆站在門口等著李知縣在敕造海女祠上香行禮後來視察。薛玉幹已經得知新上任的知縣就是李折竹,但當她身著官服出現在眼前時才意識到這人就是上次見到的那位。

坊主身體不適,李折竹還躬身問好。站在其身後的明霽睜大了眼睛,手背在身後扯了扯薛玉幹的衣服,悄聲道:“這這不是那位?”

在李折竹走之後,明霽向坊主和雨川說起她曾經見過新任知縣。坊主和雨川當即就問,“你二人去那做什麽?”

薛玉幹道:“我認為海女或許是明年的科考要點,聽說那處有最早的海女像,因此去看看。明霽是陪我。”

“原來是這樣。”雨川道:“我聽說那塊因為風水不好,朝廷廢棄了。”

坊主沈吟片刻道:“你說得很有道理,很有可能成為一個重點。”

“風水不好?這其中有什麽故事?”

“聽說那是大官人出海之前建的第一座海女祠。大官人出海前還特地去行香祭拜,但到了該返程的時間沒有返程。大家都著急壞了。有一夜那海女祠突然起火,將裏面的東西燒了個一幹二凈,只剩一尊金塑像。結果第二天就傳來大官人歸航的好消息。因此說那處風水不好,給大官人帶來了厄運,是海女替大官人擋了一劫。”

這海女是真的救了大官人一命吧?不然怎麽會這麽信奉?

薛玉幹時不時想著此事,又想起李折竹來。她為什麽要去那個地方?她也信奉海女嗎?還是她也覺得這其中有古怪?

一天,薛玉幹和明霽去吳員外府中為其千金授課,被匆忙趕來打斷授課的員外夫人和雨川嚇一跳。

“你二人快出來上馬車去衙門,知縣派人召你二人去衙門談話呢!”

明霽道:“為什麽突然要召見我們?”

“別問了,知縣等你們許久!快快!”

二人上了馬車,被感染了焦急情緒的明霽左右張望,時不時掀簾子看到哪了,恨不得要下去自己跑快點。

薛玉幹問道:“你這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這倒不是……”明霽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看起來像是心虛,見薛玉幹一派淡然,還問道:“難道你從小到大沒做過錯事嘛?我剛剛連我小時候偷隔壁家母雞剛下的熱乎乎的雞蛋的事情我都想到了。這件事我沒告訴任何人,也從來沒有人懷疑過我。”她說到後面,甚至隱隱有些驕傲。

薛玉幹笑了,道:“除非她是那母雞或小雞轉世,否則沒人會知道。”

“我這不是害怕嘛……你想想看李知縣是此次科考的狀元,於千百人中奪得魁首,非尋常人能比的。”

“若下次設女子科考,你去不去參加?”

明霽揪著手,心思已經不在被傳召方面了,“其實坊主很久之前也問了我,但是我實在不敢。”

“很久之前?”

“也不是很久。就是去年三月的時候,今年也問了。”

靜默片刻,薛玉幹笑道:“你何必想著敢不敢,去做就是了。說不定知縣此處召你前去,正是看中了你的本事。”

明霽臉都羞紅了,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說了。

明霽文才了得,又兼之才思敏捷,懷真抱素,若要走科舉進官場想必也會官運亨通,只是過於自謙。

馬車進了大門,二人在侍從帶領下進儀門知縣宅院。進了廳堂,侍從道:“知縣大人在處理事情,二位稍候。”

“大人辦事要緊。”

不過一會,李折竹就從角門走進。

二人忙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李折竹道:“聽說你們在來之前是在教書?”

明霽心急,生怕讓知縣久等,立即回話道:“吳員外與我們坊主交情好,再者吳員外也曾捐書給我們,因此受其所托,教他的千金認些字,說不上教書。”

李折竹道:“原先我所在書院名為永昌書院,藏書之地名為薈萃閣。此意為聖恩天賜,永昌之歸。人才濟濟入一堂,群英薈萃在今朝。如今永昌書院是女子學堂,要在各府州開設,因此地繁盛,我特稟上申請開設,已獲批準。如今我要親自把關教席。‘經師易求,人師難得’,我是聽說你二人有本事,才請你們來,切莫妄自菲薄。”

明霽道:“多謝大人賞識,我只怕……我定不會辜負大人期望!”

“嗯。”李折竹看向薛玉幹道:“你為什麽不說話?”

薛玉幹掀衣行禮道:“大人厚愛,草民不敢當。此並非自謙之語,只是草民年少,一是閱歷淺,無十分本事;二是無實績,恐不能服眾。明霽在此地是有名才子,因此可以勝任,我卻需要再歷練。”

她一番話說得實且全,一時之間讓李折竹無法應答。

明霽急忙補道:“大人,我們還認識許多時文手,皆是能人。若我們能替大人分憂,是再好不過的。”

“嗯,那就任命你為縣學訓導,輔佐教諭管理本縣的永昌書院。”

教諭具有正八品品階,是縣學的最高位,朝廷一般是從舉人中選任。訓導雖無品階,但是有管理縣學的實權,是正式學官,不同於尋常教席。

因此可以說明霽此番是天上掉餡餅了。

出了大門,明霽欲言又止,雖然什麽都沒說,但“哎呀”“嘖”“唉”不住地弄出些嘴巴聲音來。她不必說,薛玉幹也能聽出來她要說什麽。

因此她主動道:“我不喜歡和權貴接觸。”

“高風亮節!”明霽終於將話說出,“我曉得你淡泊名利,但沒想到你膽子那麽大!”

薛玉幹道:“我只是認為李知縣不會因為我有理有據的拒絕而動怒。”

回到書坊,坊主因為明霽得了好差事,說是要出錢請眾人到得月酒樓吃一頓好的。明霽急忙止住了,說還沒上任,千萬不能提前鬧出這麽大動靜。

但坊主還是因為太高興,吵著鬧著要和大家喝酒。最後雨川耐不住她蠻橫不講理的要求,在她房裏點了安神香,讓明霽給她念書早早就睡了。

雨川得知薛玉幹拒絕了李知縣,也同明霽一樣錯愕,但接受得很快,憋了半天只反覆說了兩個字,“不錯。”

晚間,忙活了一天的李知縣才咽下不合口味的菜,垂著頭揉著眉心。忽然背後有一雙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替她輕柔的揉捏著,隨後那雙手又來到了她的太陽穴,熟練又親切地為她舒緩壓力。

那雙懂事的手突然加重了力氣,李折竹眉頭一皺拍開了她的手,道:“你許久不做,生疏了。”

來人沒有驚慌失措,誠惶誠恐,反而笑嘻嘻道:“我本來就只替你做過一次。”

此人眉毛淺淡,眼珠黑亮,閃爍著微光。在薛玉幹面前其名為周朗星,在李折竹面前她叫作平安。

李折竹睨了她一眼,道:“我還從來沒被人拒絕過。”

“表小姐是貴人中的貴人,沒被拒絕過很正常。”周朗星道:“但她拒絕你也很正常。因為她是能人中的能人,不然怎麽會被輕筠殿下看中呢?”

“我沒看出她有什麽本事。”

周朗星挑眉,道:“要讓她和於碧山相見,只能通過你來介紹。”

“你不是也看到了?她瞧不上這些虛名假利。”

“人總有所求。”周朗星笑道:“我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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