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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態,誰坐看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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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態,誰坐看臺

眾人調侃一番皆逐漸散了,唯有那位大姐還在她們面前道:“我們這遍地海女祠,道觀寺廟很少。我倒不是刻意要壞你們清修,只是你們二人既來了這裏,有沒有想過要多學一門養活自己的手藝?”

薛玉幹和周朗星對視一眼,皆感覺到這人話中有話,但二人都默契地說:“當然當然。”

那大姐聽了高興非常,走下階梯湊近她們道:“我是身後這家制香鋪掌櫃,姓姜,家排第二,你們稱呼我為姜二姐就行。你二人若要學門新手藝,必須得學制香啊!這一行在這是最興盛的,你瞧見沒有,一整條街制香鋪有十五間,每一間各不相同。”

薛玉幹將自己心中疑問問出,“掌櫃的,敢請問這制香並非生活必需,且價格不算低廉,為什麽此處制香發展得這麽好?”

她剛一說完,就有一條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只聽周朗星侃侃道:“這個我知道。有道是:‘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可見此處有官人好香味。二姐,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機靈機靈!”姜二姐道:“大官人喜香,因此制香的多。制香的多了,香也就便宜了。百姓一是買得起,二是效仿大官人,自然而然此處制香業興盛。”

她說的大官人就是指謝驚玄。

周朗星對薛玉幹挑眉,神情得意。薛玉幹笑著拱手道:“不愧是在京城算命的,不僅算得出帝王將相命格,而且對帝王將相之術也頗有心得。”

“哎,這算不了什麽。”周朗星謙虛道:“我還有更有本事的,改日再說與你聽。”

姜二姐很喜歡周朗星的性格,聽她說話只顧著哈哈笑。

她道:“我見你二人皆非尋常,都是掙錢的好苗子。我這有一個學制香的機會想推薦你們去。”

“二娘人太好了,我們初來乍到,非親非故,一來就遇上您這樣的老好人,真是福運天賜……”

“掌櫃的想必是希望我們能留下來幫您經營吧?”薛玉幹見此處店鋪生意遠不如其他地方,裏邊只有一人在候客。學制香這麽好的事自然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去的,姜二姐不可能平白無故推薦她們去學制香,定然是希望她們能學成歸來。

果不其然,姜二姐聽了薛玉幹的話笑道:“我老遠看見你二人雖一副生面孔,但不驚不懼,不怯不縮,氣質非凡,十分不錯。果然,一個機靈,一個聰慧。既如此,我們幾人去茶樓詳談?”

她將她二人誇得如天神下凡一般,周朗星倒是毫不客氣嘴裏嘻嘻說著“很多人都這樣說”如何如何。薛玉幹倒是又起了警惕,怎麽打了個瞌睡就有枕頭?仔細看看什麽情況。

因此二人都同意了,姜二娘叫上裏面那個小姑娘一起。她介紹道:“這是我女兒姜禾望。”

薛玉幹和周朗星皆介紹了自己的名姓。禾望長得乖巧,年紀與薛玉幹差不多大,但到了東街,纏著姜二娘要逛幹果鋪、糖果鋪、糕點鋪,選了十幾樣東西,邊走邊吃。

周朗星貼在薛玉幹耳後道:“才發現你也還是個小姑娘。”

薛玉幹微微避開耳語,不鹹不淡瞥她一眼,見她露出得逞般的笑意。

最後四人進了雲香茶樓,在大堂擇了個位置坐好,聽著東邊的說書,西邊的唱曲。

薛玉幹打量四周,道:“此處真是非比尋常。”

“這茶樓是我們這最好的。”

“二姐破費。”

姜二姐正說著先吃茶點再詳談,忽然聽見禾望“哎呦”一聲,道:“這不是李東家麽?許久未見,您近日可好?生意做得怎麽樣?”

薛玉幹和周朗星詫異地看向禾望,心中不約而同地想:這禾望方才吃糖吃餅時是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方才怎麽發出這麽老練的市儈聲?

旁邊一桌是一家四口,父母說著些好笑話逗弄著孩子,兩個瞧著年紀不大的孩子叼著糖聽得樂不可支,涎水糊得滿臉都是,那對父母又愛憐地替孩子擦幹凈。

那兩個人聽見禾望的聲音連忙起身,臉上堆著笑道:“禾望姑娘!好似有整整一年未見,我們今日得幸碰見你。我們甚是掛念姚東家和你,才買了東西打算提去貴府上叨擾呢。”

禾望道:“你們好講究,向我們送什麽東西?你送來的我們怎好拒絕。東家你下次可不要再送了,不然主子責罵我貪你們糖和餅吃。”

那兩個人都撓著頭笑,道:“若不是姚東家和你善心施舍,領我們做了生意,我們哪還有活路?如今有了過活的本錢,還不懂得報恩回報,那怎麽是個人?”

底下兩個娃娃不明所以,手指戳在肥嘟嘟紅彤彤的臉蛋上不時地摳著,眼珠子亂轉,看來看去不敢吭聲。

喬二姐解釋道:“我們這有個厲害商人,名叫姚麒,是大官人身邊的得力助手。我女兒受她賞識,進了她的府裏,為她做事,因而認識許多人。”她語氣中滿是驕傲,“這些天姚東家跟著大官人出海,我女才得空回來陪我,平常忙得看不見人影。”

“禾望年紀這麽小……”就這麽老道,看來這位姚東家不僅有本事,而且還很會培養人啊。

“這跟童子功一樣,年紀越小,學得越快。姚東家府裏許多這樣的學徒。”

正說笑著,前桌忽然起了爭執。眨眼前只是高聲喊,眨眼後就打起來了。旁邊人連忙上去扯架,嘴裏都說的是“兄弟兩個快過年了怎麽又吵起來了”“你們兄弟間就愛爭執這些事”,好不容易拉開,那個看著年輕的人怒沖沖道:“縣衙裏你自去澄清!”

旁邊人議論紛紛,有人道:“怎麽一家人弄到公堂去見,你快住嘴別氣你大哥了。”

那年輕人又道:“你們知道什麽?我們去年合夥做制香生意,他還是我的哥哥,竟然偷偷將貨轉走私藏,還叫我以為是被偷了,報了官也尋不到貨。我自己窮困潦倒,以為他也是,沒想到今日他那錢袋說漏了嘴,全是白花花的銀子!”

那年長的臉通紅,急切地與他同時說:“你又懂什麽!爹娘自小偏疼你,什麽好處都是你的,現下做生意也是你搶了我的去……我把貨賣了,不是也常常接濟你嗎?”

他一句話反反覆覆說,結結巴巴講,他弟弟講了十幾二十句他才講出兩三句別人聽得懂聽得到的話。

眾人聽見他們的爭吵,面色各異,但嘴裏都說著勸架的話。

待那兩兄弟各自氣憤走了,茶樓裏都小聲議論著。已經和她們坐在一塊的李東家道:“制香生意是很不好做的。”說完,又覺自己是班門弄斧,不好意思地笑說:“我擅自賣弄了。”

薛玉幹道:“我是很不懂得做生意的,還請東家多講些,使我長些見識。”

方才幾人在那兩兄弟爭吵間已經相互介紹過,年紀小的禾望成了介紹人。

李東家道:“現湖州遍地都是做香的,賣多了,買就多了,但買多了的人比賣的人還要識貨,你可想而知,這是多麽講巧的事。高價,人家說不值得;低價,人家說無用。這一行最容易起爭執,所以我說難做。”

薛玉幹道:“‘貴上極則反賤,賤下極則反貴’,這行業卻不這樣麽?”

周朗星道:“香料這種東西,貴得離譜沒人買,便宜的又沒人要。但又因各種原因,參與買賣的人多得離譜,又沒人管。”

李東家沈吟道:“兩位說的都在理。”

禾望這時道:“除卻那些,這裏還有一個原因。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說過青州祝安縣的燈賽?”

薛玉幹一怔,明燈同一只搖曳的小船忽地浮現在眼前,她立即裝作腳下有東西,十分自然地往地下看,沒讓人看到她的神情。

大人是沒看到,她和一個小娃娃對上了眼,對方正嗦著糖棍看著她。薛玉幹面無表情地擡起頭,若無其事地恢覆原樣。

李東家道:“這個我聽過。聽說辦了十多年皆是小燈賽,直到內宮監從這燈賽裏選人,參加和觀賞祝安縣燈賽的人就絡繹不絕了。現在內宮監好些燈匠都是祝安縣燈賽的人,今年不是有一個姓張的燈匠被提拔,做了工部員外麽?傳得到處都是。我剛剛還跟娃娃們說明年去看看祝安縣燈賽呢,明年肯定更熱鬧。”

禾望打了個響指,眼珠流光,流露出與其年齡不相符的神色,“我們這制香的這麽火熱也正是這個理。因我們這的大官人喜歡香,她有一條自己監管的制香線,尋找各地制香匠,專為她出海挖掘好香。她又比較挑,好香不要多,要精貴。因此那條線裏東西又好,剩餘又多,利益豐厚又能得官人青眼,誰都想進那條線,因此各個都卯足勁做好香呢。”

將謝驚玄的“小朝廷”和皇帝的朝廷相比較仿佛司空見慣,理所當然。

李東家有事情,帶著孩子離開,餘剩下四人續著話題。

周朗星直截了當道:“這制香確實火熱,但恐怕有些險吧?”

禾望笑著說:“並不險,反而安全得很。”

先前都是姜二姐向她們解釋,現下替換成禾望。這就像有人給她們下了套,現下揭開了第一層。

薛玉幹靜靜與禾望對視,道:“願聞其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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