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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相成,同欲相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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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相成,同欲相趨

岳萬風知曉此事後第一時間懷疑的就是岳四,但她始終不願相信。她想不到岳四背叛她們的理由。

結果岑二卻說,不僅如此,岳四知道岳家被屠門的所有事情。

她幾乎要暈厥,死死掐著岑二的胳膊,牙齒緊咬,聲音發顫,低聲道:“你告訴我這是假的,這都是朝廷讓你編出來來離間我們的!”

岑二睨了她一眼,冷笑了一聲。

岳萬風一拳砸向他的眼睛,頓時砸出個汁水飛濺的爛皮蛋。

謝逐青看著面前這場她精心策劃的真戲已準備落幕,緩緩邁步走過去,手搭在岳萬風肩上:“岳萬風,人我已經抓住了。”

她沒有說出是哪個人,但岳萬風知道她說的是岳四。

她要來明珠酒樓赴約的事只告訴了岳四一人,但今日岑二就能來這提前下毒。她清楚此事是面前這人在其中推波助瀾,但她更清楚她只起著掀起戲幕的作用。

岳萬風順著肩上的手,擡頭向上,視線至腰際便停住。隨即朝她跪下道:“請官人將人送給我們,我們任您驅使。”

岳萬晴震驚道:“大姐!”

謝逐青看向岳萬晴笑道:“很好,我還有一份小禮要送給你們。”

她話音一落,就有侍者捧著一個烏木托盤上來,呈送在兩姐妹面前。

那托盤上有個白布包裹著的東西,底下被血紅色液體浸透。

岳萬晴上前扯開了白布,上面赫然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只剩一只眼睛的岑二看見托盤上這個人頭又笑又哭,滿地打滾,完全是瘋了。旁邊侍者堵住他的嘴巴將其擡走。

謝逐青道:“如今大仇得報,你們可如願了?”

岳萬晴也屈膝跪在一旁,不再說話。

事到如今,二姐妹皆知這是一出被人編排好的戲,知曉她們心中所念,一個想要的是責問背叛者,一個想要的是殺盡仇人,今日簡單一出戲就全了她們多年的心願,縱使無可奈何,但她們作為戲中人也只能心甘情願。

不一會,屋內被清理得幹幹凈凈,佳肴精釀擺在餐桌上。

岳萬風道:“我們寨中為殺那人已犧牲過多,今日得此大禮卻不知如何答謝?”

謝逐青不答反問道:“雲峰山寨今後如何?”

二人皆沈默良久,不知如何作答。

謝逐青又問:“山寨現有多少人?皆是什麽身份?”

岳萬風道:“三百餘人,有流民、小賊亦有身世清白但又無處可去的人。”

“平日靠什麽生活?”

岳萬晴毫不遮掩道:“先前一無所有時,和其他土匪一樣經營。而後只掠奪貪官財產,殺一個岑家人便得一筆錢財。”

謝逐青抿了一口酒笑道:“若能時時掠奪貪官財產,又能保證性命無憂的話,那這真是個相當可持續的好營生。”

岳萬風拱手道:“官人,山寨中大部分人是聽了我們的名號而來,她們來到寨中與我們,皆沒有自己的私利,從未問我們要過什麽。今日大仇已報,我們卻不能分散,還望官人指條明路。”

“明路算不上。”謝逐青道:“南邊朗州匪軍之事你們可曾聽說?”

“匪軍?”

“從名字就可以聽出來了,一群反抗朝廷的有組織頭目的民眾匪徒。”

“官人是想我們與其對抗?”

“不,”謝逐青道:“是加入。”

一直站在旁邊的青夕提著一個錦繡袋遞與二人,道:“約莫三百人下朗州,途中必然花費不少。這是主子的一番心意,請二位不要推辭。”

錦繡袋中銀子碰撞的聲音格外清脆悅耳。

推開窗,遠處落日熔金,崔錦帶著薛玉幹去表演今日的皮影戲《神畫壁》。

此則講述的是一面被神賦予力量的墻壁,任何人都可以在其中通過繪畫塗鴉心想事成。有人通過這面墻壁獲得錢財,有人通過這面墻壁報覆仇人,有人通過這面墻壁將逝去的人覆活。

皮影戲演完,小船順流而下,到了盡頭,船內二人都沒有出去。

崔錦喜滋滋道:“這還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一起演戲,平常都是我自己一個人。”

“我也是第一次見有人能獨自一人就能把皮影戲演好的。”

崔錦哈哈大笑道:“我也覺得我很厲害。”說著,她手繞到座板掏了掏,掏出一個栩栩如生的皮影人物,“看,我這是專門給你做的皮影人。是不是和你很像啊?”

穿著藍色衣裙的皮影人沖薛玉幹微微笑著,她欣然接過,反反覆覆認真端詳,道:“它沒有操作桿。”每一個皮影人物都是依靠固定在關節處的操作桿動作,崔錦的每一個皮影人都有操作桿。

“你要加上嗎?加上會好玩一些。”

“不要,我很喜歡這個。”薛玉幹道:“我聽說這裏有個熙園,專門是做皮影戲的,你沒去試過嗎?”

“那裏的女人都是打雜的,不能出頭。”崔錦道:“我父兄倒是在那有些名氣。”

“你父兄在那,怎麽不給你一些關照?”

“我去了也是給他們打雜,我才不去。”崔錦不以為然,又道:“話說回來,如果這兒真有神畫壁,我就要一條精致華麗的畫舫,我可以天天待在那做皮影戲。”

“皮影戲是你的命了。”薛玉幹道:“若我在密州遇到有愛皮影戲的孩子,定幫你招攬幾個學徒。”

崔錦哈哈大笑道:“那我的命就得以延續了。”

“薛玉,若有神畫壁,你想要什麽?”她繼續問道。

小船在水間搖晃,周邊一片靜謐,偶爾能聽見裸蟲呱呱聲和樹葉嘩嘩音。

薛玉幹道:“我想要的畫不出來。”

“有什麽東西是畫不出來的?你想要的是什麽?”

“我要去密州找一個人。”

“咦?聽起來不是去找姨母。”崔錦笑道:“此人是誰?你找得到嗎?”

“我不知曉。”

“若找不到呢?”

“就一直找。”薛玉幹道:“我心裏是這麽想的,但不一定有條件能支撐我一直找下去。”

“他是你什麽人,你怎麽有這麽大的執念?”

過了許久,薛玉幹才開口道:“她不認識我,也不是我什麽人。但是她救了我一命,因為她我幸免於難。”

“這是發生了什麽?”崔錦小心翼翼問,見對方又沈默了,便大大咧咧道:“噫!就當我沒問。”

她剛說完,薛玉幹又將話頭接上,道:“也不知道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能感覺到她一直在關照我。”

從胡塵口中的“主人”,再到朱三娘所說的“貴人”,她覺得有人一直在她身後看著她,知道她想要什麽,滿足她的一切願望。

“好玄乎,難道是什麽冥冥之中,命中註定?”

“我不覺得是什麽所謂‘命’的驅使。”

崔錦笑了兩聲,將東西擱在船上的小木箱子裏,道:“我們出去吧,這裏太悶了。這裏有燈火,恐惹飛蛾進來。”

“‘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薛玉幹笑道:“看來小錦有聖僧般的品格。”

聽到這句話,崔錦神色古怪,嘴唇翕動,面色糾結,仿佛有什麽難言之隱。

二人出了船,沿著除水一路往回走,崔錦忽然道:“小玉,如果我……”她急忙將話頭停在這,另起了話頭,“小玉是過幾天要離開了嗎?”

“你方才要說什麽?如果你什麽?”

崔錦支支吾吾道:“我想說,我想說如果我想你留下來,你會留下來嗎?”

薛玉幹忽然側頭,神色未明地看向她,“哦,是嗎?你要問我的是這個問題?”

“是是啊,”崔錦連忙解釋起來,“我是怕我那樣說,你會多想,所以我才問你什麽時候離開。”

“啊,原來是這樣。”薛玉幹意味深長,“不過,什麽時候離開不是我能決定的。我的路引還在盧都頭那扣押著呢。”

“哎呀,她真是個一根筋,倔驢似的。我去替你說說她!”

“她最近好像很忙,一直都宿在衙門裏。”

“不怕,我們去衙門找她去。”

衙門位於北大街,二人途徑明珠酒樓時正好遇到盧非靜帶隊從裏邊出來。

她也看見她們,吩咐底下人幾句話便朝她們走去。

“你們怎麽在這?”

“今天是有什麽貴客嗎?你竟然在明珠樓!裏面怎麽樣,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你吃什麽好吃的了?裏面長什麽樣,是不是欄桿都是金子做的?”

崔錦說得一句比一句興奮,幾乎都要推著她往酒樓裏進了。

盧非靜推著她的肩道:“別鬧了,我是執行公務,哪裏有空吃喝玩樂。”

“怎麽恁小氣,都讓你們進去伺候了,也不分你們一點吃的。”

“你當我是狗啊,饞那點吃的。”盧非靜將二人帶到另一邊,道:“別在此處亂晃了,快回家去。”

“沒有亂晃,特意去衙門找你。”

“找我?找我做什麽?”

明明是崔錦說的話,盧非靜卻看向薛玉幹。

崔錦擋在她面前,戳著盧非靜的肩道:“雲峰山寨的事情有什麽眉目沒有啊?小玉是清白的,你為什麽扣了她的路引,欺負人家啊?”

盧非靜打開她的手,眼睛卻看向薛玉幹,“別亂講。這事我晚點再和你們說。別在這閑逛,快回家去。”

晚上盧非靜回來得很早。

薛玉幹躺在床上聽見外邊小心翼翼的動靜還以為是有歹人進來,悄聲起床貼在墻後,透過窗口縫隙看到是盧非靜,視線跟隨著她走進屋內。

見她神色邁步不似要深夜審訊,才微微放心。

她才一躺回床上,房簾就被人輕聲掀起,她遂睜眼與盧非靜對上。

盧非靜一楞,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似地立即將簾子合上。

“都頭是有什麽事麽?”

盧非靜的聲音隔著薄薄一層門簾傳進來,聽出一絲尷尬意味,“無事。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睡了沒有。”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都頭是害怕我畏罪潛逃了。”

簾外靜悄悄,還以為是人走了。可簾幕上還映著她的身形。

“抱歉。”

話音一落,簾子便從內被掀開,把盧非靜嚇了一跳。

“為什麽?”她的發絲微微洩在右肩,“為什麽道歉?”

盧非靜借著天上的月光將人看了一遍。

第一次看見她時,便有種古怪的感覺縈繞在心頭。第二次從樓上看到她,心緒莫名。後來才知道原來她和那幫山匪是一夥的,怪不得讓她心生警惕。審問岳典等人時問起她的下落,她們卻說只是路上碰見,好心帶她一程。她當然不信。

她搜查了一遍那間房,卻發現對方的行李包袱都還留在那,也未見任何可疑物品。原以為還要花些時間把人捉回來,卻沒想她竟然敢回來。

雖無證據,但她形跡可疑:一是她與山匪同路,二是莫名其妙看著她,刻意將珠子滾進她房內,三是特意結識她的鄰居崔錦。本應將她帶去衙門,讓知州定奪,但還是帶她回了家。結果聽到崔錦說二人相識是她主動並非薛玉主動,又說薛玉仰慕她。這樣說來,她的可疑之處就只剩下與山匪同行了。

後來知她身世可憐,幾乎打消了疑心,但又不放心讓她離開,遂借口等案子查清再放她走。

如今雲峰山寨一事全由殿下接管,她也知此事與薛玉沒有一絲關系,可證其清白,應將路引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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