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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戲演戲,言者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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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戲演戲,言者在意

之後幾日薛玉幹一直和崔錦待在一起,旁敲側擊打聽衙門的事。一日晚歸,聽到路上有人傳言“並州旅舍竟是個賊窩”。她即刻反應過來,前去問發生了什麽事情。

“姑娘你還不知道嗎?今早衙門出動將並州旅舍圍了個水洩不通,把掌櫃連著小二各個都抓起來了。我們才知道原來這並州旅舍是雲峰山寨的山下聯絡點,前幾日竟私闖衙門大牢,準備劫獄。幸而衙門人警醒,這幫山匪劫獄不成,反而被引蛇出洞,一網打盡了。現在並州旅舍關門大吉咯。”

薛玉幹到了並州旅舍,果然見周圍圍了不少好事群眾,旅舍門口一左一右站了兩個衙吏,衙門中人在其中一進一出。一些旅客收拾包袱往外走。

旅舍內官兵四處搜檢,旅客百姓上上下下搬運行李,嘴裏不住地抱怨著“這叫什麽事”。薛玉幹踏上樓梯,走到三樓廊道。

三樓廊道空蕩,只有一個著一身衙門都頭行頭,身姿高挑的人,站在她房門口。

那人聽見動靜,轉頭向她看來。

此人眉毛疏密有致,眼光神采奕奕,鼻頭圓潤,嘴唇豐滿,乃是有福正義之相,只是眼尾上挑,眉間有一條短豎線,常現嚴厲之色,做事獨斷。

薛玉幹擡步上前,對方亦轉身面向她,使她得以看清對方距下巴一指的脖子處的黑痣。

“都頭。”薛玉幹緩步上前,道:“我來拿我的行李。”

盧非靜輕推房門,示意她進去。

看來是要審她了。薛玉幹低著頭走進房間,果然聽到身後那人也跟著進了房門,將門栓上。

她轉過身,問:“大人這是何意?”

“還以為你跑了,要多花費心思去捉你。”盧非靜手握在懸在腰側的樸刀刀把上,盯著她緩緩開口。

“我又不是犯人,為何要跑,大人為何要捉?”

“你和岳典、岳明等人是何關系?為何和她們一起?”

“她們護送我前往密州。”

“你怎麽和她們攀上關系的?”

“她們見我一個姑娘孤身行路,因此特意關照我。”

“無惡不作的山匪,”盧非靜走向她,將樸刀抽出,刀身發出“噌”的清脆聲響,“你卻說她們善意大發?”

“無惡不作的山匪也可以善意大發,正如同正義凜然的都頭亦會威脅恐嚇一個孤零零的姑娘。”薛玉幹見她抽刀不僅不懼,反而更加激進,像是一身清白反被汙蔑,怒氣伴隨著急促的呼吸,眼眶蓄淚,“大人若是有證據何須在此處審問我,直接將我一並捉去。”

“你以為你這麽說,我就會信你,放你一馬?”盧非靜想起她們之間的三次見面,第一次是她初入旅舍,不過隨意一瞥。第二次是她在樓下擡頭看著她。第三次是她刻意將珠子滾進她的房內,又狀若無意般提起崔錦。種種行徑無不顯示其可疑。

盧非靜道:“你說得對,我並無直接證據,但我不會讓你在我的眼皮下溜走。左右你無去處,我那正好有空餘的房間,你就跟我來吧。”

見對方仍舊憤恨地看著她,盧非靜道:“你不是說你是小錦的朋友嗎?正好就當做是宿在朋友家了。”

“小錦?你……你是?”

她表現得確實像是和山匪無關的樣子,可越是這樣毫無紕漏,越是可疑。盧非靜道:“你最好能一直裝下去。我幫你撿過珠子,先前我宿在廊道盡頭的那間房裏。”

“是你……”薛玉幹瞪大了眼,眼中的憤怒不再見,隨之而來的是盧非靜看不太懂的神色。

盧非靜道:“快收拾東西,跟我走。”

說完對方遲疑一陣,道:“我也可以讓小錦幫我找地方住。”

“她家可沒空餘房間給一個陌生人住。”

話音剛落,背後的門就被“砰砰”敲響,盧非靜轉身去開門,卻發現是崔錦,她詫異道:“你怎麽來了?”

“哎呀,靜姐姐你也在這!我來找我的朋友,我剛剛才聽說這被封了,趕緊來找人,不然我朋友一個小姑娘去哪找地方睡?”

盧非靜側身讓她進去,“我剛剛已經說了讓她睡我那。反正我那屋裏也沒什麽人。”

“嗯?你們已經相熟了嗎?嗯?靜姐姐你為什麽提著刀?”

“晚點再和你說,現在快走吧,要貼封條了。”

三人下了樓,盧非靜給小吏交代好後續事宜便帶著二人向自家走去。

“大人,我還有一匹馬在驛站後院。”

“充公了。”

“為什麽?薛玉又不是犯人。”

“既不是犯人,就不必著急。若查出她是清白的,自然會放她和她的馬離開。”

盧非靜家裏簡陋,家中除了幾只落在青瓦上的鳥和好奇登門的貓,不見什麽活物。家中的桌椅擺設也是安安靜靜的,沒有活氣。不該落灰的椅子、水壺這些都積灰甚厚。看來是常宿在衙門裏,不常回家。

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嗎?

薛玉幹隨意打量了一番,而後住進了窗戶向西的房間裏。將她安置好,崔錦急急忙忙將盧非靜拉到門外去,小聲道:“靜姐姐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我誤會什麽了?”

“你怎麽對她冷冰冰的?我看你只有對犯人才這樣。”

“你心智簡單,知道她什麽來歷嗎,你就敢和她攪和在一起。你們怎麽認識的?”

“我哪裏就心智簡單了?她來看我表演,我看她眼生又孤單,我主動去認識的她。她本身青州人氏,家中父母雙亡,只剩她和小妹。小妹年紀小被親戚抱養,親戚要把她許給一個癡傻之人,她不願意,因此去密州投靠遠親。”崔錦道:“她不過十五六歲,一個姑娘騎著一匹馬孤零零的,險些連人帶馬被人劫走,幸虧遇著四個有本事的大姐,願意帶她走一段路。這不,到了並州她正愁接下來怎麽辦呢。”

“她若說的是真的,我自然會還她清白。”

“你查去吧你。”崔錦道:“我得給你提醒,人家還仰慕你呢,你別太傷她的心了。”

“……仰慕我?”

“別大驚小怪的,這裏哪個姑娘不仰慕你?”崔錦用手肘別了別她,調侃道:“她還沒見著你的全臉呢,就說仰慕你。”

若是這麽說,那她對她的留意也有些道理。盧非靜暗自思忖著。

房內薛玉幹看著面前的床,藍色蚊幌卷起,淺藍色被褥整齊疊放。旁邊有一個衣架子,看著像是自己做的,很粗陋。

看來喬巧幾人是折進去了,惹得她也受懷疑。如不盡快把自己的嫌疑洗清楚,恐怕會沿線查到朱三娘,進而查到她假死……

正想著,門後傳來腳步聲,薛玉幹主動將房門打開。

盧非靜神色莫名,不像之前那樣警惕,但顯而易見也沒有完全相信她。

“你若想要回你的馬,你就得拿一件你身上最貴重的東西來換。”

“對於我來說,最貴重的就是那一匹馬。”

盧非靜一噎,又道:“你去投奔親戚,想必也要有些物件吧。信或者是路引。”

薛玉幹轉身翻包袱,將路引拿出來遞過去,“我沒有信。實則我姨母還不知道我要去投奔她。”

盧非靜接過路引翻看,道:“那你去了也是寄人籬下,何必要費勁心思去她那?”

“可我不離開,家裏的親戚就要把我許配給一個傻子。”

“你若千辛萬苦,翻山越嶺投奔你姨母。若你姨母還要支配你的婚事,你該怎麽辦?”盧非靜輕聲問。

“那我該怎麽辦呢?這就是我的命了。”

實際上盧非靜只是對她有疑慮,否則早就將她一齊抓進牢裏了。今日交流一番,已經打消了七八層疑慮。何況一個小姑娘默默流著眼淚,梨花帶雨的模樣,任誰也沒辦法懷疑了。若辦理此案的是個男人,早就要把她養做外室,哪來的耐心聽她說話。

盧非靜這樣想來,更是不願意放她出去尋找虛無縹緲的寄托,直言道:“命什麽命,沒有人的命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與其將自己的命送到什麽姨母,什麽親戚手裏,倒不如自己尋一份事業。並州就是一個給女人打拼的地方,連山匪都有女人擔事……我倒不是說做山匪好,我的意思是現下我讓你住在我這,你便好好想想該怎麽辦。”

說完,她杵在原地,等待對方的反應。

她見對方楞楞地聽她講了一通,沒有立即振作,反而埋頭在手心嗚嗚哭。她大步踏進她房內,握住她的肩,強勢擡起她濕漉漉的臉,道:“女人哭一會就行了,不能哭得太久,否則遲早會沈浸於自憐之情,哪裏還有心智應對外界困難?”

薛玉幹道:“我只是……我知道你的好意,只是,只是我又想起帶我來並州的那幾位大姐。她們並非窮兇極惡之徒,一路上對我諸多照顧,我生病了她們餵我吃藥吃飯,替我擦身子。如今知道她們是山匪,我也沒法冷下心來去尋自己的出路。或許她們亦是像我這般無路可去,才被迫做了山匪。”

“原來你是想替她們求情?這件事不歸我管,我只是聽命行事。”

“我並非是要求情,只是想去見她們最後一眼。”

“見完最後一眼呢?”

薛玉幹道:“若大人能還我清白,見完她們最後一眼,我便繼續去密州。”

“我方才掏心掏肺,真心誠意對你說了這麽多,你竟一點沒聽進去。”

“我還沒說完呢……”薛玉幹道:“若我姨母還是不顧我的意願讓我嫁給不喜歡的人,之後我再來投奔大人,不知道大人還能否願意再給我一個思考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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