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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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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真相

裴言修是被身上各處隱隱的刺痛喚醒的。意識回籠時, 他首先聞到的是消毒水的氣味。痛感從脫臼覆位的右腕和扭傷的左腳踝上傳來,隨後是背部、腰側被刮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提醒著他之前發生的一切。

他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醫院病房的天花板。他微微偏頭,看到自己放在雪白被子外的手腕和腳踝,都被厚厚的白色繃帶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笨拙的粽子。身上幾處傳來布料摩擦的異樣感, 應該是傷口上都貼了紗布。

“裴總!您醒了?!”小陳驚喜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太好了!您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我、我這就去叫醫生和護士過來看看!”

小陳說著就要起身往外沖。

“回來。” 裴言修開口叫住他, 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嘶啞得厲害, 喉嚨幹得發疼,他清了清嗓子,“不用。”

他停頓了一下, 目光掃過空曠的病房,除了小陳, 沒有看到預想中那個身影,於是問道:“柏停呢?”

小陳一楞, 隨即很快反應過來,回答道:“柏總他去給您辦住院手續了。您被送來的時候情況有些混亂,都是柏總在處理。他剛出去沒多久,應該等會就回來了。”

裴言修點了點頭。

小陳見裴言修似乎精神尚可,緊繃的神經微微松了松,話也多了起來,帶著後怕和感嘆:“您可算是醒了,真是嚇死我們了!您是不知道,柏總這幾天著急壞了。”

“您出事的那個路段, 主幹道的監控剛好壞了,什麽都沒拍到。警方那邊……唉,一開始效率不高,提供的監控也有缺失,還暗示您可能已經……柏總當場就發了火。”

小陳心有餘悸地頓了頓,繼續道:“後來柏總幹脆不走他們那條線了。他砸錢,把事故發生地周圍、所有能通向那條路的岔路、小街的監控,不管是官方的、還是路邊酒店、商鋪、甚至加油站的私人監控,只要能找到的,全調了一遍。那幾天,他幾乎沒合眼,帶著人一幀一幀地看,總算鎖定了兩個可疑的人和一輛□□的大致軌跡。”

“一路順著追查下去,又聯系了華盛頓警方,以及這邊的一些……‘朋友’和渠道。” 小陳說得含蓄,但裴言修明白其中的份量。“好不容易才大致確定了您被帶去的區域。柏總立刻就帶著人趕過去了,一刻都沒耽誤。”

說到這裏,小陳的聲音低了下去,話語裏帶上了些懊惱:“可惜……我們還是去晚了一步。要是能再早一點,哪怕早半個小時……您也不用被逼得從二樓跳下來,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裴言修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原來……是這麽找到他的。那種大海撈針式的搜尋,其中耗費的人力、物力、尤其是心力,他幾乎可以想象。

“不怪你們。是對方處心積慮,也是我自己太不謹慎了。你們這幾天也都辛苦了,待會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他頓了頓,遲疑道:“國內那邊……”

小陳立刻會意,接口道:“您放心。您失蹤的消息,柏總第一時間就封鎖了。集團內部和外界目前都沒有任何風聲洩露。對您父母那邊,柏總的說法是您因為連續高強度工作導致身體嚴重透支,又有些水土不服引起的急性癥狀,需要完全靜養,由他安排在一處僻靜療養院休整,期間不便被打擾,所以暫時不用手機。目前應該沒有人懷疑。”

裴言修松了口氣。門口傳來“哢噠”一聲輕響,裴言修幾乎是立刻擡眼,循聲望去。

柏停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袋,目光習慣性地掃向病床,卻在看到床上人睜開的眼睛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似乎怔了片刻,才確認裴言修是真的醒了。

他很快恢覆如常,將文件袋隨手放在一旁的櫃子上,朝病床走近。他在床邊停下,聲音很輕:“醒了?”

小陳早已機敏地站起身,見狀立刻道:“柏總,裴總,既然您醒了,柏總也回來了,那……我先回酒店處理些後續雜事?”

裴言修的目光自柏停進門後便一直落在他身上,此刻聞言才像是回過神,目光轉向他,點了點頭:“嗯,回去吧。這幾天辛苦了,好好休息。”

“應該的,裴總您好好休養。” 小陳如蒙大赦,迅速而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病房,細心地將門輕輕合攏。

房門關上的輕響過後,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人。柏停仔細看了看裴言修的臉色,又掃過他裹著繃帶的手腕和腳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才低聲問道:“還難受嗎?傷口疼不疼?”

裴言修搖了搖頭,動作牽動了傷口,帶來一絲細微的刺痛,但他沒在意。他看著坐在自己身側的柏停,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幾天前這話還是我問你。現在輪到你問我了。還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他努了努嘴,“這運氣,咱倆回去真得找個地方拜拜了。”

柏停擡手,掌心貼住他的臉,在他耳廓揉了揉:“還有力氣貧,看來是不難受了。”

裴言修笑著偏頭親了他手腕一下,轉而問道:“那夥人怎麽處理的?抓到了嗎?”

“綁匪,包括開車、望風、以及後來在宅子裏看守你的所有直接涉案人員,華盛頓警方已經全部抓獲,一個不漏。現場證據確鑿,他們跑不掉。”

“秦文昊也被控制了,涉嫌非法拘禁和綁架。等他在美國這邊的司法程序走完,服刑期滿被遣返回國後,” 柏停的眼神冷了幾分,“我會在國內再告他一次,罪名是投毒。正好,你之前在夏初那裏拿到的證據,可以派上用場。”

裴言修點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柏停接下來的話讓他微微挑眉。

“另外,秦文昊在審訊中,把嚴幸也供出來了,指認他是綁架計劃的同謀,提供了部分信息和資金支持。”

“嚴幸?” 裴言修是真的有些意外,眉頭蹙起,“這裏面還有嚴幸的事?”

“嗯。” 柏停言簡意賅,“你失蹤後,嚴幸很快找上了我。試圖……取而代之。”

裴言修聽完,嗤笑一聲,蒼白的臉上浮起嘲諷:“嚴幸找他合作,倒是找對人了,蛇鼠一窩,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說著,忽然想到什麽,遲疑道:“秦文昊和嚴幸,是不是早就認識?”

一些模糊的線索和過往的細節在腦海中串聯起來。他想到,他最開始對柏停和嚴幸的關系有所誤解,裏頭就有秦文昊一份功勞。現在想來,那個時候他們怕是就已經認識了。

柏停看著他瞬間明悟又驟然沈下的臉色,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嗯。他們倆在留學時就認識了,關系一直不錯。嚴幸回國後,和秦文昊私下也保持著聯系,只是很隱蔽。這次對你動手,” 他語氣森寒,“是兩人合謀,預謀已久。”

“難怪。”裴言修點了點頭,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柏停起身,從床頭櫃上倒了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嗓子啞了,喝口水。”

裴言修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那點幹澀潤開了些。他握著杯子,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半晌,他開口:“我們現在……算和好了嗎?”

柏停怔了一下,片刻反應過來裴言修在問什麽。他看了裴言修一眼,重新在床邊坐下,說道:“不是取決於你嗎?”

裴言修垂下眼,沈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紗布,一下,又一下。柏停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坐在他面前,像從前很多次一樣。

“我不知道。”裴言修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我有時候分不清,你是柏停還是沈寒毓。”

“有區別嗎?”

“有。”裴言修擡起頭,看著他,“沈寒毓不愛我。他到最後都不愛我。可你——”他沒說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又把話咽了回去。

柏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道:“沈寒毓沒有不愛你。”

裴言修呼吸一滯,猛地擡眼:“什麽意思?”

他給裴言修解釋了前世的事。坦白來說,柏停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故事講述者,他把一切都講得簡單而直接,沒有任何的渲染和鋪陳,換個任何一個人來聽大概都會覺得索然無味。可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落進裴言修耳朵裏,卻如同驚雷入耳,讓他怎麽也無法平靜下來。

裴言修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怔松,身體不自覺開始顫抖。柏停安靜地陪著他,擡手輕拍他的後背。等他消化這些信息。裴言修坐在那裏,很久沒有動。久到柏停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聽見那個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口氣就能吹散。

“所以——上輩子我們分別時他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嗯。”

“沈寒毓沒有愛上別人,也沒有在耍黎暄。他最後把生死忘情蠱種到了黎暄身上……”裴言修喃喃。

柏停揉了一把他的腦袋:“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讓黎暄活下來的辦法。”

“不用自責。他就算不給黎暄以命換命,蠱蟲在身,也活不過兩年。能以必死之身救黎暄一命,是他賺了。”

裴言修眼眶都紅了,臉色蒼白得厲害,嘴唇卻微微發抖。

“為什麽……”他的聲音哽在喉嚨裏,“為什麽上輩子不告訴我……”

“怎麽告訴你?”柏停說,“從被下蠱蟲的那一刻起,沈寒毓就是必死的結局。告訴你,除了徒增你的愧疚沒有任何用。讓你懷著這份愧疚和愈發難以釋懷的情意獨自走完後半生嗎?”

“那也不能……”他閉了閉眼,話還沒說完,眼淚已經先掉了下來。

柏停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他的眼角。裴言修偏頭躲了一下,沒躲開,眼淚反而掉得更兇了。他忽然張嘴,狠狠咬住柏停的手指。

齒痕陷進皮膚裏,裴言修的牙齒在發顫,眼眶紅得厲害。柏停沒有抽手,就那麽讓他咬著,另一只手依舊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過了很久,裴言修才松開口,垂著眼不看他。指節上留下一圈深深的牙印,幾乎要滲出血來。

半晌,他擠出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你怎麽這麽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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