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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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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綁架

意識回籠的時候, 裴言修最先感覺到的是顛簸。眼前被蒙上了眼罩,一片漆黑,讓他完全失去了對時間和地點的感知。後腦仍在隱隱作痛, 經過接連幾個減速帶後,他才確切地意識到,自己在一輛正在行駛的車裏。

他大概是被橫放在了後座上,身下是柔軟的皮質座椅,手腳被嚴嚴實實地綁了好幾圈, 手法卻意外地不算太粗暴,不至於勒出血痕, 但也掙不開。

空氣裏有淡淡的皮革味和車載香氛的氣息, 座椅甚至開著加熱,暖烘烘的,怎麽看都不像被謀財害命的綁匪綁架後該有的待遇。

前方駕駛座的位置傳來英語交談的聲音。

“還有多久?”一個口音濃重的男聲問。

“半個小時吧。”另一個人答。

“行, 開快點。華盛頓那邊來催了兩輪了。”

“屬他們站著說話不腰疼。誰知道路上會堵成那樣?”他說著,似乎是回頭看了一眼, 聲音放低了些。

“人還沒醒?別真是讓你一棍子打死了。”

駕駛座上,被質疑的人嗤了一聲, “怎麽可能?我心裏有數著呢。”

“應該是那迷藥藥效還沒過。”

“你最好是真的有數。”前一個人嘟囔著,埋怨道,“老板說了不能傷他,萬一真出事了,我可不陪你背鍋。”

“知道了,就你話多。”後一個人不耐煩地打斷他,伸手把車載音響的音量調高了些。

裴言修閉上眼,沒有動,讓自己維持著昏睡的姿勢, 呼吸平穩,大腦卻在飛速地轉動。

他的手機原本是放在外套口袋裏的,現在外套已然不在身上,身上能通訊的設備應該都已經被他們收走了。離華盛頓只有不到半個小時的車程,聽他們的意思,路上還堵了一陣,說明他消失起碼已經有四五個小時了。

柏停肯定已經發現了不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順利找到他的蹤跡。他那邊才剛退燒,自己這邊又橫生枝節。裴言修在心裏“嘖”了一聲。

他有些後悔今天出門沒帶保鏢,還真是在哪都不能掉以輕心。不知道綁匪是哪方勢力,但目前看來,不幸中的萬幸是,幕後人似乎暫時沒有想傷他的想法。

半小時後,車子緩緩熄火停下。意識到大概是到達了目的地,裴言修放輕了呼吸。

兩個綁匪一前一後下車,繞到後座架起他。裴言修適時地動了一下,嘴裏含混地哼了一聲,裝作剛從昏睡中醒來的模樣,用力錚了一下,適時表露出幾分驚恐。

“你們是誰?要帶我去哪?”

綁匪沒有正面回答,架著他往前走,語氣倒還算客氣。

“放心,不會害你。乖乖配合,跟著我們走就是了。”

腳下的路面從粗糙的柏油變成了平整的石板,空氣裏透著濕漉漉的草木香,像是某個私宅的花園。

約摸五分鐘後,綁匪停下腳步,敲了敲門。

門從裏面打開,暖風撲面而來。兩個身形壯碩的保鏢一左一右地迎上來,從綁匪手中接過裴言修。他們的動作比綁匪更客氣,甚至稱得上恭敬,架著他的手力道不重,比起綁架,更像是扶著一位行動不便的客人。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門內傳來,“感謝。”他的英語帶著幾分舊式的優雅,“你們的任務完成了,先生稍後尾款會將打到諸位賬上。現在,幾位可以離開了。”

兩個保鏢架著裴言修上了二樓,推開其中一個房間的門,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在床邊的地毯上,然後退了出去。門關上的聲音很輕,落鎖的聲音卻很清晰。

裴言修蹙了蹙眉。眼睛還被蒙著,其他感官便變得格外敏銳。

背靠著柔軟的床鋪,空氣裏有淡淡的香薰氣息,裴言修判斷出自己應該是在一間臥室裏。

身旁傳來隱隱約約的水聲,朦朧不清,像隔著一層什麽。裴言修很快確定下來,這個臥室裏有浴室,而且……有人在裏面洗澡。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安靜了幾秒,浴室的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一股濕熱的水汽湧出來,裹著沐浴露的香味,比香薰濃烈得多,一下子就把整個房間都填滿了。腳步聲踩在木地板上,不緊不慢的,越來越近。

裴言修的呼吸放輕了。他沒有掙紮,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等那個人走到他面前。

腳步聲在很近的地方停住了。有東西被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是一陣短暫的安靜,安靜到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只手伸過來,觸碰到他後腦勺的結扣,輕輕一扯。

眼罩滑落。光線湧入視野,有些刺眼,裴言修瞇了瞇眼。

面前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頭發還是濕的,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滑過下頜,滴落在浴袍敞開的領口裏,沿著脖頸的線條往下走,貼著鎖骨,顯出底下隱約的輪廓。

裴言修盯著那張臉,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彎下腰,在床邊坐下來,和他平視,目光從裴言修臉上慢慢滑過,落在他被綁住的手腕上,輕輕笑了一下,又慢悠悠地移回來。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終於到手的物品。欣賞、端詳,帶著些被壓制著的、蠢蠢欲動的興奮。

“好久不見。”他笑了笑,語氣溫和,“言修。”

裴言修和他對視半晌,緩緩出聲:“秦文昊。”

秦文昊笑了一下,在他身側的床沿上坐下,“你叫我名字叫得很好聽。”

“怎麽這副表情?”他擡手撥了撥裴言修額角的碎發,“意外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你在來的路上,沒有想過會是我嗎?”

他偏頭看著裴言修,語氣溫和得不像話,仿佛真的只是在與一位老友閑聊敘舊一般。如果忽略裴言修被綁的手腳和此刻詭異的氣氛的話。

“沒道理啊,我們言修這麽聰明。”

裴言修冷冷地看著他,“你打算爽了這一次 ,之後徹底和裴家,林家,中達,環隆鬧掰嗎?還是說,你打算一輩子待在美國不回去了?秦文昊,做事前要顧及後果。你現在收手,為時未晚。”

秦文昊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帶著幾分真切的愉悅,又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好笑的事。他笑夠了,擡手擦了擦眼角,低頭看向裴言修,眼裏還殘存著笑意。

“言修,你怎麽這麽天真啊。”

他歪了歪頭,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你為什麽會覺得,我還打算放你回去?”

裴言修的瞳孔微微收縮。

秦文昊攤了攤手,不緊不慢地開口:“幾天後大家都會知道,你在美國遇到恐怖分子,不幸出了意外,屍骨無存。”他輕輕笑了一下,很愉悅的觀察著裴言修的表情,“我會回國參加你的吊唁。”

裴言修怒不可遏地盯著他:“瘋子。”

秦文昊不以為意:“雖然以後要在國內和這邊兩頭跑,會很麻煩,但我相信言修會乖乖的在家等我的,對不對?”

“畢竟,不管怎麽樣,我還是喜歡完整的你。”他伸出手,手指輕輕撫過裴言修的臉頰,“被挑斷手筋腳筋的滋味不好受,你肯定也不想嘗試。”

裴言修偏頭躲開他的手,下頜線繃得死緊。

秦文昊也不惱,收回手站起身,低頭看著他。

“放心,不會讓你久等的。”他笑著捏了捏裴言修的鼻尖,話語溫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我會盡快把工作重心轉移到這邊來,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日夜相伴了。”

——

裴言修走出病房後,柏停在床上闔著眼躺了很久,但沒有睡著。

夜晚他燒的難受,但並非全無意識。迷迷糊糊間他聽見裴言修在打電話,沒聽清具體內容,但見裴言修的反應也猜了個七七八八。他那時燒得厲害,眼皮沈得擡不起來,卻隱約感覺到那人趴在床邊,把臉埋進手臂裏,很久沒有動。

他知道自己和裴言修不一樣,裴言修在記憶回溯後,把自己和黎暄徹底當成了一個人,他痛黎暄之所痛,所以難以釋懷。而他,對前世的自己並沒有那麽高的認同感。

那些記憶湧進來的時候,他更像是一個旁觀者,在看另一個人的故事。沈寒毓是沈寒毓,柏停是柏停。他記得那些畫面,記得那些情緒,但那些不是他的。

可在裴言修眼裏,沈寒毓就是他。

所以裴言修才會那麽難過,才會在記憶回溯之後不敢看他,不敢聽他解釋,逃到美國來。他對裴言修一向有著遠超平常的耐心,已然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作為柏停,他會接好裴言修的一切情緒,無論由來。而作為沈寒毓……他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一切解釋給他聽,給他一個交代。

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即使是這樣,裴言修也沒有真的對他狠下心來。

他看著趴在自己床邊的人,臉上壓出了一道紅印,眉頭緊緊皺著,手卻一直攥著他的,攥得很緊。

柏停心裏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觸了一下。他突然就有點後悔放任自己生病了。他揉了揉裴言修的發頂,這小傻子看著比他還難受。

不知不覺思緒飄遠,再回過神來時,柏停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裴言修還沒有回來。

就算是去了稍遠一些的地方買早餐,也不至於耽擱這麽久。

右眼眼皮忽然劇烈跳動起來,一股說不清的不安從心底漫上來,讓人莫名發慌。

柏停皺了皺眉,從病床上坐起身,撥通了裴言修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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