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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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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高熱

裴言修一怔, 隨即微微皺起了眉。

什麽叫“起碼活得比上輩子長一點”?

聽這個意思,像是他上輩子活得不長?上輩子怎麽了?在他們分開之後,沈寒毓出了什麽意外嗎?

他張了張嘴, 正要追問,柏停卻已經摘下了自己的圍巾。柔軟保暖的羊絨,帶著那人身上的溫度,一圈又一圈地繞到他脖子上,把一小截下巴也圍了進去。

“那條拿回去洗了, ”柏停收手,“先用這條。”

這話說的, 跟沒他那條圍巾裴言修就連圍巾也不戴了似的。裴言修要說的話被堵了個結實, 註意力瞬間被拐跑,擡腳踢了柏停小腿一下。

“誰要你那破圍巾!我出門沒帶是因為不冷!”雖是這麽說著,卻也沒伸手去摘。

等到裴言修反應過來自己又被他悄無聲息地轉移了話題時, 已經是在酒店房間裏了。

柏停說是說是說的好聽,“送”他回來, 進屋後卻極其自然地脫了大衣掛上衣架。沒等裴言修反應過來開口趕他,人已經進了浴室。

裴言修站在玄關, 盯著那扇關上的磨砂玻璃門,話堵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

——誰要你送?誰讓你進來了?這是我的房間。

這些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一句都沒說出來。

浴室裏傳來水聲,嘩嘩的,隔著門聽著有些模糊。裴言修在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翻了翻,又放下。

水聲停了。

柏停出來的時候換了件酒店的浴袍,頭發還在滴水, 路過裴言修身邊時帶出一陣濕熱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他沒有坐下來的意思,徑直走到桌邊,打開電腦,手機已經亮了好幾個未接來電。

裴言修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坐下來,像是換了一個人。

柏停先回撥了那個未接,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

“方案我看了,第三條不行,讓他們重新做。今天之內要。”

手機還沒放下,他又點開電腦上的郵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條款,他掃了幾行,眉心微微擰起來。一只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回覆,發送。與此同時手機又響了,他接起來,另一只手還在滑動鼠標,視線沒離開過屏幕。“明天的會我參加不了,改線上。”他頓了頓,“對,時間不變。資料發我郵箱。”

電話那頭不知道在說什麽,他“嗯”了一聲,鼠標滾輪往下滑了一截,忽然停住。

“第七條不行。”他說,“這個條款對對方沒有約束力,讓他們改。”

掛了這通,他又撥出去一個。

“那個合同不急的話往後推幾天。對,等我回去再簽。”

一邊說,一邊打開另一個文件夾,裏面是疊好的掃描件。他快速瀏覽了一遍,在幾處標了紅的地方停下來,跟耳機那頭的人交代著什麽。手機又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接,先把手頭這份看完才回撥過去。

裴言修聽著他一個接一個地推事情、改時間、遠程協調,看著他在電話、郵件、合同之間來回切換,手指幾乎沒停過。頭發上的水珠滴下來,落在肩頭,洇濕了一小塊浴袍,他也沒擦。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他臉上,裴言修只覺得嗓子眼堵得慌。

不是“能待兩天”嗎?就這個待法?

裴言修想問的話在嘴裏轉了幾圈,一句都沒問出口。他煩躁地踢了一下茶幾腿,站起身,往浴室走。

算了,等他忙完再說。

熱水沖在身上,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壓下去。洗完出來,頭發都沒擦幹,就想著一會兒怎麽開口問那件事。走了幾步才倏地意識到,房間裏安靜得有些反常。

裴言修擦著頭發走出來,看見柏停還坐在桌邊,姿勢卻和剛才不一樣了。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腦袋微微垂著,手機屏幕還亮著,手指搭在鍵盤上,沒動。

“柏停?”

沒有反應。

裴言修心頭忽然跳了一下,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掌心觸到一片滾燙。

他把手探到柏停額頭上——燙得嚇人。

“柏停!”他聲音拔高了,彎腰去看他的臉。那人閉著眼,眉心微微蹙著,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幹裂,呼吸又急又重。

電腦屏幕還亮著,郵件寫到一半,光標在最後一行字後面一閃一閃。

裴言修的手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把人從椅子上扶起來,往床邊帶。柏停半夢半醒地靠在他身上,滾燙的體溫隔著浴袍傳過來,像一團火,燒得裴言修心口發疼。

裴言修把人放到床上,手忙腳亂地去找電話。酒店前臺接起來,他聲音都變了。

“有沒有退燒藥?送上來,快一點。”

掛斷電話,裴言修的手指在通訊錄裏翻了翻,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鐘穎的聲音。大早上接到老板娘的電話,她似乎有些茫然,但很快恢覆清醒,鎮定下來,“裴總?”

裴言修沒時間寒暄,直接問道:“這次跟柏停來美國的隨行助理是誰?”

鐘穎說:“是小陳。”

“把他聯系方式發我一份。”

“好的。”鐘穎應下,頓了頓,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裴總,是出什麽事了嗎?”

裴言修閉了閉眼,聲音有些啞:“柏停發燒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發燒?”鐘穎的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詫異。

不怪她詫異,她跟著柏停這麽多年,很少見他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上次感冒是什麽時候,她都不太記得了。

雖是這麽想著,鐘穎卻很快反應了過來,聲音恢覆了幹練。

“裴總,您先別急。他身邊有退燒藥嗎?酒店應該有備用的。如果沒有,附近應該有24小時藥房。”她頓了頓,“您先用溫水給他擦一下額頭和脖子,物理降溫。等藥來了讓他吃下去,觀察一個小時。如果溫度還不降,再聯系我。”

裴言修一一記下,聲音放低了些。

“謝謝。”

電話那頭的鐘穎楞了一下。

她跟裴言修打交道不多,但“裴二少”的名聲在外面傳得很廣——小少爺、公子哥,走到哪裏都是眾星捧月的主。沒想到裴言修行事居然是這鐘風格。

……難怪能成為她老板娘。她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輕輕嘆了口氣,“您別太擔心,柏總身體一向很好,這次應該只是太累了。本來之前臨時去東南亞,回來之後就積壓了不少工作,這段時間一直挺忙的。這幾天又硬要從那些本就排滿的日程裏再擠出兩天飛美國。應該是日程太緊加上來回倒時差。身體負荷不住了才會生病。休息兩天就好了。”

裴言修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臨時去東南亞”“擠出兩天”“日程太緊”,鐘穎本意是安慰,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在抽他的耳光。

他說走就走的東南亞之旅,柏停一句多話都沒有說,可作為環隆這麽大一個集團的總裁,所有的事務哪有那麽容易協調?那些堆積的會議、待簽的合同、排好的行程,他一個字都沒提過;記憶回溯之後,他不想面對,說要分開,說需要冷靜,然後就飛了美國。柏停沒有糾纏,由著他走,只是自己默默協調時間過來找他,哄他消氣。等他從回憶裏緩過神來,才發現自己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給過對方。

柏停說出來的永遠輕描淡寫,永遠不好聽,就像他的好一樣,不顯山不露水。以至於所有藏在犀利言語中的付出被自己毫無意識、心安理得地忽略。

裴言修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點一點收緊,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他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太不負責任了。仗著別人的包容肆無忌憚,把所有的壞脾氣都留給最親近的人,把所有的情緒都歸咎於那些自己都還沒搞清楚的前世恩怨。

不管前世沈寒毓做了什麽,這一世的柏停,確實沒有任何對不起他的地方。

許是電話這頭太久沒有聲音,鐘穎試探著叫了一聲:“裴總?”

裴言修回過神來,低聲道:“我沒事了,你去忙吧。”他頓了頓,再次重覆道:“謝謝。”

掛斷電話後不久,酒店前臺就把退燒藥送了上來。裴言修按照鐘穎說的方法,擰了溫毛巾給柏停擦額頭、擦脖子、擦手心。藥餵下去了,毛巾換了一條又一條,可後半夜柏停的體溫還是沒降下來。

裴言修摸著他滾燙的額頭,當機立斷決定去醫院。

他撥了小陳的電話,讓他帶上柏停的證件,在樓下匯合。

小陳楞了一秒,立刻應下。

裴言修又聯系了酒店的司機,然後把自己的外套套在柏停身上,彎腰把人從床上扶起來。柏停燒得迷迷糊糊,大半個人靠在他身上,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裴言修一手攬著他的腰,一手扶著他的手臂,幾乎是把人半拖半抱地帶出了房間。

電梯裏柏停靠在他肩上,那張臉燒得通紅,嘴唇微微張開,滾燙的呼吸噴在他頸側,昭示著這個人此刻有多難受。

他閉了閉眼,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

樓下,已經等在門口的小陳看見柏停的樣子嚇了一跳。

“怎麽突然這麽嚴重?”他聲音都變了,“柏總明明下午還好好的……”

裴言修扶穩柏停,擡眼看他。

“下午?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小陳點點頭,又搖搖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些心虛。

“下飛機之後本來是要直接來酒店的,然後柏總他……”他飛快地看了裴言修一眼,小聲道,“他查到了您的行程,臨時改變主意去了咖啡廳,讓我先回酒店放東西。自那之後我就沒跟著了。”

裴言修心裏一沈。

他之前都沒來得及想,柏停怎麽會那麽巧,恰好在他出咖啡廳的時候出現在那兒?

“你幾點送他到咖啡廳的?”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小陳回憶了一下,“應該是兩點多的樣子。”

兩點多。

他五點才從咖啡廳出來。

裴言修閉了閉眼。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人在咖啡廳外面等了他三個小時,只字未提。裴言修眼眶有些發熱,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胸腔裏像堵著一團東西,讓他整顆心都酸酸脹脹,疼得的發麻。

“蠢死了……”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悶在喉嚨裏,帶著壓不住的抖。

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裴言修扶穩柏停,和小陳一起把人弄上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柏停的頭靠在他肩上,滾燙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

裴言修握住他的手,掌心也是滾燙的。他偏頭吻了吻他的唇角,啞聲對著前排的司機說:

“開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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