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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蜜月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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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蜜月幻夢

柏停的皮膚很涼, 舌尖卻是溫熱的,帶著海水的鹹味和黃昏的溫度。周圍的海浪輕輕湧動,一下一下拍打著他們的身體, 像是某種無聲的伴奏。遠處的落日正緩緩沈入海平面,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在他們周圍鋪開一圈溫柔的光暈。

海風拂過,他們在漸漸濃稠的椰香和暮色裏擁吻。

第二天一覺睡到自然醒,酒店的管家推薦他們去體驗沙療和這邊的特色按摩。

沙療是在一片專門開辟的海灘上進行的。溫熱的沙子裹滿全身, 陽光暖融融地曬著,不一會兒就出了一身薄汗。

裴言修癱在那兒, 只覺得渾身懶洋洋的, 舒服得快要睡著。他偏過頭,看向旁邊同樣被沙子,埋得只露出一顆腦袋的柏停, 怎麽看怎麽像一只被種進土裏的蘿蔔。

裴言修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他悄悄摸出手機, 趁柏停閉目養神時拍了一張,發進朋友圈, 配文【男朋友蘿蔔時候。】

剛發完,柏停就睜開了眼。

裴言修對上那雙沈靜的眼睛,莫名心虛,瞬間把手機按滅,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柏停看著他,那目光在他臉上慢慢轉了一圈,也不知是從那張臉上讀出了什麽。半晌,他把手從沙子裏擡起來,掌心朝上, 朝裴言修伸過來。

“手。”

裴言修楞了一下,乖乖把手放上去。

兩只手上都還沾著細沙,溫溫熱熱的,交握在一起時,那些細小的顆粒在掌心間輕輕摩擦。柏停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穩。

他空著的那只手拿起手機,鏡頭對準兩人交握的手,沒等裴言修反應過來,低頭在屏幕上按了幾下,“禮尚往來。”

裴言修楞了一下,隱隱意識到什麽。他摸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朋友圈。

【男朋友蘿蔔時候】那條動態上面,緊跟著多了一條新內容。

【蘿蔔也要十指相扣。】

照片拍完了,手仍然被身邊人緊緊的握在手裏。裴言修笑了一下,給他點了個讚。

從沙子裏出來沖洗幹凈,他們被領到了一處面朝大海的按摩區。

幾排軟床整齊地排列著,每一張都正對著波光粼粼的海面。床上有柔軟的布草,頭頂撐著一把大大的遮陽傘,剛好擋住正午最烈的陽光,又留出足夠的空間讓海風輕輕拂過。旁邊的小桌上擺著兩杯插著吸管的椰子,還有幾碟當地特色的小食——炸香蕉、椰絲糕,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海浪聲一陣一陣地傳來,不急不緩,像是天然的背景音。

裴言修趴在軟床上,把臉埋進那個專門留出來的洞裏,長長地舒了口氣。陽光透過傘的縫隙灑下來,在他背上落下一片片光斑,暖融融的。

兩個按摩師走了過來,是四五十歲的當地女性,皮膚被陽光曬成健康的麥色,笑起來眉眼彎彎的,看著就讓人覺得親切。她們用英語簡單交流了幾句,確認好力度偏好,便開始工作。

裴言修在國內也體驗過類似派系的按摩,知道它緩解疲勞,舒筋活絡,功效性極強,唯一的缺點就是出了名的疼。來之前他做足了心理準備,可真到親臨其境,他才知道自己的準備還是做少了。

不知道是這邊的按摩格外正宗,還是他和柏停剛才隨手給的小費格外豐厚——按摩師的力道大得驚人,每一下都精準地按在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存在的酸痛點。因著昨夜那一番折騰,裴言修身上的筋骨本來就還酸痛著,那雙看起來溫柔的手此刻像兩把鐵鉗,拇指沿著他背部的肌肉紋理一寸一寸地碾壓過去。每按到一個結節,就用力往下壓,旋轉,再緩緩松開。那種酸脹感從皮肉深處湧上來,又麻又疼,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硬生生揉開了。

叫出聲來太丟人,裴言修咬著牙,把臉埋在洞裏,手指死死攥著床單。

他忍了又忍,忍到額角都沁出了汗,終於在一個格外刁鉆的角度按下來時,沒繃住。

“唔——”

那一聲低叫從喉嚨裏溢出,帶著壓不住的顫,在這片只有海浪聲的安靜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更糟糕的是,那聲音聽上去……好像有那麽一點引人遐想。

裴言修自己都楞了一下。

旁邊的床上,闔著眼的柏停明顯頓了頓,偏過頭來看他。

裴言修瞬間從脖子紅到了耳根,也不知是疼的還是羞的,他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聲音:“看什麽,轉回去!”

“很疼?”柏停問。

裴言修沒回答他,鼻腔裏再次溢出一聲悶哼。這聲比剛才那聲更不堪入耳,聲音一出來,裴言修感覺周遭的氛圍都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梗著脖子沒去看柏停,柏停卻微微湊近了些,附耳輕聲道:“我要是在這兒有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反應,某人得負全責。”

裴言修一肘杵上他胸口,惡狠狠地瞪過去。他瞇起眼:“你一點兒都不疼?”

眉頭都不皺一下,還有空調戲他?這麽能裝?!這都能忍?!

他不信這個邪,覺得可能是他的按摩師下手輕一些。他擡起手,朝自己的按摩師比了個“stop”的手勢。

“可以和她交換一下嗎?”他指了指柏停的按摩師。

兩位按摩師對視一眼,笑著點了點頭,欣然應允。

大抵是裴言修的猜測是對的——她們示意兩人翻個身,從趴臥改成側躺,面對面,方便拉伸手臂。甫一換人,柏停臉上那份雲淡風輕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

裴言修瞬間得意地挑了挑眉,連自己身上疼不疼都不再顧得上。

他就說!

柏停倒沒叫出聲,但眉頭越皺越緊,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忍耐。裴言修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裏那點憋屈終於找到了出口。

他使壞的心思冒了上來。

毯子底下,他的腳趾悄悄探過去,勾住了柏停的腳趾。

柏停身體明顯一僵。

但本來就按得疼,裴言修也分不清那一下是因為按摩,還是因為他的小動作。他勾了勾唇,腳趾從腳趾滑到小腿,輕輕蹭了蹭。

柏停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那張臉上原本純粹的疼痛忍耐裏,慢慢摻進了些別的東西——眉頭依舊皺著,眼神卻暗了幾分,沈沈地掃過來,落在裴言修臉上,帶著警告的意味。

裴言修絲毫不懼。

他腳趾又往上挪了挪,在小腿肚上畫了個圈。若不是幅度再大就會太明顯,他恨不得再往上蹭一點,蹭到兩腿中間,讓柏停等會起身時丟個大臉才好。

柏停額角青筋跳了跳,試圖用手去阻止裴言修,奈何手臂被按摩師拉扯著,動彈不得。

裴言修忍著笑,湊到柏停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學著他剛才的語氣:“再忍忍,回去我幫你。”

島上的時間流速似乎比外頭慢很多——慢到可以一整個下午躺在沙灘上看雲彩慢慢變幻形狀,慢到一頓午餐可以從正午吃到日頭偏西。

卻又似乎很快,快得像是被誰偷走了一截。

他們白天睡到自然醒,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落在床尾。然後起床,在島上漫無目的地散步,踩著細軟的沙子,看海,看椰林,看那些皮膚黝黑的當地小孩在海邊追逐嬉鬧。餓了就隨便找家小店,嘗嘗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特色美食——酸辣的,清甜的,裹著椰香的,每一口都是新鮮的味道。

晚上回到酒店,關上門,世界就只剩下兩個人。

有時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性.愛,有時候是很多場。從床上到窗邊,從浴室到陽臺,仿佛要把這段時間積攢的所有情緒都傾瀉而出。然後相擁著睡去,等著下一個自然醒的清晨。

一周的時間,就這樣被他們過成了一場悠長的夢。

直到返程那天。

一周的蜜月像是給裴言修充滿了電,他原以為自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一切,可到了研究所門口,他才發現自己手心還是冒了汗。

柏停握著他的手,沒說話,只是緊了緊。

裴言修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趙玥已經在裏面等著了,身旁是幾位沒見過面的研究員,各種儀器靜靜運轉著,屏幕上跳動著熟悉的曲線。她看了看兩人,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點了點頭。

“準備好了嗎?”

裴言修看了柏停一眼,又看向她。

“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面對前世的記憶,那些未知的答案,那些可能會改變他們關系的東西。

裴言修輕輕吐出一口氣,和柏停一起在並排的椅子上躺下,頭部連接上那些熟悉的傳感設備。額頭上傳來冰涼的觸感,貼片輕輕吸附在皮膚上。周圍的聲音漸漸模糊,他閉上眼。

——

黎暄睜眼時發現自己站在寢房裏,他方才似乎走了很久的神,腦袋有些昏沈,竟讓他一時想不起來方才在想什麽。

總不至於是……又在想那個令人討厭的人。

自上次一別後,他們已有三月未見。蝶沁宮裏的朝夕相處似乎已恍如隔世,成為一場只有他一個人記得的幻夢。

黎暄吐出一口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人在敲門,年輕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少閣主?少閣主,您在裏面嗎?”

黎暄回過神,擡手揉了揉眉心。

“我在。”他頓了頓,“進。”

門被推開,一身黑衣的小弟子快步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張燙金的帖子。他走到黎暄面前,恭敬地遞上。

“少閣主,流雲派送來的請帖。”

話音落地,沒有回響,小弟子擡起頭,只見他們少閣主此刻正皺著眉,若有所思地盯著這封請帖,沒有第一時間接。

“……流雲派?”黎暄喃喃,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這沒良心的……這會兒又想起我了?”

小弟子沒聽清他說什麽,只以為他也在納悶流雲派為何會遞帖子過來,於是自顧自地嘟囔起來。

“這流雲派和我們臨亦閣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可自打您上次回來,咱們便事事都要針對著他們——”

他說著猛地一拍腦袋,恍然道:“可是他們在外面招惹少主了?!”

黎暄沒說話,只是伸手從他手裏接過請帖。

小弟子繼續嘀咕:“都這樣了居然還想讓咱們去參加他們的成親禮,也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黎暄正準備翻開帖子的手猛地一頓。

“成親?”他皺眉,“誰成親?”

小弟子撓了撓頭。

“就他們那個長老,巨年輕的那個,”他努力回憶著,“好像姓沈。”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想起那個名字。

“叫什麽……沈寒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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