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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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殺青
他的戲份這周五就能結束, 周六剛好可以回洛城，去研究所。
自從和柏停同居以來，日子過得太過自然, 自然到他幾乎要忘了他們最初是因為什麽被綁定在一起的。每天鬥嘴、互懟，還有一點一點滋生的暧昧——恍惚間，竟生出一種他們本該如此的錯覺。
趙玥這條消息來得及時，像一盆涼水，澆在他剛冒出頭的歡喜上。
對啊, 他們只是合作關系。因為一場實驗，因為所謂的超高匹配度, 因為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才被湊到一起的。
只是這個合作本身，就帶有暧昧因子，才讓他們的關系變得不明不白, 不清不楚。
裴言修忽然覺得有點煩躁。他是動心了，可在柏停眼裏, 說不定他還只是個討人厭的合作對象。姓柏的說不定正盼著早點結束這一切，早點擺脫他, 早點回到從前那種清凈的日子。
裴言修撇了撇嘴，心道，但願柏停沒有那麽不識相。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又被另一個念頭取代——趙玥說的“記憶回溯”。
這個詞他之前就聽過，但一直沒太當回事。什麽前世記憶、靈魂伴侶，聽著就像研究所用來包裝項目的營銷話術。可隨著對這個項目了解的加深，這會兒再想起來，卻莫名覺得有點古怪。
難不成……還真是前世記憶？
他思索片刻，拿起手機, 點開微博。
前世探測儀的官V還在持續更新著——每天都是新故事，什麽“匹配成功後三個月閃婚”、“前世戀人今生重逢迅速墜入愛河”，看的人眼花繚亂。裴言修略一沈吟，在定向搜索欄輸入了“記憶回溯”四個字。出乎意料的，沒有一條相關。
他退出來，若有所思地盯著屏幕。下方“相關推薦”裏，一個超話的名字忽然撞進他眼裏。
——“別說話了”。
超話封面是兩個穿西裝的Q版小人，面對面站著。黑西裝的那位手裏抱著一捧花，微微低著頭，像是在註視著對面的人。白西裝的小人微微仰著臉，看著甜蜜又暧昧。
裴言修眼皮一跳，莫名覺得這個名字和這兩個漫畫小人都有些眼熟。
他點進這個超話，一條帖子很快進入視線。待看清上面的內容，裴言修猛地楞住。
超話最上方的帖子，是一張照片。背景在環隆食堂。照片抓拍了他和柏停的側臉，他正低頭吃飯，柏停坐在對面，端著水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配文：啊啊啊老板帶老板娘來吃飯了啊啊啊！我cp果然是真的！
評論區一水的豹豹貓貓，裴言修翻了一圈楞是沒看懂。……什麽豹什麽貓？難不成是把他和柏停當寵物了？
他一頭霧水。但是根據評論區的風向，有一點不難理解——這個什麽“別說話了”大概就是他和柏停的cp超話。
裴言修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往下翻。下面一個是一張長圖，看著像一篇文章，詭異的是細看會發現，裏面的字都是反的。
他楞了一下，然後鬼使神差地把手機倒過來。鏡像翻轉後，那些字終於清晰了。
【柏裴|女仆裝L體圍裙cosplay純r】
裴言修瞳孔微微放大，手指卻不自覺在往下翻。
幾分鐘後，像蒸鍋一樣腦袋頂都冒熱氣的裴言修猛地按滅了手機。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臉上那股燥熱降下來——沒用，心跳還在咚咚咚地砸著胸腔，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面揮之不去。
不行，不能再看了。
這大庭廣眾的，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有一些不那麽體面的反應。
心裏這麽想著，三十秒後，裴言修卻是重新解鎖手機，以一種極其隱秘、極其心虛的姿態，點進了下一篇。
標題赫然入目：【柏裴|訓誡sp】
——
柏停來的時候，就看見裴言修一身戲服坐在旁邊候場。
那人的脖子紅透了，一路燒到腦袋頂，整張臉紅得像剛出鍋的螃蟹，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來。他捧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表情覆雜得難以形容。
柏停走近了些，正好聽見那人以一種極其不可置信的語氣，小聲嘀咕道：“還能這樣……？”
“哪樣？”柏停冷不丁開口。
裴言修嚇得渾身一激靈，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機在手裏顛了三顛，險險沒飛出去。
他猛地擡頭，對上那雙不知何時出現在面前的眼睛，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你——”他聲音都劈了，“你走路怎麽沒聲啊？！”
裴言修捂著胸口，喘了兩口氣，試圖把狂跳的心臟摁回去：“人嚇人會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柏停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滑到他捂在胸口的手機上，最後落在他紅透的耳尖上。
“是你太專註。”柏停垂言看他，意味不明道，“做賊心虛成這樣，在看什麽？”
裴言修一時語結，憋的臉通紅，半天憋出一句：“……你管我。”
他避開柏停的視線，把旁邊那張椅子往自己這邊拖了拖，微微一揚下巴，示意柏停坐。
“接到趙玥的消息了嗎？”柏停問他。
裴言修點點頭，心跳還有點沒平覆下來，兩人一時無言。片場的嘈雜聲遠遠傳來，更顯得這方角落安靜得過分。他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人。
柏停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晰。他就那麽坐著，姿態閑散，卻自帶一股讓人挪不開眼的氣場。
裴言修收回視線，心裏默默唾棄自己：以前跟他相處挺自然的啊，怎麽想清楚之後，反而連話都不會說了？
喉嚨有點發幹，他清了清嗓子，終於找到一個話題。
“我周五殺青，”裴言修說，“剛好周六能趕回去。”頓了頓，又問，“你也那天回去嗎？”
柏停偏過頭看他，目光意味不明，仿佛他問了一句廢話。
“不然？”柏停挑眉，語氣帶著慣有的輕嘲，“你回去了我還在這做什麽？真的轉行當狗仔？”
你回去了我還在這做什麽。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裴言修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他一邊想自己真是誇張，一邊忍不住翹起了嘴角，回懟：“怎麽不行？我看柏總那偷拍水平當狗仔也不算屈才。”
柏停看了他一會，突然問：“昨晚做什麽了？”
裴言修一楞：“什麽？”
柏停：“看你今天格外亢奮，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不是昨晚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見不得人”四個字一出口，裴言修腦子裏又浮現出他剛剛看的那兩篇大作。更糟糕的是……撰寫的人輸出的是文字，但落到他眼睛裏，已經全部在腦子裏轉化成了畫面。
腦袋頓時再次被一堆黃色廢料塞滿，裴言修咽了咽口水，隨即沒好氣地推了柏停一把，“滾。你以為人人都是你。”
柏停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麽坐著，一個目光飄忽，一個若有所思。片場的嘈雜聲遠遠傳來，襯得這方角落愈發安靜。
過了一會兒，那邊場務開始喊人。
“小裴老師，準備一下，下一場到你了！”
裴言修如蒙大赦，騰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快步往拍攝區走。走出去幾步，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柏停還坐在那裏，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對，裴言修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收回視線，悶頭往前走。
——
最後一場戲拍得很順。
朝堂之上，珠簾低垂，那道端坐在龍椅上的身影已經看不出半分當初的少年模樣。威嚴，疏離，君臨天下——裴思行演得太好，好到裴言修有一瞬間幾乎忘了那是他哥。
他跪在殿中，行完最後一個大禮。
“臣，請旨離京戍邊。”
上方沈默了很久。久到殿內落針可聞，久到群臣屏息，久到他自己都以為等不到回應了。
珠簾微動，一道清冷而威嚴的聲音從簾後傳下來，聽不出半分情緒。那聲音裏早已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與溫和。平南王知道，眼前的人已不再是他的兄長，是真正君臨天下的帝王。
“準。”
平南王叩首，起身，後退三步，轉身。從頭到尾，沒有擡頭看一眼龍椅上的人。
可就在轉身那一瞬間，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鏡頭捕捉到了，導演滿意地點頭，場記板落下，這場戲過了。
可裴言修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大殿，走出了宮門，走出了那座困住他前半生的皇城。直到站在城門外的土坡上，他才終於回頭。
暮色四合，皇城的輪廓在夕陽裏漸漸模糊。他就那麽站著，看著那座城，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個他再也不會回去的地方。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煙。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小皇帝還沒有戴上那頂沈重的冠冕，久到他們還是兩個在深宮裏相依為命的少年。
那時候，他膽小怕事，總是躲在兄長身後。每當有人欺負他們，兄長就會擋在他面前，明明自己也怕得發抖，卻死死護著他，一步不退。他總在說，“別怕，有我在。”
恍如隔世。
平南王垂下眼，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覆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勒緊韁繩，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從此天涯路遠，不覆相見。
“卡！”導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過了！恭喜殺青！”
全場掌聲雷動。
裴言修卻還坐在馬上，楞楞地望著前方，半天沒有動。那聲“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落進他耳朵裏，卻落不進他心裏。
他還在那片暮色裏，還在那個轉身裏，還在那句“不覆相見”裏。
有人過來扶他下馬，有人往他手裏塞花，有人笑著和他合影。他一一應付著，嘴角掛著得體的笑，眼底卻還殘留著沒散盡的情緒。
等到人群漸漸散去，他終於找到一個角落，蹲下來，點了根煙。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低著頭，看著指間明滅的火光，腦子裏空空的，又好像滿滿的。
“裴言修。”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過頭。
柏停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暮色在他身後鋪開一層柔和的光。他就那麽站著，目光落在裴言修身上，淡淡的，卻像是能把人從那片虛無裏拽回來。
裴言修楞楞地看著他，忘了說話。
柏停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結束了，走吧。”他說，“我們回家。”
-----------------------
作者有話說：發現自己喜歡上別人，一般人：他不喜歡我怎麽辦……
裴二少：識相點，趕緊給老子表白！
娛樂圈副本到這裏就告一段落啦，恭喜小裴小柏正式進入隨時準備捅破窗戶紙的暧昧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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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玥這條消息來得及時，像一盆涼水，澆在他剛冒出頭的歡喜上。
對啊, 他們只是合作關系。因為一場實驗，因為所謂的超高匹配度, 因為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才被湊到一起的。
只是這個合作本身，就帶有暧昧因子，才讓他們的關系變得不明不白, 不清不楚。
裴言修忽然覺得有點煩躁。他是動心了，可在柏停眼裏, 說不定他還只是個討人厭的合作對象。姓柏的說不定正盼著早點結束這一切，早點擺脫他, 早點回到從前那種清凈的日子。
裴言修撇了撇嘴，心道，但願柏停沒有那麽不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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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還真是前世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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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修眼皮一跳，莫名覺得這個名字和這兩個漫畫小人都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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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一水的豹豹貓貓，裴言修翻了一圈楞是沒看懂。……什麽豹什麽貓？難不成是把他和柏停當寵物了？
他一頭霧水。但是根據評論區的風向，有一點不難理解——這個什麽“別說話了”大概就是他和柏停的cp超話。
裴言修喉結滾動了一下，繼續往下翻。下面一個是一張長圖，看著像一篇文章，詭異的是細看會發現，裏面的字都是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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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像蒸鍋一樣腦袋頂都冒熱氣的裴言修猛地按滅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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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再看了。
這大庭廣眾的，再看下去他怕自己會有一些不那麽體面的反應。
心裏這麽想著，三十秒後，裴言修卻是重新解鎖手機，以一種極其隱秘、極其心虛的姿態，點進了下一篇。
標題赫然入目：【柏裴|訓誡sp】
——
柏停來的時候，就看見裴言修一身戲服坐在旁邊候場。
那人的脖子紅透了，一路燒到腦袋頂，整張臉紅得像剛出鍋的螃蟹，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來。他捧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表情覆雜得難以形容。
柏停走近了些，正好聽見那人以一種極其不可置信的語氣，小聲嘀咕道：“還能這樣……？”
“哪樣？”柏停冷不丁開口。
裴言修嚇得渾身一激靈，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機在手裏顛了三顛，險險沒飛出去。
他猛地擡頭，對上那雙不知何時出現在面前的眼睛，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你——”他聲音都劈了，“你走路怎麽沒聲啊？！”
裴言修捂著胸口，喘了兩口氣，試圖把狂跳的心臟摁回去：“人嚇人會嚇死人的知不知道！”
柏停的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滑到他捂在胸口的手機上，最後落在他紅透的耳尖上。
“是你太專註。”柏停垂言看他，意味不明道，“做賊心虛成這樣，在看什麽？”
裴言修一時語結，憋的臉通紅，半天憋出一句：“……你管我。”
他避開柏停的視線，把旁邊那張椅子往自己這邊拖了拖，微微一揚下巴，示意柏停坐。
“接到趙玥的消息了嗎？”柏停問他。
裴言修點點頭，心跳還有點沒平覆下來，兩人一時無言。片場的嘈雜聲遠遠傳來，更顯得這方角落安靜得過分。他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旁邊的人。
柏停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裏顯得格外清晰。他就那麽坐著，姿態閑散，卻自帶一股讓人挪不開眼的氣場。
裴言修收回視線，心裏默默唾棄自己：以前跟他相處挺自然的啊，怎麽想清楚之後，反而連話都不會說了？
喉嚨有點發幹，他清了清嗓子，終於找到一個話題。
“我周五殺青，”裴言修說，“剛好周六能趕回去。”頓了頓，又問，“你也那天回去嗎？”
柏停偏過頭看他，目光意味不明，仿佛他問了一句廢話。
“不然？”柏停挑眉，語氣帶著慣有的輕嘲，“你回去了我還在這做什麽？真的轉行當狗仔？”
你回去了我還在這做什麽。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話，裴言修心跳卻莫名漏了一拍。他一邊想自己真是誇張，一邊忍不住翹起了嘴角，回懟：“怎麽不行？我看柏總那偷拍水平當狗仔也不算屈才。”
柏停看了他一會，突然問：“昨晚做什麽了？”
裴言修一楞：“什麽？”
柏停：“看你今天格外亢奮，很難不讓人懷疑是不是昨晚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見不得人”四個字一出口，裴言修腦子裏又浮現出他剛剛看的那兩篇大作。更糟糕的是……撰寫的人輸出的是文字，但落到他眼睛裏，已經全部在腦子裏轉化成了畫面。
腦袋頓時再次被一堆黃色廢料塞滿，裴言修咽了咽口水，隨即沒好氣地推了柏停一把，“滾。你以為人人都是你。”
柏停看著他，嘴角微微動了動，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麽坐著，一個目光飄忽，一個若有所思。片場的嘈雜聲遠遠傳來，襯得這方角落愈發安靜。
過了一會兒，那邊場務開始喊人。
“小裴老師，準備一下，下一場到你了！”
裴言修如蒙大赦，騰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快步往拍攝區走。走出去幾步，又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柏停還坐在那裏，目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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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珠簾低垂，那道端坐在龍椅上的身影已經看不出半分當初的少年模樣。威嚴，疏離，君臨天下——裴思行演得太好，好到裴言修有一瞬間幾乎忘了那是他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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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簾微動，一道清冷而威嚴的聲音從簾後傳下來，聽不出半分情緒。那聲音裏早已褪去了年少時的青澀與溫和。平南王知道，眼前的人已不再是他的兄長，是真正君臨天下的帝王。
“準。”
平南王叩首，起身，後退三步，轉身。從頭到尾，沒有擡頭看一眼龍椅上的人。
可就在轉身那一瞬間，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鏡頭捕捉到了，導演滿意地點頭，場記板落下，這場戲過了。
可裴言修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走出了大殿，走出了宮門，走出了那座困住他前半生的皇城。直到站在城門外的土坡上，他才終於回頭。
暮色四合，皇城的輪廓在夕陽裏漸漸模糊。他就那麽站著，看著那座城，看著那個方向，看著那個他再也不會回去的地方。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輕得像是被風吹散的煙。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小皇帝還沒有戴上那頂沈重的冠冕，久到他們還是兩個在深宮裏相依為命的少年。
那時候，他膽小怕事，總是躲在兄長身後。每當有人欺負他們，兄長就會擋在他面前，明明自己也怕得發抖，卻死死護著他，一步不退。他總在說，“別怕，有我在。”
恍如隔世。
平南王垂下眼，再擡起頭時，臉上已經恢覆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勒緊韁繩，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從此天涯路遠，不覆相見。
“卡！”導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過了！恭喜殺青！”
全場掌聲雷動。
裴言修卻還坐在馬上，楞楞地望著前方，半天沒有動。那聲“卡”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落進他耳朵裏，卻落不進他心裏。
他還在那片暮色裏，還在那個轉身裏，還在那句“不覆相見”裏。
有人過來扶他下馬，有人往他手裏塞花，有人笑著和他合影。他一一應付著，嘴角掛著得體的笑，眼底卻還殘留著沒散盡的情緒。
等到人群漸漸散去，他終於找到一個角落，蹲下來，點了根煙。
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低著頭，看著指間明滅的火光，腦子裏空空的，又好像滿滿的。
“裴言修。”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回過頭。
柏停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暮色在他身後鋪開一層柔和的光。他就那麽站著，目光落在裴言修身上，淡淡的，卻像是能把人從那片虛無裏拽回來。
裴言修楞楞地看著他，忘了說話。
柏停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結束了，走吧。”他說，“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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