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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露臺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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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露臺夜戲

走到門口, 夜風一吹,裴言修才感覺包廂裏那股黏膩和虛與委蛇的氣息總算散了些。

他掃了一眼停車場,很快就找到了那輛熟悉的邁巴赫——漆黑的車身在夜色裏泛著低調的光澤, 安靜地停在那兒,已經等了很久。

裴言修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幾秒後,車鎖“哢噠”一聲彈開。

他拉開車門,一股暖意裹挾著舒緩的古典樂撲面而來。巴赫的大提琴組曲, 低沈醇厚,在密閉的車廂裏流淌。

裴言修楞了一下。

柏停坐在駕駛座上, 腿上擱著筆記本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他側臉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聽見開門聲,他擡眼看了過來, 目光淡淡的,像是在問“解決了?”

裴言修對上那雙眼睛, 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他鉆進車裏,關上車門, 往副駕駛上一靠,偏頭看向柏停。

“聽著音樂辦公。”他語氣裏帶著笑意,“柏總怪有閑情逸致的啊。”

柏停擡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裴言修此刻的狀態和進去之前截然不同,眉眼舒展著,整個人透著一股打完勝仗後的饜足。

“給你奏的凱旋戰歌。”柏停收回視線,語氣淡淡。

裴言修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行啊柏老板,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他往椅背上一靠, 轉頭看向車窗外,嘴角還掛著沒收回去的笑意,“不過你說得對,確實是凱旋。”

柏停沒接話,只是伸手把音樂的音量調低了一點。

“聊得怎麽樣?”

裴言修回過頭,對上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忽然有種想要炫耀的沖動。說到最後,他自己都忍不住樂了。

“你是沒看見他那個表情,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嚇得跟什麽似的。”裴言修笑得眉眼彎彎,“果然惡人還得惡人磨。還是柏老板的主意損。”

柏停側過臉看他,目光從那雙彎起的眉眼慢慢滑到上揚的嘴角,停留了一瞬。

“拿我當槍使的時候順手得很,”他收回視線,緩緩開口,“現在倒說我是惡人了?”

裴言修眨眨眼:“怎麽,不行?”

柏停看了他一眼,沒回答,重新把音樂的音量調了回去。巴赫的大提琴組曲再次流淌出來,低沈醇厚,填滿了車廂裏的每一個角落。

“幼稚。”裴言修輕聲笑罵了句,微微後仰靠在副駕駛上,聽著音樂,目光落在柏停的側臉上。

車窗外流轉的霓虹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將那副冷峻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深邃。裴言修看著看著,忽然覺得今晚應對秦文昊帶來的那股惡心感,似乎被這音樂、這夜色、還有旁邊這個人,沖淡了不少。

回到酒店,電梯一路向上,數字一格一格跳動。裴言修盯著那些數字,思緒不自覺飄遠——幾秒後電梯門打開,他和柏停就要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各自回房,他心裏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本能快過腦子,沒等裴言修想清楚那股情緒的由來,他已經開了口。

“誒,”他轉過頭,看向柏停,“要一起去天臺透透氣嗎?”

電梯在他們的樓層停住,鏡面門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向兩側滑開。柏停沒有動,轉頭看向他,半晌問道:“這下不怕明天早上起不來了?”

“明天沒早戲。”裴言修回答,“去嗎?”

柏停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淡淡的,卻讓裴言修莫名有點心虛。他正想說“不去就算了”,柏停卻已經擡手,按下了頂樓的樓層鍵。

電梯門重新合上。

“依你。”

——

這家酒店的天臺設計成了觀景露臺,錯落有致的綠植、幾張藤編沙發,還有一個不大的吧臺,白天可以喝下午茶,晚上則適合吹風看夜景。

裴言修推開露臺的玻璃門,正要說什麽——

一陣爭吵聲從不遠處傳來,裴言修和柏停的腳步同時一頓。

兩人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這麽晚了……這露臺上還有比他們倆更閑的人?

裴言修有點尷尬,無意旁聽別人的隱私,正想壓低聲音說“要不算了”,下一秒,那道熟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我說你怎麽這段時間這麽反常!”那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又急又沖,“我還以為你是轉性了,敢情是想拉著我麥麩炒CP?姓俞的,你那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裴言修的腳步頓時跟紮了根似的,一步也邁不動了。

這聲音他太熟悉了。

是他哥。

俞臻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少見的慌亂和急切。

“我沒那樣想!你聽我解釋——”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我不知道他們今天為什麽突然找我聊這個,可能他們也是誤會了什麽。但我真的沒想過要拉著你炒CP,從來沒想過。”

裴思行冷笑一聲。

“騙鬼呢你。”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想過?沒想過你跑去導演那兒看花絮的錄制效果?沒想過你那天替我擋那一下?俞臻,我們倆的關系什麽時候好到能替對方送命的地步了?”

沈默了兩秒。

“花絮是導演組一直都有在錄的,”俞臻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我那天就是……就是突發奇想。”

“突發奇想?”裴思行半步不退,語氣愈發尖銳,“那之前突如其來的示好呢?那杯咖啡,還有替我擋的那一下——你怎麽解釋?別告訴我是半夜菩薩托夢給你,讓你突然開了智,決定跟我這個死對頭和平共處了。”

“我一直都想跟你和平共處,”俞臻的聲音裏帶上一絲罕見的疲憊和無奈,“是你不——”

他沒說完,裴思行已經怒極反笑。

“照你這麽說,還怪我了是吧?”笑聲裏沒有半點溫度,“好,好。我走。咱倆以後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誰也別假惺惺招惹誰。”

腳步聲響起。

裴言修心裏一緊,拉著柏停就要避開。下一秒,腳步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截住。

“你別裝了。”俞臻的聲音忽然響起,低低的,像是壓著什麽快要抑制不住的東西,“我知道你——”

裴思行的聲音猛地拔高:“我什麽?”

露臺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俞臻開口,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喜歡我,我知道。”

隔著幾叢綠植,裴言修看不見他哥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到——那雙眼睛一定瞪得比任何時候都大。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靜止,裴言修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大氣不敢喘一口,全神貫註地豎起耳朵,準備聽他哥的反應。

一只手輕輕覆上他後背拍了拍,隨即壓得很低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呼吸。”

裴言修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轉頭看向柏停,眼神裏還帶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震驚。

柏停沒看他,目光越過那幾叢綠植,落在那兩道隱約可見的身影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俞臻握著裴思行手腕的那只手上。

他收回視線,看向裴言修。

“你搞的鬼?”

裴言修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就是上次在你家,我信口胡謅說我哥是他粉絲那事。後來他來問我,我隨便圓了幾句——誰知道他能理解成這樣?”

他說著,沒忍住又補了一句:“難怪你倆能成為朋友,這自戀簡直一脈相承。”

柏停側過臉看他,分毫不退:“也難怪你和你哥是親兄弟。這火藥桶似的一點就炸的脾氣,也是一脈相承。”

裴言修正要反擊,露臺上裴思行的聲音已經再次響起——

“你說什麽???”那調子高了八度,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和懷疑人生,“老子喜歡你??你哪只狗眼瞎了能得出這種結論?!”

俞臻的聲音穩穩的,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裴言修都跟我說了。你是為了我才進娛樂圈的。”

裴言修:“…………”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露臺上安靜了兩秒。

裴思行像是花了好久才消化他的話,語無倫次:“你……我……他……”

俞臻顯然沒給他整理思緒的時間。綠植那邊傳來一陣窸窣聲,緊接著是裴思行的一聲悶哼——像是被人猛地拉進懷裏。

“這沒什麽不好承認的。”俞臻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和篤定,“我知道你只是嘴硬心軟。”

裴思行被他擁在懷裏,整個人都懵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腦子裏一片空白。那些慣常的鋒利、刻薄、咄咄逼人,此刻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風中淩亂的茫然。

沈默蔓延了幾秒。

俞臻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猛地收緊手臂,把他箍得更緊了些。

“我也喜歡你。”

裴言修站在綠植後面,感覺自己今天受的刺激已經嚴重超標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柏停。

柏停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那大概是他表達“這個世界真奇妙”的極限了。

“要不……”裴言修壓低聲音,用氣聲說,“咱們先撤?”

柏停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眼神裏的意思很明顯:現在走?

下一秒,裴思行的聲音從綠植那邊傳來,帶著像被雷劈了一樣的恍惚:“不是,你……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俞臻的聲音穩穩的:“知道。”

“你知道個屁!”裴思行像是終於找回了語言能力,聲音又拔高了,“咱倆什麽關系你不知道?見面就掐,互相看不順眼,你罵我裝我罵你假——你現在跟我說喜歡?你他媽是不是拍戲拍傻了?”

“沒有。”

“那你——”

“見面就掐怎麽了?”俞臻打斷他,語氣裏帶著一種理直氣壯,“我就喜歡跟你掐。一天不跟你吵兩句,我渾身不得勁。”

裴思行:“…………”

“你罵我裝,”俞臻繼續說,“可你每次罵完,下一個鏡頭該對戲還對戲,該配合還配合。你說我假,說我這說我那,可你從來沒跟導演說過不想跟我合作。”

裴思行低罵:“那特麽是我的職業道德——”

“那你臉紅什麽?”

“……”

綠植這邊,裴言修感覺自己已經不會呼吸了。他看向柏停,用口型說:我哥臉紅了?

柏停沒理他,目光落在那叢綠植上,若有所思。

“我沒有!”裴思行的聲音又高了幾度,“俞臻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唔!”

聲音戛然而止。

裴言修眼睛瞬間瞪大。

那個“唔”……聽起來怎麽像是……

綠植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然後是裴思行悶悶的、帶著喘的聲音:“你……你他媽……”

俞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股理直氣壯的執拗勁兒:“裴言修和柏停都能談戀愛,我憑什麽不能和你在一起?”

猝不及防從當事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本來就心虛得跟做賊似的的裴言修,這一下更是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下意識後腿了一步,腳下卻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重心猛地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旁邊倒去。

柏停眼疾手快想扶他,一只手撈住他腰身,卻已經來不及。

“嘩——”

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人被慣性帶著,結結實實地撞上了旁邊那棵樹。枝葉被他們撞得一陣亂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露臺上瞬間安靜了。

下一秒,兩道警惕而惱怒的聲音異口同聲地傳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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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哥哥哥夫都開竅了,裴小羞開竅還會遠嗎?

以及看到有寶寶在問副cp戲份會不會多,哥哥組在正文裏的話,有比較清晰的感情線描寫的大概就是這幾章了,因為和劇情掛鉤。之後有寶想看他們的話,我會放到番外裏。正文還是以裴羞和柏老板為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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